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些地方近年出現了官員主動辭職、淡出官場的動向,雖未形成潮流,但已引起公共輿論的特別關注。記者最近對一些“逃”離官場的人進行訪談,試圖將他們最真實的想法還原展現。
探究他們離開的原因,有些是在官場競爭失利后無奈的退出,有些是對官場潛規則難以容忍而主動撤離;有些是現實主義者功利的比較,有些則是理想主義者內心的選擇;還有些是兼而有之。
仕途不順的被迫退出者
45歲的林沙(本文中人名均為化名)現在是一家商業銀行的辦公室主任。10年前,他在當地政界屬于一顆新星,作為年輕的處級干部,他多次被組織送到國外進修。在眾人和他自己看來,前途一片光明。
林沙說,他之所以下海,是被逼無奈。林沙曾經是某市領導的秘書,由于之前的“老板”在當地一個招商引資項目上受賄,多年后東窗事發。紀委將其帶走調查,林沙也牽涉其中難以脫身。林沙說,調查了好幾個月,盡管自己問題不大,并且回到了原來的崗位工作,然而這一番折騰后,自己的競爭對手已經乘勢而上。
本來一腔雄心壯志的林沙,因為上級受賄的事并不能完全撇清關系,他想到這會成為以后仕途中前進的重要阻礙,于是思慮再三后選擇下海。利用以前官場上積累的人脈,他很快找到了一家銀行擔任高管。林沙說,表面上看,這里年薪幾十萬元,但是失落還是有的,以前是人家求我辦事,現在是我去求人家辦事。
不堪工資低、壓力大的糾結者
28歲的四川瀘州市某副鎮長于今年7月正式辭職,并在網上發了一篇辭職感言,自稱任副鎮長兩年來,每年平均有4個月在維穩,只有4個月在干“正事”。
工作壓力大,收入比較低。這位副鎮長公布了其收入情況,每個月到卡工資3046元,住房公積金422元,電話下鄉補助400元,年底有幾千元目標考核獎金。而他兒子一個月的花銷是尿不濕4包、138元一包,奶粉4罐、209元一罐。
他不抽煙、不打牌、不自己買酒喝,生活還得靠父母接濟一些。在自認為工作壓力大以及收入比預期低的情況下,這位副鎮長決定辭職。他表示將去做律師,并兼顧一些生意。
在中部某省,省直機關的李斌副處長也給記者算了一筆賬,由于自己所在單位沒什么福利,一個月平均下來到手的收入也就4000多元。他說,幸虧單位當年分了福利房,否則這個收入在省城生活很艱難。物價上漲,日常開支很大,如今參加親朋好友的紅白喜事隨禮也得400元以上,而一個裝修工的日工資都接近200元……
李斌說,單位新來的幾個研究生向他訴苦,每個月都成月光族,買房更是遙遙無期。李斌作為過來人告訴他們,或者通過公務員考試考到福利好的單位,或者去薪水高的國企,否則短期內難以改變。在李斌的處室,去年就有兩個工作沒多久的年輕人辭職,一個去了廣東沿海當公務員,一個去了國家電網下屬的企業謀職。
為圓創業夢下海的副市長
2008年,從一個地級市的副市長任上辭職到一家民營企業擔任總經理,黎大為下海的消息曾經引起熱議。
“想做的事情做不成,不想做的事情天天要做。”黎大為說,他在官場上可謂一帆風順,不到40歲就成了副市級干部,作為學者型領導,在組織安排下到新加坡、美國等地長期學習過。
懷著“為政一任,造福一方”的想法,他很想將自己的才能用到推動當地經濟社會的具體事務上去。然而,官場難如人愿,文山會海不說,迎來送往不說,就是具體的行政決策,上下左右掣肘因素太多,一個副市長有時也難以實現自己的想法。
在當地口碑不錯、仕途看好的黎大為猶豫數月后,終于作出了自己的決定,辭職下海創業。不少老領導出面挽留,親朋好友更是苦苦勸阻,畢竟走到這一步很不容易。
他當時告訴他們:“做官只是一時的,正廳副廳最后還是要退休,我這等于提前10多年退休而已。”他想用這10來年實現個人創業的夢想,在能源、環保等領域和意氣相投的朋友做一番事業。
追尋內心的歸園田者
不到40歲的劉言已經過上了陶淵明筆下“采菊東籬下,悠然見南山”的生活。劉言老家在湖南衡陽舂陵江畔的一個鄉村,考上大學后一直在省城工作,然而,愛好文學的他一直對家鄉充滿了深情。
劉言坦言,從普通科員到副處長,一路因為領導賞識還比較順利。只是內心深處覺得與官場的勾心斗角還是格格不入,越來越懷念當年的農村生活。平時愛好創作、出版過小說的劉言說,那種田園牧歌的生活是自己向往的,自己不喝酒不喜應酬,反感官場上的爾虞我詐,一直有沖動掛印而去。
劉言也考慮過辭職之后生活來源的問題,他用自己的積蓄在老家租了600多畝山地種油茶,同時也養雞、喂豬。在干完活、痛快淋漓地流過一場大汗之后,他不再像以前在城里那樣失眠。每天帶領請來的鄉親干活,晚上閑下來上網、寫小說,每天吃的是綠色食品,他感覺活得有滋有味。
“其實,哪樣都能生活,關鍵看你如何選擇。”劉言說,“網上不是報道程序員辭職賣烤紅薯致富的嗎?還有陳佩斯包山開荒,褚時健晚年種橙,他們最后都搞得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