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79年,日本政府以“琉球處分”的方式吞并琉球王國,設立沖繩縣。在這一過程中,琉球愛國人士進行了誓死反抗。直到今天,琉球獨立依然是很多沖繩人的夢想。
不愿被日本吞并
據《琉球王國的歷史》一書記載,琉球王國建立于1372年,明朝將其命名為“琉球”。
500年后的1872年,日本政府設置琉球藩。1875年,日本政府命令琉球斷絕與清政府來往,并以此為契機推動吞并琉球一事。最終,日本政府在1879年將琉球藩改為沖繩縣。在這幾年間,為了避免被日本吞并,琉球王國一邊與日本政府交涉,一邊采取抵抗運動。
由于在軍力上與日本太過懸殊,琉球王認為硬碰硬勝算很小,先后采取了一系列抵抗措施,包括派遣特使尋求外援、通過報紙向國際社會廣泛宣傳、要求全島人民簽署“不遵守大和政府命令”誓約書等。
1876年,琉球國派特使幸地朝常(中文名向德宏)以及數十位官員秘密到清政府求援,被認為是琉球救國運動的起點。
《琉球救國運動 抗日的思想與行動》一書作者后田多敦指出,琉球社會擁有自己的民族、文化和宗教,以及與以中國為中心的亞洲地區長達500多年的交流,這是琉球救國運動形成的背景。“吞并琉球王國是日本亞洲侵略的開始,琉球救國運動是對此的抵抗。這與隨后被日本侵略的中國、朝鮮等國家和地區開展的抗日運動擁有同等意義。”
向國際社會求援
琉球愛國人士利用琉球王國時代的人脈關系,以福州、天津、北京為據點,與李鴻章等清政府要員接觸,廣泛開展救國活動。
其中最典型的是幸地。他到達清政府后,以有琉球駐清公館和中琉貿易文化中心之稱的“柔遠站”(因琉球人專用設施,俗稱“琉球館”)為根據地,往返于北京、天津、上海、福州之間,多次拜見李鴻章,請求清政府派兵援助。
在提交給李鴻章的資料中,幸地明確指出以下幾點:琉球國王是日本人后裔的說法是錯誤的,這等同于英國人向美國要土地,是不能允許的;琉球有自己的神教,并非從日本傳入;琉球各種風俗儀式都是依照中國禮儀舉行;琉球有自己的語言,通過與日本開展貿易,日琉之間才得以溝通。如果日方以語言為由說琉球屬于日本的話,反過來琉球方面也可以說日本屬于琉球;琉球是自主國家……
從幸地提交的資料中不難看出,他從歷史、語言、地理、風俗、制度等多方面向清朝表明琉球王國并非屬于日本。幸地還在請愿書中寫道:“生不做日本人,死不做日本鬼。粉身碎骨也在所不辭。”
最終,幸地的愿望沒有實現,幸地客死異鄉。清政府外交官黃遵憲曾用一首詩來描述他:“波臣流轉哭涂窮,獨自低徊說故宮。中有丹書有金印,蠻花仙蝶粉墻紅。”
在系列救國運動中,琉球王國還積極與駐日本的美國、法國、清政府等國公使接觸,向國際輿論發出琉球救國的訴求。
琉球王國官員與那原良杰(中文名馬兼才)1877年曾秘密前往神戶港,潛入清政府公使何如璋、清政府外交官黃遵憲等人的船上,講述琉球的現狀,并將琉球國王尋求清政府援助的秘密文件交給了公使。次年9月和10月,他還在東京向法國、美國、荷蘭公使提交了請愿書。
后田多敦指出,幸地等人的行動,“成功地將琉球問題國際化”,同時也阻止了日本與清政府簽訂琉球分割條約。
當時,琉球內部還誕生了抗日強硬派龜川黨等政治團體。在日本政府要求琉球斷絕與清政府關系時,龜川黨強烈反對,認為喪失國際交往意味著琉球國的實質滅亡。在日本政府對琉球廢藩置縣時,龜川黨也進行了抵抗。即使在琉球王國尚泰王1879年被誘騙到東京后,龜川黨仍然主張另立新王,尋求琉球復國。
