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場介于世界上最大資源供應商與最大需求方之間的貿易合作所蘊含的將是一個巨大的雙贏。在多方權衡之后,了解中國的陸克文能夠給出一個與前一次不一樣的答案嗎?
7月8日晚,重新奪回澳大利亞總理之位的陸克文,在辦公室和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通了電話?!拔覀冇弥形恼劻税雮€小時,討論了一些中澳、亞太地區和國際方面的重點。我和習主席都很重視我們兩國的雙邊關系。我也借了這個機會邀請習主席明年來到澳大利亞訪問以及參加在布里斯班舉辦的20國集團領導人峰會。”老陸在微博中說。
新近上臺的陸克文頻繁與中方互動。不僅源于中澳間巨大的共同戰略和經濟利益,更因為兩個國家當前都處于經濟轉型的關鍵節點,有必要盤整過去,理順關系,開啟全新合作模式。
經濟上要打“中國牌”
中澳貿易往來一直是兩國外交中的重中之重。作為澳大利亞頭號貿易伙伴,金融危機爆發后,澳大利亞依靠中國等新興經濟體對礦產品的強勁需求,得以免遭受危機重創。
數據顯示,2012財政年度,澳大利亞出口總值的29%和進口總值的18%均來自中國。同時,中國也是澳大利亞前三大外商投資來源地,截至2012年,中國對澳大利亞的投資達229億澳元,是2007年的4倍多。此外,中國還是澳洲第二大海外游客來源國,僅2012年就有超過62.6萬名中國游客赴澳觀光消費。
“澳大利亞外交策略是,政治上向美國靠攏,經濟上打‘中國牌’,‘騎墻戰略’的大方向不會變,無論是吉拉德還是陸克文或是其他,因為這是選民的選擇。”中國社會科學院數量與技術經濟研究所研究員、研究室副主任樊明太分析,1995年以來,澳元匯率一直保持堅挺,哪怕是亞洲金融危機、美國次貸危機期間,這恰恰得益于中國市場對其資源的強烈需求和消化。從某種程度上講,在中澳密切經貿關系中,澳大利亞獲益更多。
然而,礦業過度擴張,導致澳大利亞陷入所謂“雙速經濟”困境:礦業獨大吸引了眾多投資,卻增加了礦業資本競爭成本,導致物價上漲,澳元匯率飆升;旅游、服務、制造業、國際教育等其他部門被迫分擔礦業繁榮的成本,國際競爭力下滑,經營環境惡化,宏觀經濟有失衡之虞。
后危機時代,歐美出口市場急劇萎縮,中國順勢而變,加快轉變經濟發展方式,眾多行業結束粗放式經營模式,開始深度整合,淘汰落后或過剩產能,礦產品牛市不再,澳大利亞經濟長期依賴的中國因素正發生根本變化。
正因為如此,陸克文指出,除非澳大利亞繼續拿出“適當的政策”加以應對,否則國民生活水平可能大幅降低。
適當的政策,必然是順應新變化的政策。在兩國經濟結構調整的重要關頭,中澳有必要加強宏觀經濟政策協調,努力實現經濟同步轉型升級,用好資本整合、資源重組、產業轉移、市場對接的新紅利。同時,雙方有待在鞏固傳統領域合作的基礎上,把經貿合作觸角延展至基礎設施建設、節能環保、金融等多領域。
“跛足而行”的FTA
6月28日,在陸克文為重任澳大利亞總理一職舉辦的首場記者會上,他將盡快推進中澳自貿區談判作為了自己的首要任務?!白再Q談判的進展就像是一只略微瘸腿的駱駝在撒哈拉沙漠中蹣跚而行。我想對北京的朋友們說,讓我們達成中國和澳洲之間的自由貿易協定吧?!标懣宋脑跁虾霸?。
中澳關系的重點很多。而最新的一個重要話題,就是中澳自由貿易區(FTA)談判。
此前的7月6日,中國與瑞士自貿協定在北京簽署。遠在大洋彼岸的澳大利亞也許正在感受到更多的緊迫感:作為澳大利亞的最大貿易伙伴,從2005年5月到2013年6月,中澳8年間累計進行了19輪自貿區談判,仍然處于“磋商”階段。
究竟是什么原因導致了中澳自貿談判的“跛足而行”?
