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 比較中西方思想差異造成的中西方宗教園林角色的差異。中國宗教園林以寺觀園林為代表,并沒有像西方宗教園林一樣在園林發展史上占據輝煌的一席之地。從風格和內涵上,寺觀園林只是每個時代中國主流園林的影子。正因為這種園林曾與中國主流思想親密無間,所以,也就更有可能從這個至今仍有建設市場的園林類型著手,進而尋找園林設計的民族性。
關鍵詞 傳統文化 寺觀園林 宗教園林
中圖分類號:K928.7 文獻標識碼:A
宗教園林曾經是園林形式中不可缺少的一部分,在中國其最常見的形式就是寺觀園林,在國外則包含早期的神苑、圣林,修道院的中庭,教堂的附屬景觀以及紀念宗教人物的廣場和園林。與中國相比,有宗教意義或與宗教生活密切相關的園林在國外園林中占有更重要的地位,也更加表現出區別于其他園林的特征,并且更加強勢地影響到當時社會園林發展的方向。而在中國,宗教園林卻被湮沒在當時更加強勢的士流園林之中,并且在以后的發展中也并未發生局勢的扭轉。
1 與西方不同的歷史和社會背景
無論東、西方,在人類文明的最初都無法避免對自然或鬼神的崇拜。早期樸素的宗教觀支撐著在大自然面前同樣柔弱的東、西方人的精神和生活意志。如果沒有這種宗教的信念,人們在充滿危險與不可預知的大自然面前會不可避免地精神崩潰。相對應地,在東、西方園林萌芽時期,除了具有生產功能的園林以外,都出現了有宗教意義的園林,不管是埃及的圣林和神苑還是中國用來通神的“臺”。然而,這本來相似的兩方,接下來卻發生了一個巨大的分歧。也就是雅斯貝爾斯(Karl Theodor Jaspers)①所謂的“軸心時代”,②東、西方的古文明都在各自精神導師的指引下實現了自身的突破。這次根本性的變革導致中西方文化走向了兩個完全不同的方向。中國在這個時代,逐步實現了從巫覡文化向宗法意識,再由宗法意識向倫理意識的轉換,而西方各國卻沒有走出神殿。
中國發展出了根深蒂固的儒學思想、道家思想。佛教在東漢時已經從印度經西域傳入中國,但是并未受到重視。佛教在自己的教義里融入儒家和老莊的思想,以適應漢民族的文化心理結構,所謂以佛理入玄言。這樣的佛教才得以立足中土。漢民族的傳統文化以其強大的同化能力改變了入華的佛教,加上中國傳統木構建筑對不同功能的適應性,隨著佛教的儒學化,其建筑原型也被漢化。“深受儒家和老莊思想影響的中國人,對宗教信仰一開始便持著平和的態度,完全沒有西方那樣狂熱和偏執的激情,因此也并不要求宗教建筑與世俗建筑的根本差異”。③當時的佛教建筑群和附屬園林跟中國的普通邸宅和宅園并無太大區別,非但未顯示出其自身的特色,更是將審美倒向當時已經發展起來的士流園林。部分的佛寺和道觀隱匿山林,與中國當時的隱逸思想不謀而合。各種機緣成就了佛教的儒化,形成了讓印度人目瞪口呆的中土佛教。所以,南北朝時南朝建康七百多佛寺并沒有使建康城看起來多么具有異域風情,北朝洛陽最盛時期一千三百多座佛寺也并未改變這個中土國家的面貌。中國這些宗教建筑與附屬園林從那時起就湮沒在世俗主流文化當中了。從此以后,中國的寺觀園林一直只是中國皇家園林的縮小版,甚至成為私家園林的影子,沒有形成自己的性格,只是成為中國本土造園的擁護者。
而在西方,宗教有著不可超越的地位和姿態。宗教成為主流的意識形態盤旋在君權、政權之上。其神圣的地位,足以使當地任何文化形態、審美意識向其膜拜。這種在意識上根深蒂固的影響,直到君權壓制住教權之后,仍然很難消散。加上各宗教之間的殘酷競爭,更是給各宗教以明確的性格。相對應地,宗教園林便以各自鮮明的特點出現在西方世界,并對當時的皇家園林和私家園林的建設施加影響。當中國跨過園林轉折期的魏晉南北朝,進入隋唐的全盛期,一直到園林風格已頗為成熟的宋元時期,歐洲正處在漫長的中世紀,“園林藝術局限于修道院的花園中,它在西方的前身可從西班牙東北部的泰拉高納(Tarragona)④修道院,追溯到伊斯蘭清真寺,此后又可追溯到波斯的伊甸園”,“如同花園,城市也是一種強烈的象征。圣奧古斯汀把城市作為神圣秩序的意象……城鎮、教堂和城堡形成了一個具有歷史意義和審美價值的整體”。⑤(《圖解人類景觀:環境塑造史論》:第139頁,第148頁)
2 宗教園林現實意義的探尋
如今即便是在西方,宗教園林也已經沒有了當年對社會主流意識形態那么強的影響力,那么我們如今在中國這個宗教意識從來沒有占據意識主流的國度,為什么提宗教園林?它的意義到底在哪里?
