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限責任公司僵局產生的制度原因應是有限責任公司股權結構設置本身的欠缺。股權結構的構成不僅決定著公司所有者在公司中的份額,而且決定著公司中股東表決權行使的比例,所以在公司設立之初,股權結構設置不夠合理,必然會為公司日后運營埋下形成僵局的種子。而且許多投資者在公司成立后,不能對運營風險作以評估和預防,同時忽視公司章程的制定,容易造成有關股權設置沒有根據實踐就做出,導致股東會制度、董事會制度及監事會制度照搬法律規定,而這些機構的運行流于形式,這些由股權結構設置衍生的問題均會給公司運營帶來僵局隱患。
另外,有限責任公司內部股東之間“人合性”的喪失,是公司僵局風險產生的內部原因,也應該說是產生公司僵局的主要原因。比如在有限公司成立之初,股東們會為了表明各方齊心協力、榮辱與共,而選擇均衡持股的方式,但是這種方式也有一個明顯的特點就是可能導致公司出現僵局。有限責任公司股東內部之間“人合性”的喪失,使原本融洽的股東陷入無休止的對抗中,不僅嚴重損害或者限制了其他股東的利益,而且還潛伏著使公司出現僵局的危機,一旦條件成熟就會產生公司僵局風險。
一、有限責任公司采取司法救濟方式的必要性
有限責任公司的股東在公司處于僵局時有權請求獲得公權力的救濟,因為股東投資于公司,是為了獲得投資利益。因此,當公司的利益遭到嚴重的損失,而不能實現其預期的投資利益時,股東就必然有權解散公司使自己免受進一步的損害。如果股東的合法利益不能得到合理保護的話,其投資的收益就不能達到預期的目標。股東在公司內部已經窮盡了救濟方式后,就只能通過公權力進行救濟。
司法手段是維護法律主體合法權益,保障經濟活動正常運行和實現社會正義的最后防線,倘若司法機關在公司限于僵局時不予受理,草草剝奪當事人的訴訟權利和實體權利,等于將矛盾推向社會,會對市場經濟和社會穩定造成沖擊,這同樣也違背了司法救濟的正義和務實理念,更摒棄了司法救濟的應有功能。同時司法實踐也雄辯地證明了,司法救濟是化解公司僵局進而“解放”股東的有效途徑,具有其他途徑所不可企及和不可達到的功效,更是防范、化解社會矛盾的有力措施,維護了良性的市場經濟秩序,促進了社會的和諧。
二、有限責任公司僵局司法救濟的現狀
《公司法》第183條規定,只有公司經營管理發生嚴重困難,繼續存續會使股東利益遭受重大損失并且通過其他途徑不能解決時,持有公司表決權10%以上的股東才可以請求人民法院解散公司。另外最高人民法院《關于適用<中華人民共和國公司法>若干問題的規定(二)》(以下簡稱《司法解釋(二)》)的第1條也明確規定了司法解散制度的適用情形。雖然《公司法》并沒有直接提出“公司僵局”這一概念,但是其列舉了公司僵局的表現形式,規定了公司僵局的司法解散制度,可以說是我國關于公司僵局救濟制度的重大進步。
綜上所述,可以分析我國公司僵局司法救濟具有以下的特點:一是公司僵局的救濟途徑只能是請求法院解散公司。二是請求法院解散公司必須符合法定的事由和程序,并由具有法定資格的主體提出。三是公司僵局具有法定的前置程序。
三、有限責任公司僵局司法救濟的完善
首先,完善司法解散之訴的判定標準。其次,《公司法》第183條將“繼續存續會使股東利益受到重大損失”作為適用司法解散公司的又一個標準,是有一定的合理性的。如果公司的繼續存續不會給股東帶來重大損失,或是說損失不大,所以即使公司經營管理出現了嚴重困難,那么公司就還沒有到必須解散不可的地步,也就是說在一定程度上仍然具有一定價值。因此,在適用“公司經營管理發生嚴重困難”判決解散公司時,應當作出法律價值上的利益衡量。如果股東利益受損失較小,而解散對于公司和員工以及其他相關利益者造成重大損失時,法院則不能判決解散公司。再次,法院應該對“通過其他途徑不能解決的”這一情形予以正確把握,也就是說法院在司法解散過程中要堅持“窮盡其他救濟方式”的原則,股東向法院起訴請求解散公司是所有救濟手段中最后的選擇,在此之前法院應該嚴格審查是否還包括其他法律救濟手段。只有在不解散公司無法為少數股東提供必要的救濟時,才能考慮適用司法解散程序。
