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際貨幣基金組織(IMF)前不久將今年中國經濟增幅預期下調了0. 25個百分點,至7.75%。IMF首席經濟學家布蘭查德(Olivier Blanchard)表示,中國經濟中的投資規模過大,而且中國也希望減少投資,這樣一來,中國經濟增長放緩的程度可能比預期更為嚴重。
中國經濟放緩,在下行壓力下會否出現政策調整信號,會如何調整,引發各方關注。
7月16日,李克強總理主持召開經濟形勢座談會,明確了宏觀調控的“上限”與“下限”。“下限”就是穩增長、保就業,“上限”就是防范通貨膨脹,使經濟運行保持在合理區間。此前在廣西經濟座談會上,李克強就明確表示,使經濟運行處于合理區間,經濟增長率、就業率水平等不滑出“下限”,物價漲幅等不超出“上限”。總理的表態讓市場意識到不只是調結構,當前穩增長同樣也是需要的。但在舉措上,又會區別于此前數年的方式。
確定“下限”和“上限”的合理區間,實質上是在把控中國經濟的平衡。只有平衡的發展,中國經濟才是健康的、可持續的發展。盡管當前中國經濟錯綜復雜,外界對之猶如霧里看花,但冷靜分析,其實新一屆政府的經濟政策是一貫的,今年以來一直強調穩增長、調結構、促改革的統籌推進。穩增長可以為調結構創造有利空間和條件,調結構可以為經濟發展加注動力,二者相輔相成。而通過改革,破除舊體制障礙,則可為穩增長和調結構提供可持續發展的空間和推動力。為此,決策層一直強調要發揮市場作用,又強調要宏觀調控,希望出現政府管政府該管的,市場管市場該管的新局面。這種要求各以所長,相輔相成,又講究尺度的經濟政策,實質上體現一種均衡思路,是當前中國經濟發展的相對最優路徑,需要大智慧大魄力和大技巧支撐把握。從均衡思路判斷,要考慮長遠和當前結合,針對經濟走勢的不同情況,采取相應對策。如果當前經濟運行脫離了“上限”和“下限”的區間,就會相應采取一定的政府調控。如李克強總理所講:“把握好合理區間和政策框架,必須增強宏觀調控的科學性、預見性和針對性,既要深入研究戰略性、規律性問題,也要敏銳捕捉苗頭性、傾向性問題。既不能因經濟指標的一時變化而改變政策取向,影響來之不易的結構調整機遇和成效,也不能對經濟運行可能滑出合理區間,出現大的起伏缺乏警惕和應對準備。”
對于目前政策走向的預期,中外媒體格外關注。前不久,海外媒體廣泛報道了中國政府高級官員的表態,暗示了可以容忍經濟增長速度大幅放緩,而國內媒體亦廣泛跟進。只是在具體的增長率“下限”上,各方仍然沒有明確結論,7. 5%、7%乃至6. 5%的提法都有。其中,7. 5%是政府年度經濟目標;7%是“十二五”規劃的年度增長目標,意味著政府要把工作重點放在提高經濟增長質量和效益上來;6. 5%則緣于財政部長樓繼偉日前在海外的一次表述,他在美國表示,中國實現今年目標沒有太大問題,但不意味7%或6.5%就出多大問題。此言被外界解析為6.5%是中國經濟在結構調整時,可以接受的底限測算值。經濟下限問題其實不是現在才突然提出的問題,實施下限管理應該說是政府從十八大以來就確立了的思路。本人曾在以前的文章中做過分析,認為中國已結束了兩位數的高速增長周期,進入中速增長周期。新周期與舊周期的不同點在于,一方面,由于國際需求、勞動力、資源環境等制約,中國經濟增長面臨一個抑制的上邊界。而另一方面,由于就業和財政收入因素的制約,中國經濟還面臨著一個保增長的底線,即增長的下邊界。總體來看,中國經濟正處于上有頂、下有底的中速發展周期的新格局。7%~8%的增長、3%左右的通脹,將是中國在這一周期的新常態。新興經濟體中速增長、發達經濟體低速增長,則是世界經濟進入新周期的新常態。
