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個男人和一個女人》,是一部老片子,片子里面那個賽車手對那個寡婦說過的一句話,還是讓我心里一動。他說:“一位雕刻家問:如果博物館失火,里面有一幅名畫和一只貓,你會去救哪一個?”寡婦沒有正面回答,只是問:“那位雕刻家怎么說?”賽車手告訴她:“雕刻家說,當然要救那只貓?!惫褘D問:“為什么要救那只貓呢?”
賽車手告訴她:“因為雕刻家認為貓是生命。”原因就這樣的簡單,但簡單的原因背后矗立著的是人生恒定的價值觀念。
生命?生命就是唯一的解釋嗎?在那雕刻家的眼里,生命就是這樣的重要。畫,哪怕是名畫,對比生命而言,是死的,而唯有生命是活生生的,是珍貴的,是一次性而不可再生的,也就是唯一的。哪怕它只是一只小貓的生命,也是足可珍惜的,是名畫也不可以交換的。價值的對比,如此醒目而清楚,不容置疑。
如今,還有這樣的雕刻家嗎?
面對大火,要我們在片刻之間做出選擇,我們會如雕刻家一樣毫不猶豫地選擇貓而放棄名畫嗎?如果那幅名畫是梵高的、是莫奈的、是齊白石的、或是張大千的呢?我們的心和我們的手,就不會有絲毫的顫抖和猶豫,而毅然放棄它們,冒著熊熊大火的危險,去彎腰抱起一只可憐的小貓?我們做得到嗎?
在商業社會里,特別是像我們這樣一個從政治社會到經濟社會的轉型期,從窮怕了的時代剛剛開始向小康社會邁進的時候,錢忽然一下子顯得格外重要。人們極其容易地就完成了過去對政治的信仰,到現在對金錢的信仰的轉化。我們會覺得說別的什么都是瞎掰,錢才是好東西,再多也不怕壓手。面對大火中的價值連城的名畫和可憐巴巴的小貓,我們自然心安理得而無師自通地迅速算出兩者不同而懸殊的價格。哪怕是再名貴的波斯貓,也比不上名畫值錢呀,波斯貓再怎么也能夠找到,而名畫才是不可復制的,是一次性的。況且,它還不是波斯貓,不過是一只普通的可憐的小貓。用不著計算器,我們心里的小九九,早就已經完成了兩者之間的性價比,掂量出兩者的分量。
你到底是要名畫,還是要小貓?人生中,我們常常會面臨著雕刻家和賽車手、寡婦同樣的選擇。在生命和金錢面前,在精神和物質面前,在顯性而高尚的精神追求和明鋪暗蓋的犬儒主義或赤裸裸的實用主義面前,這樣的選擇時時存在。(摘自《羊城晚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