長期以來,我們一直在找一個出口。找一個中國設計突破西方主流意識包圍的出口。我們曾試圖忘掉或否定自己曾經的傳統文化意識,似乎這樣我們就可以像西方人一樣去考慮問題。我們一直試圖參與到西方的游戲規則當中去。但這個規則是西方人的,他們制造規則的基礎,是他們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從他們的“軸心時代”一直延續下來的浪漫精神。他們超越人性的宗教觀,造成他們對文化和社會,習慣性的自我否定型的超越式更新。這迥異于中國的“協調性自我完善”。前者求異求變,后者求恒久穩定。所以說,如果比創新,不敢說中國一定超越不了西方,但是這種刻在文化意識里的差別是我們不能忽視的。
與此同時,我們自然希望找到從我們自身的傳統之中萌發出來的能量,但是伴隨社會的突然轉型和經濟結構的突然變化,社會人文結構已與從前迥異。價值觀決定審美意識,而我們面臨的是一套前所未有的,僅有百年經驗的價值觀。從這個意義上講,我們如同剛睜開眼的嬰兒,我們拼命想自己的前世,卻只能遺憾自己已經喝了那碗孟婆湯。環顧我們的四周,我們如同生活在美國,生活在德國,或者生活在英國。我們這個最擅長以夏化夷的民族,在“腦震蕩”之后,開始迅速被別人同化。并非出于狹隘的民族情結,只是我們世界的文明需要多樣性,如此一個持續幾千年的文明一旦迷失,損失不可估量。
正因如此,在現階段,寺觀園林這個曾經作為中國主流園林影子的存在也就有了更為現實的意義。我們對留存至今的中國園林進行了方方面面的研究和總結,但是我們已經沒有了曾經的私家園林的市場,皇家園林更是如此。實踐探索遠比單純的經驗總結更有價值,不實踐如何發展?因此,寺觀園林仍然可以成為我們對傳統回憶、解讀乃至發展的一根救命稻草。一方面,寺觀園林從屬于宗教團體,全國各地的風景旅游區仍然有興建的市場需求;另一方面,在整個社會文化結構中,從這個曾與儒學和玄學交往密切的宗教團體里面似乎更有可能挖出過去的精神;再者,這是目前社會中更可能脫離開日益嚴重的浮躁干擾的社會群體。應該講,我們可以比較欣慰地看到,隨著綜合國力的不斷強盛,中國人正迎來自己再次擁有成熟自信的時刻。我們曾經的強盛在于我們歷史上大度、開放的融合,但想要融合而不迷失,就一定要有一個堅定明確的自我意識。
注釋
① 卡爾·西奧多·雅斯貝爾斯(Karl Theodor Jaspers,1883年2月23日—1969年2月26日), 出生于奧爾登堡。德國存在主義哲學家、神學家、精神病學家。與康德、黑格爾并稱為西方哲學史上的三個偉大的高峰。
② “軸心時代”是雅斯貝爾斯的著名命題。指出在公元前800至前200年之間,尤其是公元前600至前300年間,人類文明有了相當的積累之后進行了一次大的飛躍與升華,由此奠定了此后人類的精神基礎和價值準則。詳見1949年出版的《歷史的起源與目標》。
③ 周維權.中國古典園林史(第二版)[M].北京:清華大學出版社,1999.
④ Tarragona,常譯作“塔拉戈納”,是古羅馬時期伊比利亞半島上的重要城鎮之一,城內城外尚保留著古羅馬時期的遺跡,如斗獸場、羅馬水渠等。
⑤ Geoffrey and Susan Jellicoe.The Landscape of Man: Shaping the Environment from Prehistory to the Present Day(圖解人類景觀:環境塑造史論.劉濱誼,主譯)[M].上海:同濟大學出版社,200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