在中國投資者擔心中國經濟的上下限所指時,全球金融市場在擔心美聯儲何時開始放緩QE及加息。7月17日、18日,伯南克在眾議院和參議院的證詞及答議員詢問時的講話,概括起來由以下觀點組成:市場已經理解“前瞻指引”;財政政策聚焦短期過多,長期不足,貨幣政策不是萬能藥;房價上漲是美聯儲政策生效證明;按揭利率較低,美聯儲需監控;美聯儲有工具刺破泡沫,但無法預防;很難精確衡量QE的影響,大量證據表明QE對就業有影響,QE在關鍵時刻對經濟有提振;失業率可能是過于樂觀的一個指標,失業率可降至5%區間,其中約2%是周期性;9月FOMC會議削減QE不是既成事實;資產購買要看未來數據,可能增加;在失業率降低至6.5%前,美聯儲不會加息;日本未償試操縱匯率;沒有人真正理解黃金價格,我也不會裝著理解它們。前五點是伯南克對現行美聯儲政策的解讀,比較清晰;六七兩點是對現行政策以及觀測指標的評估;最后三點是對政策未來走向的說明,這是市場最關心的。伯南克說:“我們的購債步伐要視經濟和金融發展而定,因此絕對沒有預先設定的步伐。如果經濟條件改善比預期快,且通脹向我們的目標靠近,削減購債步伐可能會更快。如果就業前景相對沒有那么好,通脹未向2%靠近,或者金融環境不夠寬松,以至于我們無法達到目標,那么目前的購債步伐可能會保持更長時間。”對于加息時機,伯南克則強調:“在失業率低至6.5%前,美聯儲不會加息,利率更高的一個理由是經濟改善,由利率上升引起的金融收緊是‘不受歡迎的’,FOMC有信心在達到失業率和通脹門檻前不會加息。”非常有意思的是,美聯儲的表述與中國比,除了“上下限”和“門檻”這個詞選用不一樣外,所針對的衡量指標都不約而同地確定在通脹和失業上。這也許能反映新常態下全球經濟調控的共同特點。非常值得一提的是,7月17日英格蘭銀行貨幣政策會議紀要顯示,貨幣政策委員會以9:0的投票結果,反對擴大QE,這意味著3750億英鎊QE或將終結。這是一個很有意思的轉變,在美聯儲去杠桿的大旗之下,順者昌、逆者亡,美國對全球經濟的主導及影響十分巨大。在世界經濟一體化的進程中,必須對此有所考量。
從剛剛公布的中國上半年宏觀經濟數據來看,上半年GDP同比增長7.6%,下半年維持7. 5%的同比增長難度不大,全年完成7. 5%的政府目標是有可能的。至于通貨膨脹,盡管說客觀上存在著較大的輸入性通脹壓力,比如說美國至今一直在搞量化寬松政策,歐盟也在發票子,日本安倍也在玩這一手,這就勢必導致全球流動性泛濫,最終對中國形成輸入性通脹壓力。與此同時,目前各種生產經營成本、生產要素價格都在上漲。按照經濟學原理,成本要素漲價就構成成本推動型通貨膨脹。對于成本推動型通貨膨脹,企業要通過科技創新、技術進步來吸納要素成本上漲。而現在中國恰恰是創新能力不足與各項生產經營成本上漲并存,通脹的壓力不小。但筆者認為其滑出正常區間的可能性比“穩增長、保就業”方面要小。6月CPI環比持平,同比漲幅擴大至2 .7%,這是因為去年基數低的緣故。但PPI同比下降2.7%,環比下降0.6%,所以不得不警惕通縮的風險。法興“空頭分析師”Aibert Edwards稱:“一個遠比收縮QE更重要的宏觀問題正在中國發生:中國可能通縮。”他的理由是:“最近公布的中國二季度GDP數據顯示,中國隱含的GDP平減指數同比增長僅為0.5%,顯著低于CPI。這一數據令人驚訝,卻幾乎在市場上被忽視。”他認為:“通縮預期的部分原因在于人民幣虛高。”他確定“中國正受困于人民幣相對區域競爭對手的強勢,這種強勢不僅體現在名義匯率方面,尤其還體現在實際經濟活動中,比如過去幾年里的工資上升。”而關于就業問題,盡管今年經濟出現放緩,但中國就業仍然保持穩定。國家統計局數據顯示,上半年城鎮新增就業725萬人,比去年同期增加31萬;外出打工農民工1.7億人,比去年同期增加444萬人;大中城市調查失業率穩定在5%左右。然而,就業是一個滯后指標,所以目前穩增長仍是宏觀經濟的一項重要任務,只有把增長穩住了,就業才不會出問題,也能夠為調結構創造基礎和空間。所以,穩增長和保就業是下限、是底。當經濟運行保持在合理區間內,按李克強總理之要求:“要以轉變經濟發展方式為主線,以調結構為著力點,釋放改革紅利,更好發揮市場配置資源和自我調節的作用,增強經濟發展活力和后勁。”所以,目前最能滿足調控要求的是,要兼顧穩增長和調結構一舉多得的政策工具。國務院最近出臺的很多政策措施就是這種思路,將穩增長同調結構、惠民生緊密結合。比如,棚戶區改造就是一舉多得的事情,既可以加大投資、刺激建筑業增長和就業,也可以讓中低收入人群提升居住環境、改善民生。再比如,最近國務院決定要提升信息消費,包括三網融合等信息消費領域都有穩定消費和調節結構的復合作用。
7月16日,李克強總理主持召開經濟形勢座談會,明確了宏觀調控的“上限”與“下限”。“下限”就是穩增長、保就業,“上限”就是防范通貨膨脹,使經濟運行保持在合理區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