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大都會歌劇院本季開幕大戲《葉甫蓋尼·奧涅金》,戲外的風波,應該可以滿足普希金和柴可夫斯基筆下那個向往小說里高潮起伏的女主角塔提亞娜(Tatiana)了。
在首演大約兩個月前,導演黛博拉·沃納(DeborahWarner)因病辭退導演責任,頂替她的,是與她有長久合作關系的菲奧娜·肖(Fiona Shaw)。肖不但是大西洋兩岸都很具聲譽的演員,而且有過導演歌劇的經驗,由她來接手,應該可以讓人安心。但她已經有其他合約在身,所以真正能親身在現場導演的時間相當有限,尤其是在開演前幾個禮拜最關鍵的時刻,她本人卻已經飛回了英國。
大約與此同時,不可預料的外在事件也涉及到這個制作。俄國總統普京簽署了反同性戀法令,紐約的同志倡權者要求大都會將這場演出獻給俄國同志,還要求俄籍指揮瓦萊里·杰捷耶夫和女主角安娜·涅特里布科(Anna Netrebko)要站出來表態。大都會經理蓋爾伯(Peter Gelb)對此發表公開信,聲明不將藝術的舞臺變成政治的傳話筒,但同志運動者不肯罷休,首演當晚在場內外進行了嚴重抗議。
有這種種雜音的干擾,演出還得保證有超高的戲劇性,才能拉回觀眾的注意力。對于此次制作較為有利的一點是,該劇請來了涅特里布科任女主角,這位俄羅斯女高音,是最近十年來歌劇界無可置疑的天后,盡管已經從辣妹變成辣媽,但聲勢一樣不減。她近幾年來努力耕耘美聲歌劇,毅力可圈可點,但結果并不是人人滿意。塔提亞娜這一角色為她母語出演,音樂上來講也正適合她圓潤的抒情女高音,成功應該是注定的。
她確實也有不錯的表現,豐厚的高音、平穩的線條、華美的音色都不讓人失望。但在戲劇上,她并沒有太突出的表現,她似乎有點在收斂本身活潑的個性以及明星的舞臺魅力,這樣好表現出前兩幕中淳樸的鄉下女孩形象,然而到了最后一幕,她又為要表現出公主的尊貴而再度有點壓抑。塔提亞娜的“寫信”場面是俄系歌劇里最出名的一段,同樣是每個音都很飽滿完美,音色也有多樣的變化,但就是少了點真實的感動,好像她只是在照譜宣科一樣。
飾演奧涅金的波蘭裔男中音馬瑞舒·柯偉騫(Mariu szKwiecien)是另一位近年來極受大都會重用的歌手,他過去的角色以喜劇為主,奧涅金是他在大都會的第一個真正浪漫派角色。他的詮釋是一個完全以自我為中心不顧其他人想法的無賴,雖然這個無賴有些錢也還算有點文化氣質。他在訓斥完給自己寫情書的塔提亞娜之后,仍不放過要占其便宜的機會強吻她,并在臨走前還順手撈走一個蘋果。當他來到決斗場,竟然還一邊吃著三明治,一副吊兒郎當的態度。他的聲音也算優美,戲劇性也強,但是比起多次在大都會出演這個角色的德米特里·霍洛斯托夫斯基(DmitriHvorostovsky),還是少了點權威和貴族氣。
因奧涅金與其未婚妻調情,不平憤恨最終決斗進而死于奧涅金槍下的連斯基,這一角色由波蘭裔男高音琵奧特·貝舍瓦(Piotr Beczala)擔任,這類真誠質樸、里外如一的角色,最適合貝舍瓦明亮開朗的聲音,他有點木訥的表情在這里也相當契合。連斯基最重要的詠嘆調是他在決斗前感嘆金色年華不再,貝舍瓦以平穩的弱音開始,逐漸堆砌到高潮,再回到弱音仿佛昔人已去的惋惜,相當感人。
整出戲所有人物場面的調度都不是很深刻,不知這是不是因為沒有一個從頭至尾能監督演出制作的導演所致。以肖半途插入又提前落跑的過程來看,很難說有多少戲份的導演是出自她手,有多少是助理導演定案,或有多少是演員自己直接決定的。
但黛博拉·沃納的制作基本上是一個傳統的制作,沒有太多新意,然而當她違背劇本的創新時,又往往讓人不知目的為何。第一幕是設在女主角的家的邊間里,隔著玻璃可以看到外面的情景。但塔提亞娜的父親只是個鄉下地主,她的家并不是很豪華,布景設計如實地呈現,但也沒太多可看之處。讓人奇怪的是,第一幕第二景塔提亞娜應該是晚上在自己的臥房里寫信,這里還是一樣在這個眾人起居的空間,未免不合情理。
第三幕在塔提亞娜的貴婿王子的豪宅中,舞臺前方八根大柱子看起來壯觀,但卻是大大地限制了走動的空間,讓原本應該是熱熱鬧鬧的舞會場面跳得小心翼翼、戰戰兢兢。但至少這里的布景還真是有立體感的三度空間布景,不像大都會近來最常用的方式:平面的硬板。
最具氣氛的決斗是戶外場景,幾根枯枝和彌漫的干冰,強烈傳達出肅殺氣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