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要激發中國經濟增長的新動力,就非得有以絕大多數人的利益為基礎、以現代國家的法律制度為前提、以市場為主導的重大制度改革不可。
剛剛公布的5月經濟數據顯示,今年第二季度GDP增長速度可能還會從第一季度的7.7%進一步回落,這不僅表現為投資與出口增長全面放緩,而且表現為嚴重產能過剩而導致工業企業生產去庫存乏力,表現為調整嚴重扭曲的“房地產化”經濟阻力重重,表現為居民消費力越來越弱。
按照往常的慣性思維,有不少市場人士一直在呼吁中央政府出臺激勵經濟增長的政策,但是中央新一屆政府向各方發出的信息越來越清晰:當下不僅要忍受經濟增速下行,而且也不急于出手刺激經濟增長。以往那種通過貨幣數量擴張來保經濟增長的思路正在逐漸改變,要求把貨幣供應量控制在合理的范圍內,貨幣政策在數量上調控更傾向從中性向常態回歸。同時,重新定位經濟增長的速度,以提高質量與增高效益來看GDP增長。
這也就是說,強調經濟增長“保八”的年代已經過去了,最高決策層正設法使經濟增速底線全面下移至7%,以倒逼企業及地方真正下苦功推動整體經濟轉型。同時盡力減少政府對實體經濟的干預,以期真正激發市場活力,為經濟增長提供動力。
從大方向上看,通過倒逼企業及地方來推動整個經濟轉型,以此提升中國經濟增長之動力,這條路是走對了。問題是地方政府對GDP增長崇拜的心態與行為方式并沒有改變,不少中西部城市的基礎設施建設仍然一浪高過一浪,并沒有因為地方政府換屆而有所改變。
而從中長期來看,僅降低經濟增長速度、弱化地方政府對GDP的崇拜及市場之干預,還難以解決提升中國經濟增長的動力問題。要實現中國經濟升級發展目標,尚需找出當下中國經濟問題矛盾的根源。
在中國現有的經濟增長模式下,居民消費占GDP的比重呈逐漸走低之勢,從2000年的46.4%;一路下滑到201 O年的33.8%;居民工資收入占GDP的比重也隨之越來越低,從1995年的52.16%降至2007年39.7%;絕大多數居民財產性收入越來越少。比如,近幾年來不僅股市持續在低位徘徊,而且嚴重的負利率使得居民收入嚴重縮水。加上高房價導致居民消費嚴重萎縮,更使得社會經濟不平等在近10年中日趨惡化,居民收入分配越來越不公、中產階層難以成長壯大、相對貧困化還在增加。而這種大多數收入不高的居民消費嚴重不足,正是當前中國經濟增長動力不足的根源所在。
多數居民消費力不足,在很大程度是由于中國現有經濟體制的嚴重缺陷。在多年的改革過程中形成的經濟事權大量分權與地方政府的制度安排,在由計劃經濟向市場經濟的過渡過程中發揮了重要作用。但在另一方面,這種制度安排不僅讓地方政府直接控制或影響土地、金融、能源等各種經濟資源分配與經濟事權,更讓地方政府成了市場經濟的直接參與者及干預者,也讓地方政府成為市場制度規則制定者和執行者、市場秩序維護者及仲裁者。兩種角色混淆在一起,地方政府不僅可參與市場和經營市場直接謀利,也可不斷地把其既得利益甚至于非法利益制度化,這就很容易導致地方政府為謀取一部分人的利益而犧牲絕大多數人的利益。
無論是當前的地方土地財政還是高房價,都是只有少數人獲利而絕大多數人利益受損。當前社會中的不少利益沖突及群體性事件,其根源就是社會生活中的公平公正性程度低。假如不能真正消除由于這種制度安排所導致的社會生活的不公平,中國經濟持續增長的動力就無從談起。
近十年來中國房地產市場陷入了一個怪圈,在中央政府的持續的嚴厲宏觀調控下,房價反而越走越高,房地產的泡沫反而越滾越大,這固然有太多內外的現實原因,而最根本的還在于現有的經濟體制下,房地產市場已扣上了一個死結,不從土地、戶口、財政等制度改革上下手,各種既得利益團體的阻撓和抵制,足以讓出臺的各種宏觀調控政策或變調或扭曲或失效。
概而言之,真要激發中國經濟增長的新動力,收獲李克強總理所一再提及的“改革紅利”,就非得有以絕大多數人的利益為基礎、以現代國家的法律制度為前提、以市場為主導的重大制度改革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