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到潘曉婷,是在北京潘曉婷臺球俱樂部,休閑裝、棒球帽、大眼鏡框,讓你沒法將眼前這個略顯稚嫩的鄰家小妹妹,與在閃光燈下侃侃而談、臺球場上霸氣十足的九球天后聯系在一起。
潘曉婷,中國首位獲得大滿貫的九球運動員被大家稱為“九球王后”。雖然知道她的美麗,但從化妝室走出來,還是美得讓人吃驚。與剛剛的鄰家女孩不同,身著一襲蕾絲黑裙,將散開的卷發歸至一邊,登上一雙黑色系的細高跟鞋,配合著攝影師的要求,不論是笑顏還是冷酷,舉手投足之間,盡顯風華絕代。
趁著攝影師換燈,抓緊解惑:“到底哪個才是真正的潘曉婷?”
她無聲地笑了笑,“鄰家和女王,都不太準確,我只是簡單的我。”小小的臺球桌,和桌上被撞擊滾動的九顆小球,曾是潘曉婷生命的全部。她的花樣年華,也因此變得簡單透明。
回首潘曉婷走向世界的體壇之路,那些奮斗的淚泉,那些痛惜的舍棄,成就了一個中國女孩成功之花綻放的背后故事。
對于中國姑娘潘曉婷的出現,世界臺球界權威雜志曾如此評價:“最遙遠的旅行者,用堅持贏得了最終的勝利。”
在歷盡千帆過后,在腦海里留下最深印記的,也就是帶來最大喜悅的時刻。2010年廣東亞運會上,潘曉婷一舉奪得女子美式九球項目的冠軍,這枚沉甸甸的金牌,讓28歲的她實現了首個職業生涯的大滿貫。“這是我現在回想起來,永遠忘不了的時刻,當時我和她媽媽一起在現場。”陪著曉婷征戰無數的潘爸爸,在廣州的觀眾席上,坐立不安。
之前一路順風順水的曉婷,在奪得了世錦賽冠軍和世界冠軍后,心態產生了很大的變化。“亞運會之前,我的狀態很低迷,接連拿了四個亞軍,運動狀態跌入谷底。”在低谷中偶遇大賽,是最悲慘的。九球是非奧項目,只在亞運會上設立。雖說不是奧運會,但運動員們身上肩負的使命,是一樣的——為了自己國家的榮譽奮斗。“那屆是九球在亞運會的最后一屆,也是我最后一次的機會,我的壓力很大。”壞情況接二連三地來,一次出國比賽,拉行李的時候,原本就有肌肉勞損的曉婷,腰部肌肉拉傷。
在之前2006年的亞運會上,潘曉婷遺憾地拿到兩枚銅牌,這一次,身邊的人都可以感受到她的壓力。一直支持曉婷的球迷,在賽前寄來的支持視頻;比賽前的前線記者采訪;周圍朋友的短信電話,這些都讓她倍感壓力。“那個時候特別怕有人給我加油,我爸媽想來現場看比賽,這讓我特別糾結。”在進入亞運村的時候,她的心態已經有所好轉。“是我的就是我的,不去強求。”父母就在場邊,如果停在了哪一步,他們可以帶她回家。
在如此困難的情況下,抽簽結果更是雪上加霜。“我每一輪的對手都是世界頂級的高手。”第一輪,潘曉婷遭遇了2007年世錦賽決賽的菲律賓選手,在六比五落后的情況下,連扳兩個賽點贏得了比賽。第二場,她碰到的是韓國著名九球選手車侑藍,又是在6:4落后的情況下,連扳三個賽點,進入下一輪;第三場碰到的,是2008年的世錦賽冠軍臺北選手林沅君,又是一場艱辛的比賽。這一路走到決賽,與超強對手過招,扭轉了曉婷賽前的低迷狀態。她愈戰愈勇,在決賽與2009年世界公開賽冠軍周婕妤交手。一路比過來,決賽反而是最輕松的。

正是因為對臺球的堅持和執著,潘曉婷最終戰勝了對手,也戰勝了自己,奪得金牌。在奪冠的那一刻,當所有人都認為歷盡千辛的曉婷會留下淚水時,她又一次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微笑著接過獎杯。“其實我很想哭,但前一天要比決賽,我太緊張失眠了,眼睛太干沒有眼淚了。”她總是這樣,在傷感的氣氛中,把大家逗樂。