另外,完善司法解散之訴的適格問題。公司僵局一旦發生,因為公司的內部解決機制已經失靈,只能通過借助外部的手段來解決。盡管外部的救濟方法不止一種,但往往最終選擇還是司法解散,這既是商人權利意識保護的自然選擇,也是法制社會的必然要求。所以在司法解散之訴中,起訴的門檻越低,越能給股東較好的保護,但是會造成一些股東濫用訴訟權利,同時也不利于公司的經營穩定。《公司法》第183條規定,持有公司股東表決權10%以上的股東,可以請求人民法院解散公司。而對于被告的資格《公司法》并無相應的體現,在此問題上,上海市高級人民法院在其制定的《關于審理涉及公司中訴訟案件若干問題的處理意見(三)》中提出,對于公司股東提出解散公司的訴訟請求,應以公司為被告。同時應列控股的股東為共同被告或第三人當事人未列人的應告知其追加。但是筆者不同意這種觀點,筆者認為,公司司法解散之訴的被告應是股東而不是公司,并在訴訟中應將公司列為第三人參加訴訟。理由如下:首先,共同被告要么共同享有權利要么共同承擔義務,但是因為在解散公司之訴中公司與公司股東之間并不共同享有權利或共同承擔義務,公司的其他股東并沒有獨立于原被告的權利主張,只是將來案件的處理結果與其具有法律上的利害關系。其次,在股東關于公司本身是否應該解散問題的糾紛中,公司實際上不應該有自己完全獨立的意思表示。所以公司雖然有自己的獨立人格,但公司的獨立人格是為了公司與他人進行交易而根據法律設置的,同時公司僵局的產生也不能適用“刺破公司面紗”的情形,因此公司不易于作為司法解散的被告。最后,公司解散首先是解除發起人之間的協議,該協議也是股東之間的協議,因此符合法律規定的被告應該是公司的其他股東。綜上所述,筆者認為適格的被告應是公司的其他股東,公司則作為第三人參加訴訟。
四、非司法解散措施的完善建議
增設強制收購股份制度。筆者認為,可以增設強制收購股份這一措施來解決公司僵局問題,因為這不僅能使一方股東取得相對公平合理的價格退出公司,而且在一定程度上不會影響公司的存續,從而達到“雙贏”的目的,還兼顧了公司和各方股東的整體利益和長遠利益。該措施在西方國家倍受推崇,但值得注意的是,當雙方股東都沒有意圖退股時,強制收購股份應該謹慎適用,因為很有可能有一方股東為了將另一方股東排擠出公司而故意引發公司僵局的情況,所以法院有必要根據實際情況確定收購股份的條件。筆者認為,要建立強制股權收購制度,還應當注意三個方面問題:
首先,適用范圍問題。這是適用該措施打破公司僵局的根本障礙。對于股份有限公司來說,其根據《公司法》第75條、第143條及《到境外上市公司章程必備條款》第149條的規定,股份有限公司適用該制度僅限于公司合并、分立兩種情形。而對于有限責任公司來說,雖然適用的條件有所放寬,但是依然沒有直接包括公司僵局的情形。而形成公司僵局的原因多種多樣,現有規定遠不能涵蓋。所以要在司法實踐中適用強制收購股份還必須要明確適用的范圍,才能起到更好的救濟作用。
其次,收購主體問題。強制股權收購制度適用于公司發展前景良好且仍有股東希望公司存續的情形。如果公司已瀕臨破產或股東都不希望公司存續,則股權收購會因為缺乏收購主體而無法實現。在一方股東希望公司存續,另一方希望退出公司或解散公司的情況下,可以由其他股東收購已經退出股東的股權。對于雙方都希望留在公司的情形,則由法院行使自由裁量權。而對于持股比例不均的,可以由持股比例高的股東去收購持股比例低的股東。如果股東之間的持股比例相當的,可以實行競價購買或綜合考慮哪方收購更有利于公司的發展來決定收購主體。
再次,關于收購價格問題。收購價格的確定應當本著公平合理的原則,可以雙方自由協商,協商不成的也可以由法院指定特定的資產評估機構進行確定。
最后,調解方式適當介入。法院應當在法律規定的范圍內,根據《公司法》183條規定的“促使當事人通過其他途徑解決”的要求,擴展公司僵局司法救濟的方式和手段。盡管《公司法》第 183 條“通過其他途徑不能解決的”是作為股東提起解散之訴的前置條件,但強調了司法裁判解散公司的謹慎性。成功的調解可以促使股東之間良好的溝通,降低公司僵局的處理成本。
(作者單位:中央財經大學法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