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 胎兒的權益保護越來越受到社會的重視,對胎兒的權益保護首先要解決的是胎兒的權利能力問題。胎兒是否擁有權利能力,理論上有多種不同學說,本文認為胎兒具限定在維護其人格價值必要范圍內的部分權利能力,我國立法應加以規定并完善。
關鍵詞 胎兒 權利能力 部分權利能力
中圖分類號:D913 文獻標識碼:A
何謂胎兒?各國法律都沒有給予明確的界定,我國法學界對此也眾說紛紜。生物學上認為胎兒的發育是從受精開始到胚胎再發育成胎兒一個連續漸進的過程,受孕一段時間后(約8到12周),四肢明顯可見,手足已經分化時才為胎兒。胡長清教授的認為“胎兒者,乃母體內之兒也。即自受胎時此起,至出生完成之時止,謂之胎兒”。①此界定擴大了胎兒的范圍,對胎兒保護有利。龍衛球教授則認為“胎兒是指自然人未出生但在受胎之中的生物體狀態”,②該定義能順應生物前沿技術的發展(如試管嬰兒),更全面地保護胎兒利益,筆者比較贊同此種定義。
當今社會因意外事故頻發,且科技及醫學鑒定技術水平的日益提高,斷定胎兒出生后發現的損害結果與出生前的損害行為有直接或間接的聯系變得更加容易,導致近年來陸續發生關于胎兒遭受侵害而請求損害賠償訴訟案件,引起廣泛的法律、道德上的討論。現代社會對于胎兒的人格和價值已予以了承認,但胎兒的權益要想從法律制度上得到有力的保護,胎兒的法律人格也即權利能力問題首先要得到法律的認可與制度化,這樣才能使這種保護具有合理的法律依據
1 我國現有法律對胎兒權利能力的規定
當今文明國家都很重視胎兒權益保護的立法,但我國《民法通則》第9條規定:“公民從出生時起到死亡時止,具有民事權利能力,依法享有民事權利,承擔民事義務。”從此規定上可以看出我國只是承認出生后的自然人才有權利能力,把胎兒排除在外,僅在《繼承法》中規定了繼承時胎兒的預留份額權。因此,如果胎兒對其在孕育過程中受到的侵害在出生之后請求損害賠償,在我國現行法律中卻找不到法律依據,這不僅給法院審理此類案件帶來了困難,也不有利于有力全面地保護胎兒權益。
2 胎兒權利能力的不同觀點及各國立法模式
2.1 完全權利能力說及總括的保護主義
羅馬法時期眾多法學家都認為胎兒具有權利能力,如古羅馬法學家保羅就指出:“當涉及胎兒利益時,母體中的胎兒像活人一樣被對待,盡管在他出生以前這對他毫無裨益。”即在羅馬法上認為胎兒權利能力自受孕之時起而不是從出生之時起計算,③但近代各國立法都不采用此種觀點。
2.2 視為權利能力說及個別的保護主義
該觀點認為胎兒本不應具有權利能力,但在某些特定情形出現時,為了胎兒的利益,法律又規定其具有權利能力。采用該種立法模式的國家主要有日本、德國和法國等。
2.3 附條件的權利能力說及總括的保護主義
認為胎兒有權利能力,但要以出生為條件。該觀點依條件性質的不同又分為兩種不同的觀點:第一種觀點認為胎兒在未出生前本來就具有有權利能力,但如果其未出生或出生后是死體的,則視其為一直無權利能力,即溯及喪失,如臺灣民法規定:“胎兒以將來非死產者為限,關于其個人利益之保護,視為既已出生。”第二種觀點則認為胎兒只能是出生后是活體的,胎兒才溯及未出生前具有權利能力。如《瑞士民法典》第31條之規定:“胎兒,只要其出生時尚生存,出生前即具有權利能力的條件。”
2.4 無權利能力說及絕對主義
該觀點認為胎兒因未出生,無獨立的法律人格,不應具有民事權利能力。我國《民法通則》規定公民的權利能力始于出生止于死亡,雖在《繼承法》中規定了繼承時應給予胎兒預留份額,但胎兒想最終取得該預留份額的所有權,就必須出生后是活體。可以看出我國在現行立法是采用的是絕對主義。④
3 胎兒具有部分權利能力
3.1 部分權利能力的理由
(1)從生物學上看,胎兒與自然人雖有不同但也有相同之處。生物學與醫學上一般都認為胎兒是有生命的,但這種生命與與現實中的人是有重大區別的,在人類學上,人被定義為能夠使用語言、具有復雜的社會組織與科技發展的生物,尤其是他們能夠建立團體與機構來達到互相支持與協助的目的,人的本質是理性、自主意識及情感需要。胎兒尚未獨立于母體,自然也沒有理性、自主意識及情感需要,只能說胎兒只是一個潛在的人。但同時胎兒與出生后的 “人”具有生物同體性,是人類生命的特殊形態,與“人”相比只是不太完整的生命體,胎兒雖不具備理性、自主意識及情感,也無獨立自由的身體,但不可否認的是其仍然具有生命、身體、健康等作先期人具有的人格價值。
