摘 要 本文簡要探討了托尼·莫里森處女作《最藍的眼睛》中黑人主體文化的喪失在幾組人物身上的具體表現:受白人文化沖擊,喪失黑人主體審美價值觀—佩科拉;分裂自我的波琳;“白”化自我的淺膚色黑人杰拉爾丁,他們因擯棄自己的黑人性和文化傳統而最終在白人文化占統治地位的社會中完全喪失自身黑人文化主體性。
關鍵詞 最藍的眼睛 黑人文化 主體性喪失
中圖分類號:I106.4 文獻標識碼:A
莫里森的第一部小說《最藍的眼睛》出版于1970年,作為黑人文化傳統的一部分,莫里森的作品形成了一種獨特的黑人文學,密切關注黑人在雙重文化沖突中的內心體驗和成長命運,她也因此成為美國歷史上唯一榮獲諾貝爾文學獎的黑人女性。在解讀莫里森作品時,我們應該著重于探尋黑人文化的主體性,本文主要分析《最藍的眼睛》中黑人主體文化的喪失在幾組人物身上的具體表現。
1 受白人文化沖擊,喪失黑人主體審美價值觀的悲劇人物——佩科拉
《最藍的眼睛》是莫里森的處女作,講述的是年僅十二歲的黑人小女孩佩科拉一年間的遭遇。故事發生在1941年,當時的美國社會,無論是在政治上、經濟上、還是社會地位上,白人都占據著主導和統治地位。處于社會邊緣的黑人屬于弱勢群體,仍就遭受著種族歧視。故事的主人公佩科拉就是受害者之一,她一直生活在父母的虐待凌罵、同學的譏諷嘲笑和社區居民人的冷漠厭惡之中,敏感脆弱的她開始懵懂地察覺這所有一切主要源于自己黑色皮膚。佩科拉開始鄙視和厭惡自己,她的家人以及社區的黑人都認為她丑陋,去糖果店買糖,店主都不愿意碰到她的手,商店老板的漠視及厭惡讓“她發現所有白人的眼睛里都潛伏著這種神色。”因此她做夢都渴望能有一雙“大大的藍色的漂亮眼睛”(40頁)。這說明當時強勢的的白人文化意識開始扭曲佩科拉幼小脆弱的心靈。佩科拉的自我鄙視是“對剝奪黑人孩子自尊的白人世界的一種后天習得的反應”。(伯奇:《美國黑人婦女的寫作:多彩的被子》,155頁)生活在一個沒有愛的環境里,無人關心和幫助的她在遭生父奸污后,早產下一個死嬰,最后精神分裂,幻想自己的夢想已成現實,幻想自己已經擁有了最藍的眼睛。在這種主流文化的價值和審美觀的沖擊下,黑人的心靈開始扭曲和迷失:“我們想找雙盈滿關懷的眼睛,卻只見邪惡。我們用良好的語法知識代替思維能力;我們為假裝成熟而改換習慣;我們重組謊言,將其稱之為真理,”在舊觀念的新樣式中看到啟示和福音。”(160頁)
莫里森通過講述佩科拉渴望“藍眼睛”的故事告訴讀者,尤其是黑人讀者:如果放棄黑人文化身份,迷失在白人的文化沖擊中,只能造成人生的悲劇。
2 喪失妻子和母親主體身份的黑人——波琳
波琳是佩科拉的母親,她自認為相貌丑陋,有一只跛足,性格孤僻而冷酷。波琳給女兒帶來了極大的痛苦,在對波琳的處理上,莫里森再次塑造了一個悲劇人物。《最藍的眼睛》的主題之一就是白人文化意識和價值觀念對許多為生活掙扎的黑人產生的負面影響,處于生活底層的黑人,深受白人意識形態的戕害,極其容易認同白人文化傳遞出來的信息,即幸福的來源就是美麗的白皮膚與物質的占有。這便是波琳生活經歷和內心體驗的真實寫照。波琳早年在南方的生活可謂美滿而快樂。雖然因腳跛不免自怨自艾,但家庭的溫暖和呵護使她得以健康成長。和喬利戀愛結婚后,后者因她的殘疾對她寵愛有加。