媒介批評,即批評媒介,它是一種對媒體在發展過程中種種失范行為進行制約的機制。20世紀90年代,國內大眾傳媒進入快速發展時期,但與此同時,也出現了虛假新聞、有償新聞以及庸俗新聞等不良現象,引發社會反思,媒介批評的概念就在這一時期被引入中國。多年來國內學者對媒介批評的理解及概念定義并未達成共識,但普遍認為媒介批評非常重要。筆者以為,微博時代的到來,導致媒介批評發生重要轉折,中國的媒介批評,自新媒體始爆發強大能量。
一、“微時代”前無真正現實意義的媒介批評
有學者認為,中國最早的媒介批評可以追溯到秦漢時期,如方漢奇教授認為當時部分奏折就體現了媒介批評;也有人認為,媒介批評伴隨著媒介的誕生而產生,有媒介,必然有新聞,新聞必會有關注,關注即可產生批評,既有對新聞文本的關注,也必然有對生產新聞文本工具的關注。
筆者以為,這些觀點都有其積極意義,如何理解,關鍵在于對“媒介”及“批評”定義的把握。廣義上來講,出版、廣播、影視、網絡等大眾媒體,甚至從邸報到烽火結繩,都可以稱為“媒介”;至于“批評”,主體可以是君主領袖、政府官員、媒體從業者、專家學者和普通大眾。若以廣義推論,則媒介批評自古有之,但新聞傳播學的一個特征是其極強的現實針對性,媒介批評概念的引入,首先在于國內媒體出現了一些現實的問題,需要糾偏。那么媒介批評,必須具備制約這種糾偏的能力或可能,否則就超越了研究價值本身。
首先,領袖人物對媒介的批評算不算媒介批評?中國共產黨有政治家辦報的傳統,從毛澤東、周恩來、劉少奇、鄧小平到之后的歷屆黨內高層領導都對報紙、廣播、電視等傳媒做出過重要批示甚至批評。比如延安整風時期對《解放日報》的批評、20世紀50年代對《人民日報》“死人辦報”的批評,但這些不能算嚴格意義上的媒介批評。“批評”當然也包括上級對下級的問責,但學術意義上的“批評”不是一種強制權,更多是基于一種平等的態度,其作用于批評主體應是一種表面淺而影響深的弱相互作用,所謂“批評無自由,則贊美無意義”,而領袖人物對媒介的批評更多是自上而下的命令。同樣的道理,各級政府官員對媒體的批評也不應等同于媒介批評。
其次,媒體從業者及專家學者對媒體的批評算不算媒介批評?媒體從業者及專家學者由于浸染其中,對傳媒的感性認識和理性思考都較為深刻,他們關于媒體的批評是有一定見地的。但是,他們的媒介批評大都發表在報紙和專業期刊里,曲高和寡。這種理論意義上或自律方向上的批評對媒體的約束和制約力量有限,這可以算作媒介批評,但只是其中一個較小分支。
伴隨著技術進步和財富增多,受眾所能接觸到的媒介越來越豐富,不同媒體之間,同質媒體之間的競爭都日趨激烈,受眾的喜惡和選擇可以說直接決定著媒體的發展甚至生死,而微博在這一階段橫空出世,自媒體時代人人都擁有法律許可內的意見自由表達權,媒介批評才開始真正發揮其功效,被批評主體對這些通過微博反映的公眾意見越來越重視,微博媒介批評甚至影響著傳統媒介的風格和內容變化。從這個意義上說,真正有效、有影響的媒介批評是伴隨著新媒體的成長而產生的。
二、“微時代”媒介批評的特征
(一) 微博屬于“趨空控制”媒體
