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這是幾位新一屆國家領導人和他們老師的故事。當時,他們有的還是學生,不曾預料將來的路將通往何處,老師意味著啟蒙;而有的已身居高位,價值觀與處世哲學日趨成熟,但仍放低姿態,找尋導引。
劉美珣:博士論文曾讓習近平重新選題
劉美珣是習近平的博士論文導師。1998至2002年,時任福建省委副書記的習近平在清華大學人文社會學院讀了4年在職研究生,專業是馬克思主義理論與思想政治教育,并獲得法學博士學位。接受采訪時,76歲的劉美珣特意強調:“只聊博士論文,只說博士論文的事情,我是會負責任的?!?/p>
嚴格,是劉美珣在訪談中多次出現的一個詞。為了說明自己嚴厲的程度,劉美珣表示曾勸退過一個每次都帶一大幫人和她討論問題的學生,“我心想我是跟你討論還是跟你帶來的這幫人?”她提到,習近平在跟她談話時不帶秘書。
習近平就讀的這種在職博士與普通博士略有不同。一是入學不需要參加全國考試,“他們是帶著已經研究了的成果來讀博士的,然后全校組成專家組來考評,通過這個以后才能入學”;二是不需要在課堂上聽課,學校會對每門課程進行教學錄音,然后寄送給學生。
出于對學生負責,學校通常會請很多老師授課。劉美珣提到一門叫《社會思潮》的課,從外面請了10位老師來講。每門課程都要讀很多書,每本書都要求寫讀書報告作為平時考核,最后還要“針對這門課的學習寫一篇論文”。
劉美珣透露,習近平的畢業論文最初叫《社會主義市場經濟條件下的政治、經濟、社會、文化研究》,她覺得題目太大,讓習近平重新選題,這才有了《中國農村市場化建設研究》。
劉美珣還解釋了習近平的法學博士與人們通常意義上講的法學博士的區別:“這個法學不是法律的法學,我們授學位是按大門類來授的。馬克思主義思想政治教育專業,屬于法學大類。”
李克強: 大學期間曾經常到龔祥瑞家中挑燈夜談
可能跟自身的經歷有關,龔祥瑞在晚年很少談論得意門生李克強?!拔蚁胨遣幌M绊懙嚼羁藦?,因為他自己當時被認為是政治上的另類?!饼徬槿鸬膶W生、李克強在北大法學院時的同學北大法學院教授、北京大學憲法學與行政法學重點研究基地主任姜明安說。
雖不公開談論,但在親近的學生面前,龔祥瑞偶爾也會聊到李克強。“他希望李克強能夠上去。我們聽了他這么多課,交流了這么多,他的一些信念,自己沒有辦法實現的,就寄托在我們身上?!苯靼舱f。
姜明安珍藏著一張攝于大三時的黑白照片,一群年輕人簇擁著穿黑色中山裝、戴黑框眼鏡的龔祥瑞。照片右上角題有“師生留念”,時間是1981年。李克強站在后排最右側的位置。
2008年5月出版的《北大之精神》一書,收錄了已升任政治局常委的李克強的一篇散文,題目叫《師風散記》。書中,李克強回憶了他在北大求學時與一些老師交往的片段。其中就有龔祥瑞。
李克強的文章發表時,龔祥瑞已辭世12年。值得一提的是,學生的回憶文章,無形中促成了老師遺世之作——龔祥瑞自傳《盲人奧里翁》的出版。
這本書輾轉了十幾年,姜明安和龔祥瑞的另一名學生陳有西多次聯系出版社,都未果。“我覺得如果沒有李克強的回憶文章,出版可能要更晚一點。既然李克強都能夠講龔先生,說他受龔先生影響,那出版社出這個書就沒有什么問題了。”姜明安說。
