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申紀蘭,中國唯一一位從第一屆連任至第十二屆的全國人大代表。她是從山西省長治市平順縣西溝鄉西溝村走出來的農民,雖然連任12屆全國人大代表使她享有崇高的政治榮譽,但她始終保持著一個農民的本色。
要對得起人民選你的那份心
這些年,每到“兩會”,申紀蘭總會成為“話題人物”,2013年也不例外。她的一句話,在網絡上往往會被放大成標題,掀起一陣議論。在網上引起最大爭議的,還是說她“從不投反對票”。
“不少人都在議論您的‘從不投反對票’,您怎么看?”面對記者一見面就提出的問題,申紀蘭平靜地說:“內心擁護的事,我就投票,不擁護的事,就不投票,這個問題我再多說也沒有用。我就知道,當人民代表,就要代表人民的利益,不能從自己的利益出發。作為黨員,不能謀私利,要聽黨的話,跟黨走。”
對于申紀蘭自己做過的事、幫過的人,要不是記者一再追問,她并不主動提及。她曾經推動“男女同工同酬”寫入憲法;她多年呼吁“貧困縣要先吃上醫保”,為農民享受到合作醫療盡了心力……
申紀蘭帶領村里的婦女在荒山上種樹;呼吁關注山區交通,使西溝村和周邊村都通了水泥路……還有許多人不知道的是,申紀蘭有過正廳級的職務,她卻主動放棄,回到了村里。
“不少人跑官、要官,擠破腦袋想當官,為什么到手的‘大官’您還不要?有那么多機會可以往上走,您為啥不用?”
申紀蘭一句話點破了記者的疑問:“我不轉干,不轉戶口,沒領一天工資,沒要一間住房,就是想和農民在一起。農民富起來,我也就富起來了。群眾不富我先富,哪像共產黨!”
對她的采訪進行得有些不一樣,記者預設的一堆問題,常常被她幾句話就化解了。而她的話,乍一聽帶著“文件味”,細想卻是再樸素不過、自然流露的大實話。她說,為公不為私,才是共產黨;她說,農民想什么,我都知道。我現在就盼著農村還要大發展。
不變的齊耳短發,不變的藍布套裝,不變的樸實低調,不變的為民情懷,84歲的全國人大代表申紀蘭始終保持著農民本色。她說:“當人大代表,不論學問多大,地位多高,都不能脫離人民群眾,要對群眾知冷知熱,這才對得起人民選舉你的那份心。”她如此說,也是如此做。
心里時刻裝著群眾的疾苦
“申紀蘭雖說名氣大,但仍是土生土長的莊戶人,心還是西溝人的心。她關心群眾、服務群眾都體現在點點滴滴的事情上。”村民郝秋英道出了西溝人的心里話。
在西溝人的心里,申紀蘭不是一個高高在上的名人,而是他們日常生活中離不開的一個大姐、大娘、奶奶。不僅在辦企業、打井這些村里的大事上,她跑資金、跑項目,辛苦操勞,而且鄉親們的生活中也少不了她。誰家有困難了,她伸出援手;誰家有了重病人,她幫忙帶著去醫院;誰家有矛盾了,她抽出時間去調解;誰家辦紅白喜事,更少不了她的身影……
過去,村里沒有醫生,因生孩子難產而喪命的事時有發生。申紀蘭看在眼里急在心上,主動到縣醫院接受培訓,毅然背起接生箱,將100多個新生命接到了這個世界上。
為解決村里孩子上學難和村民看病難的問題,申紀蘭四處求援、多方奔走,高標準地擴建了小學,并在全縣率先建起了標準化的西溝衛生院。
老干部張秋才動情地說:“我家孩子多,家庭困難,是老申給我兒子說的媳婦。辦喜事,她給了四五百元;生孩子了,她又送來100多元。全村人的大小事,她都知道,有難處她都幫。她幫過的人,數都數不過來。”
