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身殘志堅掘甘露,恩澤桑梓功千秋”。中央電視臺曾于2006年1月和2010年7月,以《瘸子·裁縫·打井人》、《劍門關內找水人》為題,兩次報道了四川省劍閣縣瘸腿農民左慎宗鑿巖打井尋水的事跡。今年已74歲高齡的左慎宗,從1980年開始,拄著鐵棍,佝僂脊背,在海拔800多米的七郎山頂,不屈不撓義務為鄉親們鑿巖打井。30多年來,他共拄壞了5根鐵棍,用壞了鋼錘13把、手錘17把、鋤頭136把、鋼鑿鏨子不計其數,全家耗資至少在15萬元以上,先后打出蓄水量共達2112立方米的5口水井……
耗時9年,他在七郎山巖壁上打出第一口井
左慎宗是四川省廣元市劍閣縣楊村鎮楊埡村人。楊埡村坐落在海拔800多米的七郎山頂,居住著300多戶村民。這里氣候惡劣,遠離江河,十年九旱,滴水貴如油。過去人們為了節水,十幾天洗一次臉是常事,有的甚至用煮面湯洗腳,用洗腳水喂豬。
上世紀50年代,國家地質勘探隊曾多次前來鉆井探水,結果都失望而去,只留下了幾十處鉆井機打鑿的深坑。多年來,村民們盼水想水,卻又束手無策。
1980年,41歲的殘疾人左慎宗拄著鐵棍找到村委會,用自家的自留地,交換了村東邊豹子嶺下沒人要的7畝多亂石溝。他要在那里打井找水。
“哎呀,當年地質隊那么多機器、那么多能人都沒找到水,你逞什么能喲!”親友們都對左慎宗的想法潑冷水。
“人不能白活一世,這井我打定了!”左慎宗信誓旦旦,底氣皆源于他的艱辛境遇——
左慎宗8歲那年不幸摔斷了右腿,后來左腿也萎縮了。當時他先是以兩個小板凳支撐著爬行,后來改用一根鐵棍頑強地撐起身體,跳躍著行走。他12歲時父親去世,生活的重擔無情地壓在他的身上,使他早早學會了打草鞋、編竹器、刻印章等手藝。20歲那年,左慎宗和樸實漂亮的農村姑娘袁素蘭結成夫妻,幾年后他們有了兩女一男3個子女。改革開放后,左慎宗又學會了做裁縫,在鎮上開了個裁縫店,成了村里最早的萬元戶。可是,左慎宗始終忘不了奶奶和母親背水的艱難,打井找水成為他心中揮之不去的夢想。
面對苦苦相勸的親友,左慎宗平靜地說:“我打井不是心血來潮,而是琢磨了好些年了,絕對不是開玩笑!”
1980年冬,大雪漫天,寒風刺骨,“叮叮當當”的鑿石聲回蕩在七郎山上。一直勇于挑戰人生、挑戰命運、挑戰自我的左慎宗,開始了艱難而又漫長的找水打井生涯。
當時正值黨的十一屆三中全會召開兩周年,左慎宗便將在七郎山巖壁上打的第一口井,取名為“三中井”。七郎山上大都為青紅砂石、包膽石,十分堅硬。鑿井時,一錘打下去震得虎口發麻,手腕生痛。左慎宗咬緊牙關,握緊手錘、鏨子日夜苦干。
從此一年又一年,左慎宗的魂便系在了巖壁上。寒冬臘月,他穿一件薄褂子,不惜雙腿跪出老繭;夏日酷暑,他通宵達旦苦戰,不懼蚊叮蟲咬。3年過去了,當打到2米深、3米見方時,洞里灰粉彌漫,沒見一滴水珠。村民們都勸左慎宗莫打了,但他就是不肯聽。
又過了兩年,當打到3米深、5米見方時,左慎宗借助微弱的煤油燈光,清楚地看到井壁滲出了細細的水珠。他激動地大聲吼道:“出水啦,我的井有水啦!”
