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滄源是中國佤族聚居區,位于滇南中緬邊境線一帶,滄源縣城距緬甸瓦邦僅15公里。佤族人崇尚黑色,并以黑為美,黑皮膚、黑頭發、黑服飾。阿佤山一帶日照充足,走進滄源,看不到一家冒煙的工廠,路上的汽車也很少,空氣通透得遮不住一絲陽光,天空水洗過一樣潔凈。吹著風,呼吸著清新的空氣,聽著輕快的音樂,滿眼望去,車窗外一片綠色,農田、竹林、樹叢,滿目都是蒼翠的綠色,人的心情也格外暢快。行走這樣的鄉村公路,即使沒有什么目的,單駕車行駛在路上也是一種怡然自得的享受。
我們的行程從巖畫開始。佤族祖先很早就在這里生活,在阿佤山海拔一千至兩千米的山間留下了許多佤族先人的印記,山間巖畫記錄著先民們的生活狀態,巖畫有人物,也有動物,有耕作、慶祝的場面,還有剽牛、打獵、祭祀的場景。最古老的巖畫可追溯到3500年前。在中原,古老的商朝漢人磨礪著粗糙的雙手鑄造青銅器,這里,佤族的先人們手執畫筆描繪著他們樸實的生活原型。雖經歷了數千年的風雨侵襲,巖畫并未褪去色彩,斑駁中記錄著佤族人數千年的脈絡傳承。如今游人站在巖畫前,仿佛還能聆聽到那時的人們鉆木取火,追逐獵物的喧鬧聲音。

翁丁村被譽為“中國最后的部落”。走進它之前,我想這可能又是旅游景區自我標榜炒作的噱頭,待走入之后,我改變了看法。翁丁村是滄源縣有名的旅游名片,據說當地政府為保持翁丁村的原始風貌,禁止在村中使用磚瓦水泥等現代建筑材料建房,整個村莊仍沿用著古老的茅草屋。
在佤族語中,“翁丁”表示云霧纏繞、山水靈秀之地,滄源地區地處邊陲,游人來得少,所以開發滯后,大都保持著古樸的原生狀態,翁丁幾乎是佤族原生文化的標本。村口大門處,一位佤族老人用黑色墨汁在每一個進入的游人雙眉間象征性地畫一個黑色圓點。佤族人崇尚黑色,古時,先民們用一種黑色的神藥涂抹在臉上用于避邪和治病,后來往臉上涂抹黑色成為美、快樂和祈福的象征。
寨門大榕樹下,擺放著佤族人節慶日里敲打的木鼓,兩位上年紀的佤族老太太在驕陽下一邊抽著旱煙一邊織布,看到有游客走近,忙不及地向我們展示她們手里五彩繽紛的手織布。
如同在佤鄉其它地方見到的一樣,翁丁村中隨處都可看見樹上懸掛著牛頭骨。不要以為這是藝術標本,牛頭是佤族人的圖騰,凡有佤族人的地方必能看到懸掛的牛頭。
村中遍布著許多延伸的鵝卵石小路,連接著各家各戶的茅草屋,家家戶戶都懸掛著牛頭。從茅草屋的布局和形狀很容易就能辨別出他們的家庭狀況。沒結婚或者孤寡老人住的茅草屋較小,一般是單層圓形屋,而另一種兩層茅草屋通常都是一家人甚至幾代人居住在一起。房屋院落里晾曬著收獲的谷物,還有腌制的臘肉。茅草屋被一圈柵欄圍著,柵欄內滿是花草,小徑兩旁滿是院落里伸出的花枝,院落里的佤族人對游客們也是見怪不怪,洗衣服、做飯,專心地忙著自己的生活。
村子的心臟是寨樁,所謂寨樁就是在村中央立起一根柱樁,旁邊有一個很大的橢圓形石器,再加上一根高高的木桿,這里是村民們平時聚集的地方,老人議事、村民祭祀,或者節日慶典,這里裝滿了神圣和莊重,也彌漫著濃烈的鄉土遺俗。古樸肅立的寨樁,寫滿了佤族村民的虔誠,也匯集著他們的祈盼,在遠離塵囂的邊野,這份虔誠和祈盼在漫長歲月里與翁丁村民們一起棲宿、綿延了數百年。