村里的“五保戶”張買女,申紀蘭多年來一直照顧著。看她沒糧了,就給她送去;看她衣服臟了,就為她拆洗縫補;看她病了,就為她找醫送藥。張買女去世,申紀蘭又親自張羅安排后事。
無兒無女的老羊工張根則得了胃病,申紀蘭親自送他到縣醫院救治。老羊工去世后,她又給洗臉、剃頭、穿衣,送殯……
申紀蘭常說:“我年紀雖然大了,可我思想不糊涂,也要與時俱進哩!”是的,時代在變,申紀蘭的觀念也在變。她已不滿足于接濟困難戶,她在思考農民的致富之路。對全村,她上企業,辦工廠,發展集體經濟;對村民,她出主意,想辦法,為大伙尋找致富門路。
村民郭軍顯患小兒麻痹致殘,家中生活困難。申紀蘭多次登門開導,鼓勵他搞家庭養殖,還幫他購回種豬、種兔。現在,郭軍顯養豬養兔年收入上萬元。
村民王軍亮2003年辦起養雞場,由于“非典”、禽流感的影響,雞蛋跌到3.2元一公斤,王軍亮絕望了。申紀蘭知道后,立即上門鼓勵他堅持下去,并設法解決他面臨的困難。后來形勢好轉了,雞蛋賣到6.6元一公斤,翻了一番。至2007年,王軍亮養雞6000只,成了全縣最大的養雞戶。
申紀蘭名氣大,全國各地許多人慕名而來找她反映情況。對每個來訪者,她都耐心接待,安排好吃住。四川省一位60多歲的婦女找來,說自己的女兒被縣領導兒子霸占了,丈夫上訪卻被活活打死。申紀蘭熱情接待了這位婦女,把她的告狀信轉給了有關部門,不久就收到了這位婦女的感謝信。
“當干部,心里要時刻裝著老百姓,想到群眾的利益、群眾的疾苦、群眾的需要。”申紀蘭說得實在,做得更實在。
村里的好干部和家里的好兒媳
申紀蘭擔任村干部幾十年,一心為西溝的父老鄉親辦事,卻很少去顧她自己。
在兒子張江平的記憶里,母親永遠是忙碌的,在家的時候很少,而更多的是在群眾家,在田間地頭,在辦公室,在外出開會或出差。但母親忙碌,并沒有放棄對他們的管教,張江平姐弟3人都牢記母親的3句話:一要吃苦,二要關心集體,三要認真工作。這3句話烙在了姐弟3人的心里,成為他們的座右銘。
張江平說,他們姐弟3個從小到大,從來沒有嘗過被母親特殊照顧的滋味。很小的時候,母親就讓他們參加勞動。長大后找工作,按說憑母親的地位和聲望,給他們安排個好單位,找個好工作,應該可以辦到,可她堅決不這樣做。姐弟3個都憑自己的能力找到了各自的工作。在他們所待過的單位中,很少有人知道,他們是申紀蘭的兒女。
2001年6月,申紀蘭受到全國保護母親河委員會表彰,獲得獎金2萬元。同年7月1日,她又被中組部表彰為全國優秀共產黨員,發給獎金5000元。當時,張江平和妻子回去看望老人。臨走,申紀蘭突然問孩子需不需要錢?當聽到“不需要”的回答時,她笑了。后來,這錢就給了集體打了井。張江平說,這是母親對他們的考驗。
對鄉親充滿了感情,對親人卻似乎不近人情。申紀蘭的小叔子張海考說:“雖說我們曾經分過家,卻和沒分一樣。嫂子對我們的一番親情都能體會到,可要想利用嫂子給家人牟取私利,那是絕對辦不到的。嫂子的處事原則,別人的事永遠都是第一位的。”
有一年遇到大旱,村里搞引水工程急需購料。那時候東西緊缺,申紀蘭帶著人從平順趕到太原辦審批手續,又從太原趕往臨鋼裝貨,回到西溝已是下半夜3點。由于長途奔波,申紀蘭在返回途中撞傷的胳膊感染了。縣醫院的醫生看了說,得做手術。申紀蘭問,在這兒能不能做。醫生如實說,一般群眾能,你不能。建議她還是去條件好的長治住院治療。一句無意話,卻傷了申紀蘭的心。她說:“為什么群眾能做我就不能做?要是瞧不起我,我就走了。”醫生們感動了,給他做手術縫了7針。第二天,縣委書記等趕到醫院看望,申紀蘭的病房已經人去床空。原來,申紀蘭怕驚動村上的群眾,竟在術后連夜找了一輛客貨兩用車就回了家。
