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我帶著老婆和小屁孩逛商場,不曾想在商場的一角看到了兩個男子大打出手。
商場的保安還沒來,圍觀的人不多,并沒人攔架。動手的兩個男人并沒有引起我太多注意,反倒是旁邊那位咆哮的女人似乎是這場“戰爭”的主角。她應該是其中一位男子的老婆,絲毫不顧及旁邊孩子“爸爸別打”的哭喊,不斷拱火,而她老公也不得不繼續“沖鋒陷陣”。
打架的緣由不清楚。或許“罪因”并不在“咆哮女”這一方。但我還是愿意用“咆哮女”來形容她,當一個長得并不漂亮的女子聲嘶力竭咒罵對方以致面部肌肉已嚴重變形時,你可以想象到那是一副怎樣的面孔。
在往停車場走的路上,我對老婆說:“看見沒,這種場合下最能體現女人的修養。不管有理無理,那個拱老公火的女人怎么看都讓人不舒服。也許他的老公并不暴躁,可是老婆在不停地‘澆油’,他的火氣能不‘燃燒’嗎?”老婆默不作聲。
那天出門的人特別多,停車場的車毫無秩序。我停車時進口的那個地方正好停了一輛車。還好車上剛下來的那位“眼鏡男”還沒走遠。我喊住他:“師傅,麻煩您挪一下車讓我出去行嗎?”“眼鏡男”大概五十開外,他用手指了指遠處:“你可以從那天繞一下,那有出口。”如果他不指,我還真發現不了那個出口。上了車,打火。突然聽見眼鏡男朝我“罵”了一句,“傻子”!對,沒錯,我清清楚楚聽見他說我“傻子”。在我的概念里,“傻子”就是一個罵人的詞。我脫口而出:“你說誰‘傻子’?不會好好說話啊!”“眼鏡男”也不客氣:“說你呢,那么大一個出口看不見,難道還不傻?”看得出那家伙也梗直了脖子沒有示弱的意思。我心里也在掂量著,萬一下車“理論”真的動手了,會不會太丟人?我一介書生,如果打不贏他怎么辦?
老婆沒看出我這番心理斗爭:“快走吧,別‘嗆嗆’了。”她抱著小屁孩坐在后座上催我趕緊開車。好吧,既然有了臺階下,那就離開吧。一路上心中忿忿不平。還有很多解不開的疙瘩。在報紙上,我做過很多評論,批評公共場合的暴力,批評公共場合的摩擦糾紛,反省我們為什么都變成了“憤怒的小鳥”。我總是在批評別人,可置于現實中,我同樣也還是一只“憤怒的小鳥”?
能不憤怒嗎?無緣無故被人罵了“傻子”,如果默不作聲離開了,那豈不是折損尊嚴?關鍵是如果小孩子已經明曉事理,看到父母面對別人的言語傷害時這般軟弱,會不會對孩子有不好的影響?一路上內心里翻江倒海。我在給自己定性剛才的怒火到底是“血性之怒”還是“匹夫之怒”,我甚至還在琢磨著以后遇到類似情況到底該“發怒”還是“熄火”?
終于沒忍住。嘰里咕嚕向老婆說了一路上的糾結,傾訴完之后,總結性發言:“有時候所謂的和諧都是靠損傷尊嚴換來的。”她淡淡地說:“多大點兒事?你都能上升到權利啊尊嚴啊上面去?做很多時候你們媒體人的自我意識太強了,受不得一點‘傷害’。過于較真的矯情的人,永遠都體會不到‘退一步海闊天空’的感覺。“
她說的并不全對,但我內心那塊糾結的“石疙瘩”開始慢慢變軟了。很慶幸她不是一個拱火的人,在我和眼鏡男“嗆嗆”的時候,她如果也“幫”我添油加火,我會不會成為我剛剛鄙視過的那種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