這次的亞運會,對曉婷來說,并不是金牌那么簡單。賽前,她曾暗暗下定決心,如果兵敗羊城,就收桿退役。“去廣州之前,曉婷跟我聊過,說這些年太累了。”在曉婷微笑著慶祝勝利時,潘爸爸一個人在觀眾席,靜靜地留著眼淚。“想想之前我們奮斗的過程,這塊金牌真是太難了。”這份軍功章,有潘爸爸一多半的功勞。
在通向世界冠軍的導路上,潘曉婷曾經用堅持與苦練,為她的夢想,奠定了堅實的基礎。1997年,在父親的影響下,潘曉婷開始走上臺球的撞擊之路,在她十多年的臺球生涯中,不管成功與失敗,歡笑與淚水,父親,永遠都是她身邊最堅強的守護者。
特別熱愛體育的潘爸爸,在當地開了一個臺球俱樂部。父親永遠是孩子們的偶像,當班級的其他同學討論臺球時,曉婷最推崇自己的父親,卻被同學們反問她自己的水平。“回家后,就纏著爸爸教我打球,他發現我的天分還不錯。”之后,曉婷下課后的時間都交給了臺球。
僅僅在練習臺球半年之后,16歲的潘曉婷出乎所有人的意料,用一支借來的九球桿,和僅僅消化了兩天的九球規則,這位最年輕且裝備最簡陋的選手,一舉奪得了全國女子花式撞球公開賽的冠軍,這次的比賽徹底改變了她的一生。

這樣的成績,不僅僅換來了潘曉婷在九球道路上的自信。對她來說,是人生最大的轉折。一向淡定的潘爸爸,抱著女兒的腦袋樂開了花:“我爸比我激動,手都不知道該往哪兒放了。碰見鄰居都會炫耀,‘這是我的冠軍女兒,要合影嗎?’”這一戰成名,帶來沖擊性喜悅的同時,也把她帶向了一個以冠軍要求為基準訓練的平臺。“如果沒有這個冠軍,就不會有一天12小時的訓練量,我爸也不會以冠軍標準來要求我了。”
想要做金子塔尖的人,要有天分,還要有勤奮。那時候,潘曉婷的時間被臺球訓練完全綁架了。“當時一個月只有半天休息的時間,但也不覺得苦,只是很枯燥。”夏天,為了避免球的走向發生變化,只能在沒有風扇的情況下訓練,一遍遍的擊球,曉婷的汗水一滴一滴地砸向球臺;冬天,手指凍得像蘿卜一樣粗,很難合起來。“現在想想,好像是挺苦的。”九球皇后的臉上,淡淡地笑著。
訓練苦,當時的生活更苦。那段時間正是他們家生活最拮據的時候。到外地練球要交場地費、教練費,花費很高。每次外出,曉婷就跟爸爸住在最便宜的旅館,吃三五塊錢的盒飯,比賽場地里面的飲料賣得比外面貴,他們舍不得買,就自己燒好白開水,裝到塑料瓶里去訓練。
如果是在自己家的球館訓練,為了節省從家里到球館來回的時間,曉婷和爸爸就都住在球館里。潘爸爸的臺球俱樂部是在地下室,白天這里是他們的臺球教室,晚上卷閘門一拉,又變成了家。“爸爸住在辦公室,我住在一個放雜物的小倉庫里。”地下室終日要以燈管來照明,夏天球館里特別潮濕,空氣也不好,他們在那樣的環境里,經常一待就是好幾天。“要不是墻上有個掛鐘,我們幾乎分不清晝夜了。”這樣白晝不分、仿佛閉關修煉的日子,對任何人的意志都是一種考驗,何況是十幾歲的少女。
那么苦的日子里,潘曉婷能堅持下來,與她的啟蒙教練爸爸的嚴格培養,密不可分。“那么小的年紀,家長的引導是占主導的。”在上學時,出差回來會給曉婷帶玩具的爸爸,是十足的“女兒控”,“小時候都是我媽管我功課、課外班什么的,所以我特別怕我媽。”但開始練球后,爸媽的角色來了個大輪換。媽媽就成了她的救命稻草,訓練時受到什么委屈,就會跟她哭訴。“我當時有點恨我爸,不明白他為什么對我這么嚴格?”曉婷開始怕爸爸,怕自己表現的不好,讓他生氣失望。“只有在我練球的時候,他才會開心。”所以一看見爸爸的臉色不好,曉婷就會自己加練,她自己將這些歸結為A型血的懂事。
