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子曰:“學不可以已”。每個人都是從一點一滴開始學習,學坐立、學說話,學為人處事、學待人接物。學之初是模仿,從模仿動作開始,逐漸習得一種更深層次的形神合一,繼而形成習慣后便能隨心所欲而不逾矩。學,有刻意的學,也有潛移默化的學,刻意的學是“有為”,潛移默化則是“無為”,“道”常無為,“無為”亦是“為”,故“無為而無不為”,推而及天下,以事之有無而論取。且問學與道,因何損益?
學益道損
為學日益,為道日損:為學日益,這是中華民族上下幾千年來一直堅信的學習理念。為,做也,學,效也。《為學》中說:“天下事有難易乎?為之,則難者亦易矣;不為,則易者亦難矣。人之為學有難易乎?學之,則難者亦易矣;不學,則易者亦難矣。”此處強調做學問是要刻意追求、堅持不懈地執著其中才能見成效的。
人無知,故而學,學可為,且多途。荀子在《勸學》中舉數例以證明學無止境,無論先天資質都需學,而后能得。孔子有云:“學而時習之”,則印證了老子在這篇中提到的“日”,日在這里指的是“日復一日”,也就是每天;益,《周易》第四十二卦解:風雷益,君子以見善則遷,有過則改,天地師生,其無一方,凡益之道,與時偕行,故而益在此處可以解釋做裨益。我們現在也在說“日益”,比如“日益完善”的“日益”,就是這個意思。三位圣賢就同一問題用了不同的說法進行闡述,荀子說要堅持終身學習,孔子強調“時習”,老子說:堅持求學、做學問就能每天都有進步。
閱讀《道德經》已然過半,我們可以知道“道”可執、可廢、可守卻不可“為”,道法自然,有鬼斧神工之造化,若以粉飾代自然之種種,道則損。思路決定行動方向,一個人堅持自己的思想一直做下去就是“執著”,選擇一條對的路,就能走向一片光明的成功彼岸,如果選擇了錯的路,那么必將走向黑暗的絕路。道不可“為”,若執意為之便如同棄明途而投暗處,小則南轅北轍,大則明暗殊途。損,減者,少也。
為學和為道其實是一體兩面,因為你沒有“學”就沒有“道”的可能,沒有歡樂,痛苦無從產生;你沒有迷茫,智慧無從產生;你沒有經過波折,你的平坦無從產生,任何的相反才可能相成。關鍵是這個“為學”是一個起點,它意味著人的蒙昧,這個“為道”的終點也是跟這個蒙昧一樣的,只不過我們學過大智若愚,大巧若拙,我不知道你有沒有想過這個意思?大象無形,大音希聲。大巧若拙,拙是起點,但是大巧是到了終點了,但是結果是拙。大智是終點,愚是起點,但是大智和愚是等同的,你理解里面多了什么,少了什么嗎?為什么大智和愚相等?為什么一個最高的智慧看起來是最笨的,一個最機巧的東西看起來是最拙的,你有沒有分析這個話?為什么終點就等于起點,為學和為道的過程一定是一個拋物線。
道是什么?道是無,道是空,道是蘊含了萬物之本,但是無形無象的。損就是去除“道”外部所強加的所有的外衣和裝飾。你說哪個是道啊?道是蘊含在萬物的,當你把萬物完全看清之后,道就在其中。
老子的語言是很嚴密的,在其他章節中提到過“亡”,而“損”與“亡”是不一樣的,損是剝落,亡則是全部消失、不存在了。他說“為道日損”,每天堅持著“為”,就會每天不斷地“損”。在解釋的時候我們將其意義引申,認為是“減少了原有的特點,使之失去了原有的能力”。
損是什么?挫其銳,解其紛,和其光,同其塵,去除了一切的鋒芒、鋒利、計較、在乎,之后的結果統一了。一定要記住,為學、為道都是在認識世界,只不過一個是我和世界是相矛盾的,我的目的是認識之后去征服,為道是相和諧的,是通過體驗式的學和認識之后達到了天人合一的境界。
故而老子曰:“為學日益,為道日損”。學,愈為愈日益精進;道,愈為愈日益損缺。
損至無為
損之又損,乃至于無為:大道之中,有很多人一生心路難行,人生未半時候已心如縞素。究竟有多少人“偏行損道”能到一定高度的?