佤族地處偏遠的邊境地區,以往少與外界接觸,在1949年新中國成立以前,佤族人一直處于刀耕火種的原始狀態,至今仍遺留著諸多“原始之風”。每個村寨都有寨主(即佤王),寨主世襲,是整個村寨的精神領袖和領導村民生活的頭人。村中最氣派的建筑自然是佤王府,佤王曾經是佤族部落權力與精神的象征,佤王統治部落憑的是尊貴地位與權力威望,如今部落沒有了,取而代之的是村莊,寨主沒有了,取而代之的是村長,文明時代來臨,即便是一村之長,也沒有往昔那樣對來客有生殺大權。文明社會的行為生活需要法律去規范,莊嚴的佤王府也退卻了權力色彩,剩下的是人們對遠去記憶的好奇和探究。
佤王府已是一個小博物館,館藏著昔日佤王生活中使用過的物品,一位上年紀的佤族老人熱情地請我們進去,為我們遞上濃茶,并主動為游人介紹佤王府的歷史和佤族人的生活習性。老人講佤族人對火非常崇敬,火塘既是做飯的工具,也是取暖設備。佤族人家遷入新居在屋里點燃火后火種要一直保存下來,不能熄滅,否則就將有厄運降臨。火種保存得越久表示越繁榮,是家庭興旺發達的象征。
我們按著村中人的指引來到村外的人頭樁,人頭樁是古時佤族人祭祀的地方。一片木樁林立,擺滿了牛頭骨。樹上、地上到處都是。既然滿是牛頭,為什么又叫“人頭樁”呢?說起來令人怵然,佤族人古時一直用人頭祭祀神靈,新中國成立以后,政府不允許再用人頭祭祀,并約談當地頭人勸期改變習俗,從此以牛頭替代人頭。

我徘徊穿梭于人頭樁之間,努力臆想著那些血腥年代里的祭祀場景,如同電影里的鏡頭,不知殊俗無意闖入的異鄉客或者戰敗的俘虜被佤族人收押至此砍下腦袋祭神。在莊重的祭祀儀式上,祭師念念有詞,鄉民吶喊助威,只有要被殺的人絕望地掙扎,絕望于即將到來的死亡。
想象一下,幾十年前,這里擺滿了的可不是牛而人的頭顱啊!一位當地村民走過,主動走過來為我們講解著, 我們聽著對方的講述不寒而栗。講解者大約了解到了我們的心情,看著我們一行人,然后對其中一位男士說,“如果放在從前,像你這樣胡須比較多的男人最容易被抓來砍頭祭神了?”“哦......是嗎?”同行者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做了個極不自在的表情。講解者笑起來,我們也跟著大笑起來。
太陽西沉,我們離開了翁丁村。車一路行走,我也在思索著:時光在翁丁這個千年佤族村留下了印記,傳統也在現代浪潮中一點點地褪卻,老年人仍恪守傳統,穿著佤族服飾,婦女們掛著銀飾,叼著老舊的煙斗,而年輕的佤族人早已擯棄了傳統服裝,像城里人一樣穿著牛仔褲、T恤衫,擺弄著手機。茅草屋下,村民的生活發生著改變,木鼓、牛頭、織機、碳火,這些架構起佤族人生存的原始資料也會逐漸地消失于現代化生活的便利中。這是人類發展改變不了歷史潮流,只是期望,被改變后的生活不要失去擁有過的樸素而純真的記憶。

旅游小貼士
翁丁村位于滇南臨滄地區滄源縣,距縣城34公里,門票50元/人。游人在翁丁村中可解決食宿,不過住宿在村民家里,無洗手間和熱水,衛生條件無法保證,所以建議從縣城出發到翁丁游覽完再回縣城住宿。滄源縣城賓館很多,標間價位大約在100-150元/人之間。餐飲有漢餐、傣餐和佤族餐廳,但風味差異不大。
特別提示:滄源是佤族自治縣,游人需尊重少數民族風俗。佤族人性格豪放剽悍、易怒,不要輕易招惹。消費之前一定要講好價格,以免過后難以理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