申紀蘭最討厭的就是那些“一說給群眾辦事,連系鞋帶的力氣都沒有;一說給七大姑八大姨辦事,就長出三頭六臂”的人。2006年全國“兩會”上,申紀蘭語出驚人,痛斥有些人不為群眾辦事卻“寸官必爭”,一時間引起會內外的強烈反響。
曾當過村婦聯主任的侯愛景告訴記者:老申是個愛管“閑事”的人,鄰里不和、家庭矛盾她都管。在村里,她是個好黨員、好干部、好村民;在家中,她是個好兒媳、好妻子、好妯娌、好母親。盡管在外工作繁忙,但她一回到家就搶著干活,做飯、洗衣、收拾房間,見什么干什么。公公病重時,丈夫又在外工作,她守在床前,喂水喂藥。公公病逝后,為了照顧年邁的婆婆,她干脆和婆婆吃住在一塊,睡在一個炕上,精心侍候。
婆婆因患青光眼雙目失明,生活不能自理,申紀蘭多年來一直堅持為婆婆梳頭、洗臉、洗腳、洗身,變著法兒做好吃的改善生活。在她的照料下,婆婆活了93歲,是村里年齡最大的老人。
至今她還是西溝村的一位農民
在西溝,群眾都說申紀蘭是個普通人、貼心人、熱心人。而當地的干部,在和申紀蘭共事中,對她心系群眾、服務人民、嚴以律己、廉潔奉公有著更多的感觸。
是她,嚴格按規矩辦事,面對推銷員送上門的回扣不動心;是她,拒絕前來辦事者隔墻硬扔進院里的錢袋,堅守著自己做人的底線;是她,常年因公外出辦事跑項目,從不在村里領一分補助;是她,堅持不讓配專車,把車用于村辦企業。
2007年2月13日,申紀蘭搬進了新居。記者采訪中,西溝鄉黨委書記宋忠義動情講述了申紀蘭蓋房搬家的故事——
西溝新村建設宅基地大,舊村改造蓋房占地小。申紀蘭的選擇——自然是“少占地”。蓋房子很累人,申紀蘭事情又多,村干部覺得村里應該幫幫她。不料,申紀蘭有老主意——包出去了。她說,包出去好,省得落閑話。“這能有什么閑話?”她解釋:10件事辦好了一件沒辦好,就有閑話。
建房備料,村里的人辦了手續,可以從山上砍伐些木料,價格當然比較劃算。申紀蘭卻沒用村里一棵樹,而是去木材公司花錢買。西溝造林幾十年,漫山遍野郁郁蔥蔥,經她的手種了那么多樹,還不該使上一根椽?她不。是想起干石山上灑下的汗水,還是想為子孫多留一片綠蔭?只有她自己知道。
2005年初春,申紀蘭家開始拆舊建新。當年的春夏秋冬過去了,2006年也過去了,旁人的新房子早住上了,她還是一個借住戶。你想,在西溝的新村建設中,張三蓋房缺這,她要幫;李四修建缺那,她還幫;沒完。直到搬家的當天,在外工作的兒子回去想幫一把手,她卻開會去了……
早在1971年,申紀蘭就擔任了平順縣委副書記。1973年,她又擔任省婦聯主任。如果留在省城,自然不愁房子;申紀蘭曾不止一次有隨軍隨干離鄉進城的機會,如果那樣,房子當然也會有的。但她向組織提出“不轉戶口、不定級別、不拿工資、不要住房、不調工作關系、不脫離勞動”的請求。
至今,申紀蘭仍是平順縣西溝村的一位農民。“在村里,我有不到一畝的口糧田,地里種的玉米、土豆,全是我自己弄的。”這樣的申紀蘭,多少人能夠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