上文我們提到了為道日損,因為人有思、有欲,故而容易因為執迷而無所不為,致使大道在人為之下光芒漸收、黯然失色,對陰陽變化稍有了解的朋友應該都知道“物極必反”的道理——正如太極圖中黑白的變化,陽極陰至,陰極陽生,只有在“無所不為的執著”中深陷、沉淪過的人才更能懂得“無為”背后解脫、放下的自在。這種論斷老子在《道德經》中第十八章中也有提到,原文中說:“大道廢,有仁義;智慧出,有大偽;六親不和,有孝慈;國家昏亂,有忠臣……”
無為而無不為:其實損之又損,乃至于無為,是一個漸悟的過程,無為與有為本就在大道之中,只是有很多人終其一生總是坎坎坷坷,心路難行,人生未半時候已心如縞素,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他們不能很好的處理欲與道的關系,越是有為越是逆道,殊不知唯有真正的無為才能順萬物,最終如不言之教、得順其自然之道。
大家都讀過《大學》,其開篇先說修身、治國、平天下;又說:古之而治得天下,先治其國,欲治其國。先齊其家,欲其齊家。先修其身,欲修其身。先正其心,欲正其心。先誠其意,欲誠其意。先治其知,至知在格物,格物亦是明道,俯仰天地觀其山川,讀詩誦史方知人間正道,忽然于落葉一瞬或電光火石之間了然頓悟,小則放下執著才能擁有,放下癡戀才能永定;大可通天達地,掌乾坤之大道而無所不為、從心所欲不逾矩。
取天下事
取天下常以無事,及其有事,不足以取天下。
在《道德經》第三十二章中曾經提到“道常”,這里的 “常”指的是規則,也是“道”,如果能依道行事,便可得大自在。當你能悟通無為的時候,就可以取天下。
“無事”就是不造作生事,不是不做任何事,而是只做應該做的事。什么是應該做的事,就是從“道”的角度上來看必須做的事。稍微具體一點,就是“濁”的時候,先要“止”,然后“靜之徐清”;“安”的時候,先要“久”,然后“動之徐生”。除此以外,不能再憑著主觀意愿去做那些自以為是的多余的事。
真正能到達這樣“無事”的境界是不容易的,要能有審時度勢的眼光,要能有撥亂反正和富國安民的手段,還須自律自省、一以貫之,永不忘失初心,這才是真正的難處。所謂“得天下易,守天下難”說的就是這個道理。取得天下往往就是為了天下無事清寧,為了有事而取天下,這便是無事找事,怎么能取得天下?世上本沒有事,都是人心各異,你爭我比,你爭我奪,進而你死我活互相折騰,于是便哀嘆人在江湖身不由己,無可奈何花落去,悲傷麻木之后唯有強作愁,此正是本來無一物,何處惹塵埃!
老子通達天地人之道,他悟出的道理是:若欲取天下,必以無事的方法才能取到。因為“有事”是“益”的開始,“益”就會導致你和世界的對立,你就是“有為”的,“有為”即是損道,若換一種思路來想,取天下不以“有事”,便是“無事”。無事即無為,就是我和天下同一而生。及其“有事”,便無形中站在了宇宙的對立面,與道相悖,天下之大,此時因其“有事”使得眾生、山澤與之不能和合,此時便不能亦不可取天下。“無事”才能“取天下”——坐穩天下。就是因為“無事”是符合“道”的,只有符合“道”,才能坐穩天下。
編輯/馨荷 彧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