加拿大學者麥克盧漢認為“媒介即訊息”,而400年前,英國人弗朗西斯·培根提出,信息就是權力。因為權力就是一種控制,筆者認為也可以說“媒介即控制”。控制包括在時間范圍上和在空間范圍上,傳播的時空偏向由英國學者英尼斯首先提出,他認為,任何媒介都具有時間或空間上的傾向性,即:傳播媒介或具有易于長期保存但卻難以運輸的傾向性,或具有易于遠距離運送但長久保存性差的傾向性。前者便于對時間跨度的控制,稱為“偏向時間的媒介”;后者便于對空間跨度的控制,稱為“偏向空間的媒介”。文明早期的集權社會,媒介的控制主要體現在時間范圍內,如甲骨文、鐘鼎文,封建君王篆刻碑文將文治武功昭告天地,這種“趨時控制”更多體現了集權主義。而報紙、廣播、電視、網絡的出現將媒介的控制更多地轉移到空間上來。微博屬于網絡媒體的范疇,理論上講,網絡媒體擁有足夠的存儲空間,易于長期保存,實際上微博信息可以即寫即刪,碎片化、海量化特征導致其容易被冗余信息埋沒,而微博的時效性、互動性、便于傳播性,更足以表明它屬于“趨空控制”媒體。
(二)微博媒介批評能有效推動傳媒發展
“趨空控制”媒體對社會的控制更多屬于一種軟作用,人類早期社會,集權者控制媒體以控制權力,當媒體發展壯大后,反過來以傳播科學與民主的功能對集權進行約束和監督。微博媒介批評的“趨空控制”主要有以下幾個特點:參與度擴大,即時性和互動性強,傳播范圍和影響力廣;話語權集中,受“意見領袖”影響大,批評猛烈而短暫;批評成本極小,門檻低,溝通學界和業界、貫通媒介批評理論研究與實踐,同時推動公眾作為批評主體。
“微時代”把媒介批評從政界、學者等從“象牙塔”領域推向社會大眾,根據DCCI互聯網數據中心分析預測,到2013年年底中國互聯網實際不重復微博獨立用戶數將達到2.5億,其所擁有的開放性、易嵌性、多元化、分眾化等優勢說明,微博的“趨空控制”能力是傳統媒體無法比擬的。由此微博媒介批評受批評主體前所未有的重視,有效推動傳媒積極發展。
(三)微博媒介批評的缺陷
受文本篇幅限制,微博批評往往只能提出意見或強化觀點,很少有相應論證,批評容易碎片化、情緒化;發表意見幾乎無門檻限制,批評主體總體專業化水平有待提升,導致批評深度不足,多為淺層表達;意見易受網絡輿論領袖牽引,也容易被海量更新的網絡信息淹沒。
三、傳統媒介如何應對“微時代”媒介批評
執政力量、媒介自身、專家學者、社會公眾是媒介批評的四大構成主體,而其中尤以社會公眾批評最為重要。“微時代”之前,對傳統媒介的批評主要來自執政力量、媒介自身和專家學者,公眾批評幾乎缺失,都市類報紙的興起,使公眾批評有了一席之地,但影響不大。“微時代”的興起讓社會公眾對媒介批評的舞臺頓時廣闊起來,由于微博用戶與傳統媒體受眾或者社會公眾有驚人的重疊性,受眾即上帝,微博媒介批評受到傳統媒介高度重視。
“微時代”媒介批評的內容與執政力量、媒介自身、專家學者對媒體的批評有何不同?很難量化區分,筆者以為,這其中固然有因身份不同而導致的批評角度差異,但其批評內容基本是同構的,區別主要在于微博強大的弱相互作用社會影響力。微博媒介批評本質與其他主體媒介批評一致,但起到了放大鏡和顯微鏡的社會功效,作為傳統媒體,仍應該從如下方面來改進:一是增強把關人能力,保證傳播內容的真實性;二是增強法律意識,保證傳播內容的合法性,力避新聞侵權或“二次傷害”;三是改進傳播方式,增強有效傳播,減少無效傳播,力求“短、時、新”、“三貼近”;四是媒介融合,實現立體式傳播效果;五是增強精英輿論影響機制,對微博媒介批評中存在的弊端進行有效引導。
“微時代”之前,媒介批評的理論研究與實踐是割裂的,缺乏實踐監督功能的媒介批評同時也就缺乏了現實意義,“微時代”媒介批評打通了過往對媒介批評理論與實踐的斷層,對媒體發展的偏差行為必將產生強大的制約機制和糾偏能力。
(作者單位:河南日報社新聞評論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