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今年是瓦格納200周年誕辰,世界各地都有隆重的紀念演出活動,香港歌劇院也應景地特邀德國杜塞爾多夫歌劇院來港演出瓦格納歌劇《漂泊的荷蘭人》(4場),從首場(10月10日)的演出看來,全場充滿著陰郁迷幻的色彩,成功地表現出歌劇中奇特的精神世界,形神俱似——這正是瓦格納的“愛之死”概念的真諦——生命的結束正是愛的完美結局。
瓦格納是偉大的,不過,他的歌劇太冗長、臃腫、艱澀、沉悶,“沒完沒了”的旋律并不美,不知所云,大惑不解,叫好不叫座,除了在德語地區之外,很難引起德語地區以外觀眾的興趣。其實,瓦格納的歌劇是寫給人看戲的,而不是聽歌的,如他的曠世巨作《尼伯龍根的指環耀是如此。倒是他早期的作品《漂泊的荷蘭人》形象鮮明,特別是劇中有不少膾炙人口的唱段,十分受觀眾的喜愛。
歌劇《漂泊的荷蘭人》是瓦格納根據海涅的《斯納貝萊沃普斯基的回憶錄》中有關幽靈船的中世紀傳說撰寫腳本,歌劇描寫一個被魔鬼詛咒的荷蘭人因愛情得到拯救的故事一荷蘭人被魔鬼懲罰終生漂泊于海上,除非找到一位真誠相愛的女子方能解脫。后來荷蘭人漂到挪威港,遇到挪威船長的女兒森塔,一見傾心。不料鐘情森塔的埃里克前來求婚,荷蘭人失望地揚帆而去,森塔望著航帆遠去縱身入海,以身殉情,荷蘭人的帆船也同時沉沒,兩人同歸天國。荷蘭人與森塔都在追求不可能實現的夢,一個是永遠的流浪者,一個是永遠的救助者。
此次歌劇在香港演出,為了營造出歌劇神秘的氣氛和陰森的場景,舞美設計偏重于黯淡的色彩,將燈光壓得太暗,又沒有用追光,觀眾不知漆黑的舞臺上發生什么事,因而看得很辛苦。
好在這組演員非常優秀,音質漂亮,表演真切,聲音造型與人物造型適體適度。德國男中音賴斯拉倫(J.Rasilainen)飾唱的荷蘭人,舞臺形象英俊,聲音堅實,氣度不凡,成功地塑造出一個“可憐的船長”的形象。第一幕所唱出的詠嘆調“期限又到,七年的光景又過去”,哀怨的調子中帶有一縷詭秘之情,唱出了孤獨的心境,有點自暴自棄之感,但并不狂暴。
德國女高音烏爾(M.Uhl)飾唱的森塔,舞臺形象姣好,樸實可愛,嗓音結實,音量宏大,行腔圓潤,剛柔并濟,聲音的持久力很好,有著重抒情(Spinto)女高音的聲勢。第二幕中她以沉思式的弱音開始唱出的敘事曲“喲呵呵,你是否看見海上的帆船”,唱得輕松悠閑,甜潤多情,富于旋律之美,有點悲天憫人之感。第三幕中的“我是你的天使,對你的愛至死不渝”,力度逐漸加強,語氣逐漸加重,胸聲寬宏,高音通暢,取得極好的戲劇性效果。
全場用聲最好的是奧地利男低音懷杜(K.Rydl),他是一位難能可貴的深沉男低音(Basso Protondo),聲如洪鐘,擲地有聲。所飾唱的達蘭德(挪威船長),精彩生動、有聲有色,第二幕中的詠嘆調“我的孩子,你歡迎這位陌生人嗎?”,音色渾厚,運腔工整活潑,表情莊重沉穩。
德國男高音穆錫克(T.Muzek)飾唱的埃里克,第二幕中的詠嘆調“我對你的愛至死不渝”,唱得那么熱情、激情、多情,第三幕中的埃里克的謠唱曲“森塔,你否定嗎?”,心煩意亂,哀嘆之聲,唱出了一個失戀男子的傷感心境。
德國男高音蘇斯(C.Suss)飾唱的舵手,一曲“迎著遠方的暴風雨”(第一幕)顯示出他極好的聲音表現九行腔精致,含有淡淡的鄉愁之情。
中國次女高音梁寧飾唱的瑪麗(森塔的保姆),戲份不重,唱段不多,但寥寥幾句就顯示出她那極好的聲樂修為。
香港歌劇院合唱團唱出的水手合唱“呵約嘿!呵約嘿!”(第一幕),既活潑又有動感。“舵手啊,不必再守望”(第三幕)歡快熱鬧,狂放粗獷,帶有鬼魂陰森之氛圍。第二幕中的少女合唱“轉啊轉啊,可愛的紡車”(紡織合唱),用聲柔和,聲部諧和,韻律流暢,情緒愉快,沒人想到瓦格納竟能寫出如此優美的傳世旋律。
原為柏林愛樂樂團中提琴手的指揮家謝弗(H.Schaefer)以緊密的速度推進音樂,全劇充滿著活力、動力、魅力,充分發揮了樂隊的戲劇性表現力。香港管弦樂團交響化的演繹,在序曲中所營造出來的狂風暴雨的情景,有力表現出大海的威力,能量強大,音響寬厚,栩栩如生,非常逼真,效果一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