左慎宗打出井水的消息像長了翅膀一樣,很快傳遍了村中大街小巷。可是,背了幾輩水的村民們,嘗了水后卻說有股泥腥味,沒法喝。
左慎宗立刻讓兒媳跑到縣城,專門找到縣疾控中心,請求化驗水質。可一打聽,化驗費需要880元。由于持續幾年打井,左慎宗早已花光了家里所有的積蓄,他便逼著妻子賣掉家中養的豬,才湊夠了化驗費。20多天后,縣疾控中心寄來了蓋有鮮紅印章的檢驗報告,證明水質合格,完全可以飲用。左慎宗喜極而泣,他的心一下子放寬了。
眼看幾輩人的夢想就要實現了,左慎宗打井的信心更足了。可是,井越往深處打,巖石越堅硬,一錘下去只留下一個白點,一個新鏨子用不了多久就報廢了。而且隨著泉水不斷涌出,巖洞里又濕又潮,又悶又熱,幾乎把左慎宗變成了泥人。但他打井的激情,卻像澆了油的大火,越燒越旺。
一晃9年過去了。1989年,蓄水224立方的“三中井”終于打成了。一撥撥前來取水的村民,看見一股股涌流出來的清冽山泉,面對打井功臣左慎宗紛紛發出由衷的贊嘆,表示萬分感激。左慎宗欣慰的臉上,洋溢著成功的喜悅。
全家上陣奮戰20年,又連續打出4口井
1989年秋,僅僅休息了兩個月的左慎宗又開始打第二口井。他將這口井取名為“松柏井”,寓意黨的農村好政策像松柏一樣長青。
這一次,左慎宗已不是一人干了,而是全家齊上陣。他為這支打井隊伍分了工,自己和兒子甩錘,母親撿石塊,妻子和兩個女兒背石渣。每天清晨,一家人便開始鑿巖打井。在左慎宗的帶動下,親家公和親家母,兒媳和干兒子,孫子和孫女都上陣打井。就連村鎮領導,有時也來助陣。
功夫不負有心人。經過4年的苦干,蓄水246立方的“松柏井”終于打鑿成功。而此時,左慎宗早已年過半百。
1993年,楊村鎮持續干旱,塘堰干枯,每天到兩口井取水的村民絡繹不絕。左慎宗看著長長的取水隊伍,又開始醞釀打第三口井。
由于長年累月在潮濕的井里勞作,左慎宗患上了嚴重的風濕性關節炎,晚上疼得翻來覆去睡不著。家人心疼他,經常把手錘、鏨子藏起來,不讓他再去打井。可是,每次都被他想方設法找到了。
1997年,蓄水268立方的第三口井鑿成了。當年正是香港回歸祖國的大喜日子,左慎宗便將這口井取名為“回歸井”。
1999年年底,為了慶祝澳門回到祖國懷抱,左慎宗又動工開鑿“臺澳井”。
2000年12月,左慎宗的母親不幸病逝。臨終前,母親叮囑左慎宗:“娃子啊,這口井打完再莫打了。”左慎宗說:“媽,愚公90歲還挖山,您老偌大年紀都在干,我為啥不打了呢?”母親最終沒能說服兒子便駕鶴西去了。那一刻,左慎宗嚎啕大哭,淚如雨下,覺得自己虧欠老母親太多。多年來,母親沒黑沒白地為打井忙碌,去世前一天還在勞動。要知道,母親是個小腳女人,且已88歲高齡了啊!
2005年,蓄水445立方的“臺澳井”基本打成。但左慎宗決定留下裸露的井口,他說,等到臺灣回歸、祖國統一那天再封井口。
左慎宗打的第五口井,開工于2005年。這口井長7米、寬11米、深12.07米,可蓄水929立方。因為正好趕在2008年北京奧運會前竣工,他把這第五口井命名為“奧運井”。為打這口井,左慎宗差點丟了性命。有一回他帶著孫子正在鑿井,突然聽見井壁上方發出“咔咔咔”的聲響,一塊巨石眼看就要往下掉。他拼盡全力將正在玩耍的6歲孫子推了出去,“嘩啦”一聲,一塊重達500多斤的石塊塌下來,砸傷了他的右背,至今還留下個大傷疤。
也許,連左慎宗自己也沒想到,他在打井過程中創造了一連串的數字奇跡——自從1980年打第一口井開始,直到打出第五口井,前后耗時近30年,不僅耗資15萬元,而且他還拄壞了5根鐵棍,用壞了鋼錘13把、手錘17把、鋤頭136把、鋼鑿鏨子不計其數,投工2萬多個,運出3000多方土石。這5口井的總蓄水量達2112立方。
鑿壁取清泉,造福濟眾生
1995年夏天,劍閣縣楊村鎮遭遇百年大旱,每天到“三中井”和“松柏井”取水的村民不下千人,左慎宗全都分文不收。有人說他是傻瓜,有人說他是為來世積德,他都一笑了之,依然我行我素。當時,左慎宗家正在抽穗的3.5畝稻谷就在水井旁邊,但他卻舍不得放一滴水,以至于眼睜睜看著莊稼枯萎干死。而珍貴的甘泉全部流進了千家萬戶,成了村民的救命水。由于當年左家顆粒無收,只好買高價糧吃。“當時大家沒水喝,沒糧吃,我用了這水心里也不踏實。”左慎宗坦然地說。
2007年,劍閣縣又遇特大干旱,楊村鎮周邊5個鄉鎮、32個村的4000多村民紛紛前來取水。一公里以外的場鎮上,一桶50斤的水可以賣到5元錢。縣城一個老板專程找上門來,愿用3萬元買幾口井3~6個月的經營權,被左慎宗斷然拒絕:“莫說3萬元,就是30萬元也不賣。”老板說他是“悶墩”,讓他好好考慮。左慎宗把手一揮,讓他趕快走人。
有人替左慎宗算過一筆賬,就算一方水收5塊錢,這么多年他少說也要收40萬元。而左慎宗卻說:“我確實很困難,目前還有幾萬塊貸款未還清,可人不能鉆到錢眼里,收錢就辱沒了我的人格,干不得啊!”有個叫楊成才的孤寡老人,因患小兒麻痹癥落下殘疾,行動不便,左慎宗便經常托人給他送水吃。
2008年4月,楊村中學、小學和龍安社區1000多名師生及居民,先后敲鑼打鼓來到豹子嶺,給左慎宗敬獻錦旗。“身殘志堅掘甘露,恩澤桑梓功千秋”;“鑿壁取清泉,造福濟眾生”;“送滴滴甘泉,顯切切深情”。錦旗上的這些頌辭,表達了當地百姓對左慎宗最誠摯的褒揚!
多年來,當地政府授予左慎宗一摞鮮紅的榮譽證書:先進個人、優秀黨員、自強模范等。
2013年6月,筆者來到左慎宗的家中采訪。他的家其實是個工地,峭壁下正在開挖一個水池,長約20米、寬約10米、深6米,用來儲存流失的井水。另一座新建萬余方的蓄水池,也已經準備動工。左慎宗估算了一下,要完成這個工程需投資10萬元,耗時5年甚至更長的時間。“如果我能再活10年,我的愿望肯定能實現。”年逾古稀的左慎宗顯得躊躇滿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