事實上,中澳之間關于自貿協定的分歧基本集中在兩個領域,但卻是雙方的兩個“軟肋”——農業與投資。
中澳兩國同是農業大國,農業在雙方國民經濟中均占有重要比重,分別為10%和3%,然而雙方農業的發展水平卻是差異巨大。機械化程度更高的澳大利亞,其國內從事農業的人口不足其總人口數的1.5%,中國的這一比重卻為40%。開放農產品領域對于中國農業的沖擊力將更為強勁。
中國現代國際關系研究院研究員郭春梅指出,近年來,澳大利亞對華小麥出口增長迅速,在2010年高峰期,出口量甚至同比激增了3倍有余,這嚴重威脅到了中國的糧食安全。在此基礎上,一旦簽署FTA,在更加全面開放的市場環境下,中國的糧食安全將受到極大挑戰。
目前,澳大利亞是全球第二大小麥出口國和第三大牛肉及糖出口國,農產品出口額約為360億澳元。提高農產品出口,成為全球尤其是亞洲的“糧倉”,一直都是澳大利亞在與其他貿易伙伴進行自貿協定談判時的訴求之一。
根據觀察區域貿易協定對經濟影響的常用分析模型GTAP數據顯示,如果中澳簽署自貿協定,將給中國市場的糖、羊毛帶來相當大的影響,小麥、菜籽油及其它谷物也在波及范圍之內。從2010年開始,中國已經成為了澳大利亞小麥出口的最大市場。開放農產品市場,對于一直以糧食安全作為戰略考量的中國來說的確是一大挑戰。
中方對糧食安全有所顧慮,澳方則對中國對澳投資存在偏見。
7月2日,在陸克文表示要加快中澳自貿協定談判之后4天,其剛剛任命的貿易部長馬爾斯就唱起了反調:“澳大利亞需要確保投資監管的完整性,因此目前的立場將是依然保持現有投資額度門檻不變。”
根據澳大利亞《外國投資法》,澳大利亞政府將對所有海外實體,其中包括主權財富基金對澳投資行為進行審查。中國一直希望澳方能夠提高需經審查的投資額度門檻,同時放松對國家所支持的收購項目的審查力度。目前澳大利亞對中方規模在2.38億-10億澳元的投資均進行審查,雖然與給予美國、新西蘭與澳簽署有雙邊自貿協定的貿易伙伴待遇相同。然而在審查力度上卻大相徑庭。著名的例子包括2009年中國鋁業增持力拓礦業股份的交易,以及同年中國五礦收購OZ礦業交易,出于國家安全,這些交易最終全部告吹。
中方希望在中澳自貿協定中,澳方能對10億澳元以下的投資實行“免檢”。正是在這一“門檻”限制下,中國對澳的投資路徑一直不暢。據商務部網站數據顯示,截至2012年年底,中國企業累計對澳非金融類直接投資為130.63億美元,遠低于美國對澳的495億美元,也落后于日本對澳的221億美元投資總額。相對于澳洲媒體對于中國對澳投資鋪天蓋地的報道,一個避而不見的事實是,中國目前只是澳大利亞的第9大外來直接投資來源地,其投資額僅占澳大利亞外來直接投資的3%。
決定中澳關系的除了雙邊的貿易需求之外,處于印度洋與太平洋“夾角”的地理位置也迫使澳大利亞長期處于選擇狀態中。澳大利亞一直嘗試在亞洲和美國之間做出平衡。在美國重返亞太戰略的影響下,澳洲政府一度對于與日本、東盟以及泛太平洋戰略經濟伙伴關系協定(TPP)等雙邊協定的達成興趣更為濃厚。
然而,由于澳大利亞對中國市場的需求再次擴大等原因,中澳自貿協定談判正在步入“復蘇期”。這場介于世界上最大資源供應商與最大需求方之間的貿易合作所蘊含的將是一個巨大的雙贏。在多方權衡之后,了解中國的陸克文能夠給出一個與前一次不一樣的答案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