遭日本嚴格管控
1879年吞并琉球后,日本政府為了避免琉球人向國際社會求援,對琉球人采取了嚴密的監視措施。比如,對琉球人出入境實施嚴格管理,在各個港口派人監視,防止琉球人逃往清政府;派軍艦到福州近海航行,如果發現疑似琉球船只,立刻予以控制。
日本政府還派熟悉“琉球館”的外交人員到日本駐廈門領事館工作。日本軍方也派間諜喬裝成清政府人模樣到“琉球館”附近搜集情報。后來,為了躲避日本間諜,很多在天津、北京活動的琉球愛國人士不得不削發裝扮成清朝百姓。
逐漸地,日本政府發現,一旦琉球人成功到達清朝,實施處罰十分困難。于是,日本政府就利用舊琉球王國的懲罰制度,對在沖繩主張琉球復國主義人士實施監控,削弱其勢力,對“教唆煽動”百姓的愛國人士進行處罰。
為了廣獲人心,日本政府對于亡命清朝又返回沖繩的人免除懲罰。在這項政策下,很多赴清人士回到了沖繩。
隨著日本政府加強監視、鎮壓和制裁,以及清政府政權的衰弱,琉球王國統治機構逐步瓦解,琉球救國政治活動呈現衰退。
1898年,日本在沖繩實施征兵制。許多在琉球王國被吞并前后出生的琉球人,都到了征兵年齡,但他們不愿意成為日本兵參與侵略戰爭。
許多規避兵役的琉球人逃往福州。位于福州的“琉球館”曾經成為琉球人“經濟救國”的據點。據記載,“琉球館”最后一位居民是儀間正忠(中文名胡國善),他曾以茶商的身份開展救國活動。1937年,盧溝橋事件爆發,儀間回到日本。后田多敦認為,這意味著琉球救國運動60余年歷史的終結。
“復國夢”仍在繼續
在日本學者松島泰勝看來,琉球獨立運動遠未結束。松島在其著作《琉球獨立之路》中說,二戰結束后的1946年,日本共產黨向沖繩人聯盟大會發送了“沖繩民族獨立的祝福”。1947年成立的沖繩民主同盟、沖繩人民黨等政治團體主張琉球獨立。沖繩民主同盟黨黨首仲宗根源和在當年表示,沖繩人要盡早結束美國在沖繩的戰后統治,朝著建設獨立國家邁進。
1971年,日本國會圖書館調查員西野照太郎發表《從國際環境看沖繩回歸——島嶼居民的自決權和自治權》一文。文中說,美國把沖繩返還給日本只是(琉球的)選項之一,并不是琉球的必然命運。
在1972年沖繩被美國返還給日本后,琉球獨立運動依然在進行著:1981年,川滿信一發表琉球共和社會憲法,表示不能再與好戰的日本共同走下去;2010年,松島泰勝與石垣金星聯名發表“琉球自治共同和聯邦獨立宣言”。
據《朝日新聞》報道,今年3月,松島接到恐嚇電話,對方向松島發出死亡威脅。不僅如此,松島還收到過許多批評他的郵件、傳真。他接受采訪時說,“那些被中國威脅論煽動的人向我發起攻擊,說我背叛日本”。但松島反駁,一直被出賣的難道不是沖繩嗎?
對于琉球抗爭日本侵略的歷史,現在的沖繩人知之甚少。后田多敦說,不讓沖繩人了解這段歷史,是日本政府政策操作的結果。“但即便有很多現實利益的糾葛,抗日運動在沖繩社會底層持續獲得一定的支持。”
如今,不熟悉歷史并沒有阻礙沖繩人對琉球的深厚情結。一位出身沖繩的日本友人說,他給去年降生的兒子取名時,特意加了“琉”字,就是要讓他長大以后“熱愛琉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