(2)部分權利能力區分了自然人權利和胎兒權利的保護。胎兒的權利不能完全等同于自然人的權利,只有自然人即出生的人才具有完整的法律人格,才會被賦予完全的權利能力。如上所述,胎兒與自然人作為生命存在,有著重大的差別,雖賦于胎兒部分權利能力,但并不是要把胎兒的人格地位提高到像保護自然人那樣全面。依生物學認為胎兒自受孕時就有了生命,是自然人的前提,是一個潛在人,具有生命、身體、健康等人格價值。既然胎兒有部分人格價值,法律就必須承認其具有部分權利能力方可保護其實現部分人格價值。同時,依胎兒的自然屬性,也不需要給予其等同于自然人完整的法律人格地位,法律只需賦予其某些必要的權利能力,就足以保護其權益。同時法的制定受到多種因素的影響與制約,為了法的連續性、實用性及可操作性,法律也不宜把胎兒與自然人權益給予同等的保護,不可嚴重背離權利能力開始于出生的一般規定,只可賦予其部分權利能力。
3.2 胎兒部分權利能力的范圍
(1)胎兒的權利能力的范圍是有限的,只能是一般權利能力的一部分,應當與胎兒的生物屬性相適應的法律人格相對應,才有其保護的價值與可行性,其范圍只應包括部分人格權益和部分財產權益。由于胎兒的人格處于不斷完善之中,尚不全面與成熟,沒有可確定的人格特征與情感的需要,自然就不會有姓名、肖像、名譽、榮譽等人格特等與情感需要。與由胎兒的生物屬性決定的法律人格相適應,法律需要保護的胎兒的利益應當包括生命權、身體權、健康權、親權、財產繼承權、受遺贈權、受撫養權等權益,不應當包括姓名權、肖像權、名譽權、榮譽權以及一般人格權等權益。胎兒無認識與判斷能力,沒有獨立自由的身體,自然也無民事權利能力中承擔民事義務的能力。同時,胎兒的生命權也不有等同于自然人的生命權,胎兒作為潛在的人,對其生命的保護并不是絕對的,胎兒的父母的墮胎行為不應當認定為侵害其生命權的行為。隨著我國人口的生育趨于平衡,可規定父母在特定情形下方可墮胎(如胎兒有嚴重缺陷和疾病或嚴重影響母親的健康等),以保護胎兒的生命權。
(2)對胎兒人格權益和財產權益的保護應有所區別。胎兒的利益應當包括生命權、身體權、健康權、親權、財產繼承權、受遺贈權、受撫養權等權益,其中生命權、身體權、健康權、親權應屬人格權益,法律對胎兒人格權益保護是無條件的。胎兒自受孕時就有了生命與身體,也就有了健康發育的需要,與親屬間的身份關系也隨之確定,這些權利能力是與生俱來的,需要法律適時保護才能得以實現,不管胎兒最終是否出生或出生時是否為活體,都不能剝奪胎兒對其人格權侵害的請求賠償權,只不過胎兒不能親力為之,可由其法定代理人代為主張請求權。
胎兒的財產繼承權、受遺贈權、受撫養權等權益具有財產權益性質,對該權益保護應當與人格權益保護方式有所不同,胎兒的財產權益是為了胎兒出生后有其物質上的保障,胎兒出生前不會有財產上的需要,不必適時保護,法律無條件規定胎兒具有財產權利能力是沒有必要的。因此胎兒財產權利能力在保護上是應當受到一定限制,即如果胎兒沒有出生或出生時是死體的,其財產權利能力溯及消滅,出生后是活體的,方可開始主張。
3.3 胎兒部分權利能力的特性
第一,部分權利能力非完全權利能力亦非完全無權利能力者。如前所述,胎兒只具有與其生物屬性相適應的生命權、身體權、健康權、親權、財產繼承權、受遺贈權、受撫養權等權益等,是自然人所具有的完整權利能力的一部分,沒有姓名、肖像、榮譽、名譽、一般人格權等人身權和其他財產權。
第二,部分權利能力者享有的有關財產權利(如財產繼承、受遺贈、損害賠償請求權等)為期待權。所謂期待權是指將來有取得與實現的可能性的權利。如果胎兒出生后是活體,則該財產權得以實現而變成既得權,如果胎兒未能出生或出生后是死體的,其可期待的財產權益溯及消滅。
第三,部分權利能力者沒有獨立自由的身體,不可能自己行使或主張權利,只能由其法定監護人代為行使。胎兒的法定監護人是其父母,父母若無能力監護,則由法律規定的其他人代為行使。
4 我國胎兒民事權利能力的立法完善
隨著社會文明的進步,對胎兒的權利能力的加以確認已經是一項迫切社會需求。日前還在立法籌備之中的 《民法總則》的制定再不應該回避胎兒法律地位即胎兒權利能力問題。現根據以上的討論,就胎兒權利能力嘗試提出如下立法建議:
建議《民法總則》在規定一般權利能力之后增加規定:胎兒人格利益的保護,自受孕時胎兒等同已出生,具有部分權利能力。胎兒財產利益的保護,若胎兒出生且為活體,則溯及出生前具有權利能力。并在人格權及相關章節中就胎兒的人格權財產權保護作出具體規定:胎兒享生命、身體、健康、身份、財產繼承、受遺贈、受撫養等人格及財產權益,由其法定代理人代為行使。具有財產性質的權益受到侵害的,在胎兒出生且為活體時方可向侵害人主張損害賠償。
注釋
① 胡長清.中國民法總論[M].北京:中國政法大學出版社,1997:60.
② 龍衛球.民法總論[M].北京:中國法制出版社,2002:202.
③ 迪特爾梅迪庫斯.德國民法總論[M].北京:法律出版社,2000:784.
④ 梁慧星.民法總論[M].北京:法律出版社,1996:9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