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業的發達使宋朝商人產生了明顯的廣告自覺,宋人莊綽的《雞肋編》說:“京師凡賣熟食者,必為詭異標表語言,然后所售益廣”;歐陽修《歸田錄》也載,京師食店,“皆大書牌榜于通衢”。這便是自覺的廣告意識。繁華的城市中,商業廣告隨處可見。展開《清明上河圖》,我們會發現畫家捕捉到的廣告就有幾十個,其中廣告幌子有10面、廣告招牌有23塊,燈箱廣告至少有4個,大型廣告裝飾——彩樓歡門有5座。
小市酒旗能喚客
宋代的酒店業尤其重視做廣告,《容齋續筆》載,“今都城與郡縣酒務,及凡鬻酒之肆,皆揭大簾于外,以青白布數幅為之。”這個“青白布”便是“酒旗”。
《東京夢華錄》也載,“凡京師酒店,門首皆縛彩樓歡門”,九橋門街市的酒店,更是“彩樓相對,繡旆相招,掩翳天日”。這里的“繡旆”,是指市招;“彩樓歡門”則是用竹木與彩帛搭建起來的門樓,是流行于宋代的酒店業廣告裝飾,越是高級的酒店, 彩樓歡門越是豪華,《清明上河圖》描繪的“孫羊正店”,彩樓歡門有兩三層樓高,非常氣派。
比較新鮮的市招當屬燈箱廣告。《清明上河圖》中的“孫羊正店”大門前,有三塊立體招牌,分別寫著“孫羊”“正店”“香醪”字欄,這三塊立體招牌,便是燈箱廣告。由于這種廣告牌應用了照明技術——內置蠟燭,夜間明亮照人,特別引人注目。
俗話說,“好酒不怕巷子深。”但宋人的觀念是,好酒還需做廣告,為吸引眼球,廣告還得別出心裁。《武林舊事》與《夢梁錄》都記述說,每到新酒出爐時,酒庫(即官營大酒店)必大張旗鼓:
一、用長竿掛出廣告長幅,上書“某庫選大有名高手酒匠,釀造一色上等醲辣無比高酒,呈中第一”之類的廣告詞,這叫作“布牌”。
二、又“以木床鐵擎為仙佛鬼神之類,駕空飛動”,即將兒童或伶人固定在木制臺架上,扮成仙佛鬼神的模樣,在酒店門面表演,這叫作“閣”。
三、“酒庫頒發告示,邀請官私妓女、鼓樂隨行,諸行社隊,迤邐半街,街市往來,無不圍觀”,類似于今日公司邀請演藝界明星來代言產品。
宋朝的印刷品廣告
宋代的藥鋪已經開始應用一種叫作“仿單”(夾帶在商品中的廣告傳單)的印刷品廣告。在出土的宋代文物中,有一個鏤刻自南宋咸淳年間的仿單銅版,是四川“萬柳堂藥鋪”用來印制廣告傳單的印板,印出的廣告相當精美。
中國歷史博物館內也收藏有一塊北宋年間的廣告銅版,用這塊銅版印出來的印刷品:最上方是一行大字:“濟南劉家功夫針鋪”;中間是一個“白兔搗藥”圖案;圖案兩側標注“認門前白/兔兒為記”兩行說明,下方則是廣告詞:“收買上等鋼條,造功夫細針,不偷工,民便用,若被興販,別有加饒,請記白。”(“若被興販,別有加饒”的意思是說,若來批發,可加優惠)這份宋代的廣告傳單,不僅是世界上最早的印刷品廣告,而且它不是僅僅宣傳產品(功夫細針),而是宣傳品牌(劉家功夫針鋪),那個“白兔兒”更是可以確證的世界最早的商標。
宋朝的商標
宋朝的工商業者已經有了明確的商標意識,翻開《東京夢華錄》《夢粱錄》或者《清明上河圖》,作者(畫家)記錄的各類招牌可謂琳瑯滿目,如“錢家干果鋪”“戈家蜜棗兒”“俞家冠子鋪”“凌家刷子鋪”“徐茂之家扇子鋪”“張古老胭脂鋪”“棗王家金銀鋪”等等,不勝枚舉。
從今天出土的宋代銅鏡、瓷器、金屬器,可以看到各種“銘記”,其實這也是商標。商標的源頭可以追溯到古老的“物勒工名”傳統“物勒工名,以考其誠,功有不當,必行其罪。”最早的“物勒工名”只是強制的責任認定,還不能說是商標。但在漫長的演進過程中,一部分優秀商號脫穎而出,成為獲得廣泛信任的品牌。當品牌形成之后,擁有這一品牌的工商從業者就會一改被動的“物勒工名”,而傾向于積極在自己的產品上留下獨有的標志,以便跟其他人的同類產品區分開來,于是商標便誕生了。
宋代湖州出產的一些銅鏡,會銘刻上制鏡的鋪號,如“湖州鎮石家念二叔照子(照子,即鏡子)”“湖州真正石家念二叔照子”。之所以在“石家念二叔”前面特別加上“真正”二字,是為了強調自己不是冒牌貨。這也說明“石家念二叔”已經成為當時湖州的制鏡品牌,以致出現了一些冒牌產品。
宋代工商業者之所以產生了宣傳品牌(而不是產品)的自覺,當然是因為宋朝的消費者已經有了追求名牌商品的意識。宋話本《白娘子永鎮雷鋒塔》中有個細節:許仙外出遇雨,便向開生藥鋪的親戚李將仕借把傘用。李將仕吩咐藥鋪的老陳給許仙一把雨傘。老陳將傘遞給許仙,再三囑咐道:“小乙官,這傘是清湖八字橋老實舒家做的,八十四骨,紫竹柄的好傘,不曾有一些兒破,將去休壞了!仔細!仔細!”
許仙說:“不必分付。”后來許仙又將這把傘借與白娘子,定下了一段姻緣。不過我們這里要注意的不是許仙的愛情,而是老陳所代表的宋代市民消費意識:顯然,“老實舒家”是制傘的大品牌,深受消費者歡迎。《夢粱錄》說,“大抵都下買物,多趨名家馳譽者。”所謂“名家馳譽者”,換成今日的話說,不就是“名牌”“馳名商標”嗎?
編輯/馨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