他們懷揣著美好夢想來到北方的大城市生活,北方是一個受白人文化影響很深的地區。鄰里的冷漠與白人文化的浸染使原本淳樸善良的波琳開始厭惡自己的生活,厭惡自己的丈夫與孩子。她開始沉溺于鴉片館似的電影院,電影使她相信只有美麗的人才配擁有浪漫愛情,而她自己相貌丑陋。她甚至故意使丈夫對她施暴以強化自己“殉葬者”的角色。并借在白人高大漂亮的大房子里工作來滿足自己的虛榮心,她覺得只有在工作時才最有生氣,她愛這個白人的家而鄙夷自己的家。她把她的母愛和創造力及所有生活的樂趣寄托在了白人雇主家里。波琳對女兒的疏離和對丈夫的厭惡使她完全喪失了自己的家庭責任感。她沉迷于給她的白人雇主家打掃整理而忽視對家人的示愛,她游走于自家的陋室和白人的豪宅之間,讓她找到了另一個幻想世界——她照看的白人家庭。這個幻想世界更容易被主流社會所接受,然而這個幻想世界也同樣有效地使她遠離了家人、脫離了自己的黑人性。在某種意義上,波琳和佩科拉一樣,始終生活在幻想和困惑之中,完全喪失了自身的黑人身份。
3 “白”化自我的淺膚色黑人——杰拉爾丁
在《最藍的眼睛》中,莫里森還刻畫了幾個“白化”自我的淺膚色黑人。他們刻意模仿著白人的生活方式,視淺膚色和白人的清規戒律為通向種族平等的基本手段,完全擯棄了自己的黑人性。杰拉爾丁便是這類人物的代表之一。她膚色較淺,接受過白人的倫理教育,時刻警惕著不與下層黑人們來往,并且以能與黑人保持一定距離而倍感驕傲。杰拉爾丁“白”化自我的行為看似無害他人,但實際上卻禍害了她的骨肉和黑人社區中像佩科的人們。她自詡為有色人,并將有色人與黑人劃出清晰的界限。佩科拉象征著杰拉爾丁不愿直面和回首的歷史,也展示著她身上不可磨滅的黑人性。所以杰拉爾丁一定要不分青紅皂白地將佩科拉驅逐出屋。她棄絕佩科拉就如她棄絕了黑人文化,他不想研究,不想深析,甚至不敢正視。對白人文化的盲目熱愛和頂禮膜拜占據了她的整個心靈。杰拉爾丁在完全拋棄自己黑人性和黑人文化的同時,也失去了生活的全部樂趣:性愛,母愛以及與人溝通交往的能力。在家里,她固執地追求生活的整潔,她本人對生活的要求是:只要整潔干凈了,才不要體會什么“激情的極度美妙,自然的極度美妙,廣泛的人類感情的美妙”(68頁)呢。除了貓,她不和外界交往,丈夫和兒子只是維系家庭體面的擺設。杰拉爾丁認為和丈夫黑色的皮膚接觸是一件骯臟的事情,所以她把做愛也當成了一種齷齪的必需。丈夫不在屋內她反而感覺更舒服。 事實上,杰拉爾丁的生活,在白人文化的淫威下,已幾近萎縮,她已經完全異化為了一只蜷縮在白人文化和社會法則下的貓,一只黑色皮膚骨子里卻用“藍眼睛”觀察自己和世界的貓。
4 結論
在美國,白人是社會主流,白人文化鋪天蓋地地席卷而來固然是一個不能忽視的給黑人造成傷害的原因,但另外一個更重要的值得思考的原因就是,黑人如何能意識到自己的民族文化是能夠與白人文化相抗衡的東西,是能夠讓自己在民族文化的滋養下面對、阻擋強勢文化的侵襲的東西。莫里森希望借作品啟迪黑人民族建構完善的黑人,弘揚民族文化遺產,增強民族凝聚力,使得黑人個體獲得民族的歸屬感和文化身份的自我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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