那時候曉婷也會像所有青春期的小女生一樣,時常對著日記本訴說自己的委屈:“我那時會想,別的女生在17歲的時候是怎樣度過的,在干什么,而我的17歲,像是被拴在那小小的臺球桌前。”寫的時候她的眼淚嘩嘩地掉,落在日記本上,紙變得皺皺巴巴。
乏味的訓練生活,占據了潘曉婷的全部生活,但現在的九球王后,才不會是甘愿“委曲求全”的人,她也會跟爸爸斗智斗勇,制造生活中的小樂趣。“我會把寫滿委屈的日記本放在顯眼的地方,讓媽媽‘不經意’地看見,她就會為我打抱不平。”曉婷邊說著,邊露出狡黠的笑容。
但當時感到殘酷的爸爸,她現在慢慢理解了。“我爸爸說過,教練和爸爸這兩個角色單獨勝任都很難,何況他要把兩者兼顧起來,就更加難了。”在花樣年華全職訓練臺球,幾乎是斷定了一生的職業,為女兒做出這個選擇,潘爸爸的壓力可想而知。“這條路是我幫她選擇的,自然要為她負責。”
為了讓潘曉婷能夠心甘情愿地刻苦訓練,潘爸爸在訓練上自有妙招,用心良苦地想出了一個特別的教育方式——誘騙式教育,以此激勵女兒的斗志。“我爸爸的偶像是臺球皇帝亨得利,他告訴我,亨得利的成功是靠每天12個小時的刻苦訓練得到的。如果我想要成功,就必須付出更多的努力。”但成名之后,有次活動,她偶遇自己的榜樣,問起了他的訓練時間。亨得利對“每天12個小時的刻苦訓練”的說法弄得一頭霧水,“他的訓練時間其實只有6個小時,兩天倒是夠12個小時了。”這美好的欺騙,對年輕的曉婷沉下心,認真打基礎,至關重要。
現在回想起那段時光,她覺得艱苦的生活對人是一種鍛煉,“并不是說我們已經窮到非要那么去做不可,但那對我來說真的是一種磨煉,艱苦的環境讓我更珍惜機會,更懂得勤奮的意義。”曾經經歷的所有歡喜與淚水,都是她人生中一筆巨大的財富。
2007年世界女子九球錦標賽,一舉問鼎,這對于她和爸爸過去的選擇,是一個最好的肯定。“我之前拿過兩次日本大阪世界女子九球公開賽的冠軍,雖是世界冠軍,但它的含金量,對于非奧項目來說,遠遠低于世界錦標賽。”在小組出線后,曉婷以全勝的戰績一直到決賽,對戰菲律賓名將。搶11分分決勝,在10:5領先時,坐在場邊的潘曉婷心里已經在偷笑了。“我當時在想,這次有機會拿到世錦賽冠軍,在這歷史性的一刻,我要做些什么來回報我的支持者呢?”正想著,對手失誤了。她很開心,沖上去就打,打完之后回來握手收桿。又忘記了一個重要的環節,錯過了慶祝動作。“算是一個很小的遺憾,希望還有機會可以彌補回來。”亞運會奪冠后,她發自內心的一揮拳,霸氣十足。
該得到的都已經得到了,現在的曉婷,把重心放在了國家隊的比賽上。“明年我不會全部比賽都參加,只會挑兩三站比賽去打,用質取勝。”身體的傷病,年級的增長,讓她更加想回歸家庭,陪陪父母家人。
九球皇后曾經的夢想,是在28歲結婚生子。“這個夢想離我更遙遠了,現在還沒有頭緒呢。”說起退役,她的解釋讓人溫暖。“有一些臺球迷給我留言,說上學的時候沒有機會到現場看我的比賽,現在有機會了,希望我再堅持幾年。”不論成績好壞,只要她站在那個球臺邊,一顰一笑都紀錄的是我們那些美好的過去。
全體育 潘曉婷

Q:說起女子九球大家都會想到你,打球的時候挺嚴肅的,大家都說你很帥,但是場下的你又很漂亮,到底那個才是真正地你?