當年龔祥瑞位于北京大學中關園202室的家,是他的學生們留下溫暖回憶的地方。在僅有6平方米的客廳里,時常能看到耄耋之年的老師與稚氣未脫的學生慷慨激昂地討論著民主與憲政。興味濃時的深夜,舊疾在身、很少沾酒的的龔祥瑞會從柜子中取出白酒,學生則出門買來花生米,大家就著煙酒,挑燈夜談。酒酣人困之際,老師不拘小節,學生便就地留宿。
“李克強學習成績好。我們畢業那年北大只有27個優秀畢業生,一個系里只有一個,我們法律系給了兩個指標,就是我和李克強,那是很光榮的。”姜明安回憶。
他最不能忘懷的是老師的理想和信念:“他確實深深地熱愛著這個國家,想把它建設得更好、更符合法制,人民生活得更好。這種事業心,這種追求,是龔先生對我最大的影響,也是對我和同學們最大的影響?!?/p>
俞正聲:戴其萼讓自己“終身受益匪淺”
現任7名中共中央政治局常委中,俞正聲是最早進入大學的。1963年,18歲的俞正聲從北京四中畢業后考入哈爾濱軍事工程學院導彈工程系學習。
幾年前,他在接受電視紀錄片《哈軍工》劇組采訪時,說讓他印象深刻的是當時嚴酷的組織紀律:每天早上起來都要長跑,三千米到五千米,完了之后洗冷水澡?!岸齑饕粋€毛線帽子,跑下來全部都是白的,都結了霜了?!?/p>
與學生相比,老師也一樣辛苦,“我們起床號一吹往外面走的時候,系里戴其萼主任已經站在門口看我們了”。戴其萼曾是哈軍工創辦人陳賡大將的通訊科長,參加了哈軍工的建校工作。
“那么大年紀,天天看著學員們出來跑步,看著學員們去洗冷水澡,什么話也不多說了,就是提倡大家要有一種能吃苦的精神?!庇嵴曊f,這讓他“終身受益匪淺”。
張豈之:王岐山沒有忘記著眼于歷史的經驗教訓
王岐山擔任國務院副總理后,曾公開提到或拜訪過兩位老師,一個是就讀西北大學時的校長張伯聲,另一個是當時的歷史系教授張豈之。他起碼兩次拜訪后者。
談及王岐山,張豈之印象深刻——兩人在王岐山就讀西北大學歷史系時就已結識。
在張豈之記憶里,大學時王岐山愛講話、坦率、幽默,與同學和老師都相處很好。1977年,他臥病期間,已在陜西博物館工作的王岐山專門去探望。
2011年2月,他們在西安也見過面。王岐山到陜西視察,特意約他聊天。地點是陜西賓館,作陪的還有西北大學的現任書記和校長。
“見面后我問他,你最近讀什么書?他說讀《舊制度與大革命》。我問為什么要讀這本書?他講了幾點,說可以給我們一些歷史的經驗教訓?!睆堌M之說他當時還沒看過這本書,“他講了以后我再看,覺得他的介紹還是準確的?!?/p>
分別時,王岐山雙手攙扶著老師,一路把他送上車。張豈之送給王岐山自己編撰的《中國歷史》六卷本和《中國思想學說史》。
對這名國家領導中為數不多的歷史系學生,張豈之充滿期待。“一個學歷史的人后來去抓經濟,把潛在的才能發揮出來,很投入。現在他抓廉政,最近請了一些歷史學家在中央政治局學習會議上做廉政文化報告,講中國歷史上的廉政。”張豈之評價說,“看來他沒有忘記著眼于歷史的經驗教訓。”
就在我們與張豈之取得聯系的數天前,在3月初的清華大學文化素質教育講座專場,這位曾師從侯外廬、任繼愈、季羨林等大家的學生,把王岐山推薦的《舊制度與大革命》,又推薦給更年輕的學生。
數小時采訪中,張豈之不想過多談王岐山,一是學生如今身份特殊,“說多了不合適”;另外,他擔心有沽名釣譽之嫌,即使請他評價自己的其他學生,他也保持謹慎,唯恐厚此薄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