A:我覺得這兩個說的都不準確。真正了解我的人其實知道,因為小時候接觸的圈子小,練球到現在就是家、球館、比賽,三點一線,所以我平常的生活就是挺簡單的。而且比賽本身的壓力就挺大的,我希望平常生活的可以輕松一點,所以私底下比較鬼馬。
Q:你的偶像是誰?
A:可能在中國很多人視我為偶像,我很幸運能被別人影響而坐到今天的位置,如果我的第一個偶像沒有那么好,我也不可能走這條路。我非常喜歡艾莉森·費雪,她是一個非常高貴、非常有女王范兒的選手,當她站在臺球桌邊時會讓所有人都感覺到她的存在。
Q:你平常會做什么?
A:最近蠻喜歡看電影,《盲探》很好看,我帶我媽看了一次,之后國家隊集訓,又跟國家隊的的隊員和教練看了一遍。我是屬于覺得好看的電影,會看好幾遍都不會煩的。電視劇如果超過40集的話,基本上我是不會看第二遍的,通常20集的電視劇,如果是喜歡的我會看兩三遍的。我覺得這可能是因為A型血的人比較喜歡走固定模式吧,比如說去哪里吃飯,我就會去同一家餐廳點同樣的菜。
Q:聽說你小時候練球,一天練8小時以上,那么小讓你堅持下來的信念是什么?
A:我覺得是家長的引導吧,小孩子對一件事執著,這取決于家長怎么去引導他。我覺得那時候我爸對我的臺球訓練還是挺嚴格的,我有點怕他,但長時間也會看到自己的進步。
Q:感覺你和父親的關系,是你一直哄著他的。
A:現在也是,好像A型血的小孩挺獨立的,還得哄著大人。現在我也是總哄著我爸媽。我爸有的時候太忙了,我想讓他稍微放松一下,就會帶他出去旅行。旅行過一次就嘗到甜頭了,總會說今年還沒出去過呢。
Q:在成長中,媽媽扮演的是什么角色?
A:我覺得我媽是朋友,上學的時候都是我媽管我功課,上美術班,所以小時候特別怕她。但我爸開始教我打球以后就開始怕我爸,我媽就成了我的救命稻草,受到什么委屈就會跟我媽告狀,現在跟我媽就像姐妹一樣什么都可以聊,經常跟我媽一起欺負我爸。
Q:現在變得越來越漂亮了,是什么時候開始注重自己的打扮的?
A:我是2003年做的激光近視手術,就可以不戴眼鏡了。之后就開始對自己外形有要求。我本身性格上就是慢熱型的,在打扮上也算是比較后知后覺的,真正開始想要漂亮應該是2005年以后吧。
Q:比賽中印象最深的或是好玩的事是什么?
A:2006年亞運會的時候,打到關鍵球一只麻雀飛進來了,我們那場館是密封的場館,那只麻雀完全不怕人,我在那比賽它就在臺球桌上跳來跳去,裁判轟了兩次才轟走。
Q:你現在參加很多節目的錄制。
A:其實不多,今年年初到現在我已經推掉了很多,現在播的是去年年底錄的。
Q:你在微博上經常和粉絲互動,大家會問你很多問題,你希望大家會問你什么問題?
A:我覺得沒有什么特別的,只要是我能回答的,關于臺球的關于我的,都可以。但是還是希望大家注重禮節,不歡迎沒禮貌的人,我覺得大家可以給我提意見,但是如果是跑來泄私憤的不歡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