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 《寵兒》中母親賽斯殺害自己的女兒的無奈之舉,是毫無理智、相當殘忍的;正揭露了奴隸制度的罪惡和黑人民族的悲慘命運。賽斯和寵兒成了奴隸制的替罪羊,成了黑人社區的替罪羊。用神話原型批評理論分析《寵兒》中的替罪羊原型,可以挖掘出該作品的深層含義。探究“母性神話”在文中的突破及替罪羊原型運用的意義。
關鍵詞 《寵兒》 神話原型批評理論 替罪羊原型
中圖分類號:I106 文獻標識碼:A
托尼·莫里森,非裔女作家,作品豐富、影響力強,諾貝爾文學獎獲得者。而且值得關注的是她是首位非裔女性諾貝爾文學家得主。她的作品大多都關注黑人女性,建立在歷史的基礎上,描寫她們的命運,為她們探索生存之道。《寵兒》就是這樣一部作品,也因這部作品莫里森獲得了諾貝爾文學獎。這是一部關注黑人女性生存狀況的代表作。《寵兒》講述的是一個母親的無奈之舉,寵兒是她的女兒。為了保護寵兒不被奴隸主抓走,躲避奴隸制的殘害,母親賽斯用鋸子割斷了女兒的脖子。之后,寵兒的陰魂不斷出現。小說圍繞母親殺嬰事件,層層展開故事的來龍去脈。隨著故事的展開,小說所要揭露的美國奴隸制的罪惡也逐步得到彰顯。黑人女性受到白人奴隸的兇殘迫害,她們及其他的黑人都是奴隸制的替罪羊。本文基于原型批評理論分析小說中人物的替罪羊形象及其現代啟示。
1 神話原型批評理論
弗萊是原型批評理論的創始人之一,弗萊認為,“原型是典型的反復出現的意象;原型的原意是最初的形式,弗萊認為最初的文學樣式是神話,而神話就是‘某種類型的故事,講述主角是神或比人類力量更為強大的存在物的故事’”。所以神話就是原型。文學起源于神話,神話中蘊含著后代文學發展的一切形式與主題。神話最主要指的是圣經里的神話故事,以及古希臘羅馬神話故事。在弗萊看來,《圣經》是最為廣博的神話故事全集。從文學的角度去看圣經,它并不是基督教的教義源泉和至圣經典,而是像神話故事一樣敘述著人類生存的自始至終:從創世到末世到獲救。
神話原型批評是一種批評模式,出現于20世紀西方文化史。主要研究神話與文學的關系,是基于現代人對早期文化的認識和研究而形成的。神話原型批評在西方文論史上占有重要地位。它融文藝學、人類學、心理學和其余人文學科一起,拓寬了研究的思路,表現了現代文學的未來發展走向,探究文學的發展動態。這種宏觀的、系統的、有深度的理論是前所未有的。
2 替罪羊原型
“替罪羊”原型出現在文學中是必然的。《圣經》舊約中最早出現了“替罪羊”原型:上帝想要知道亞伯拉罕是否忠于自己,便叫他殺掉他的獨生子以撒進獻給自己。亞伯拉罕信奉上帝,所以毫無遲疑地把以撒帶到了山上,正當亞伯拉罕舉刀預殺時,上帝派了個天使阻止了他。于是亞伯拉罕便宰了一頭山羊來替換他的兒子。正因為《圣經》中的這個神話故事,古猶太人便有了一個傳統——贖罪祭,定于每年的7月10日,所以這天也被稱作“贖罪日”。祭祀儀式是這樣的:贖罪祭品是公羊和公牛的血。然后把一頭活山羊放在大祭司前面,大祭司雙手按住羊頭并宣稱,這頭羊已經轉接了人類所犯的罪,猶太民族毫無罪過可言。無辜的羊便成了替人贖罪的羊,被放逐田野,而很多時候在儀式舉行時就被人們殘酷蹂躪至死。所以《圣經》中有“獻祭之羊”和“替罪之羊”之說,替人贖罪的“替罪羊”原型因此出現。
3 《寵兒》中的替罪羊原型
綜觀《寵兒》整部小說,可以發現替罪羊機制貫穿小說始終。在美國文學里,白人是壓迫他人的強勢群體,黑人是被壓迫的弱勢群體,種族的不平等導致黑人一直受白人的壓迫和殘害。黑人膚色不一樣、頭發和眼睛等身體特征也不同,他們低人一等,是白人種族的異類。黑人是丑陋的、下等的、行為惡劣的、令人厭惡的弱勢群體;不僅身體被奴役,就連他們的思想也被奴役,導致他們接受了奴役者的價值觀,忘記了男女平等的原則,所以黑人是無辜的,但又是無奈的、無助的,他們被迫成為“替罪羊”。
莫里森將“替罪羊”原型植入小說中。《寵兒》的中心人物寵兒與賽斯,都是黑人,都是被奴役者。她們也是小說中的替罪羊原型。賽斯費盡千辛萬苦逃離了受種族迫害的莊園,沒想到白人奴隸主會追蹤而來,為了保護自己的女兒,為了不讓她遭受迫害,她做出了最無奈最殘忍的決定,親手鋸斷了女兒的喉嚨。從表面上看,寵兒是被母親用鋸子親手殺害的,但仔細研究整個事件的背景,就會發現真正的兇手是白人的種族迫害制度,逼迫母親親韌女兒,導致一個無辜可憐的女嬰成了不平等社會里奴隸制迫害的替罪羊。廢奴之后,寵兒的魂魄歸來,以少女還魂,但她的貪婪、任性成為眾矢之的。飽受摧殘的社區黑人,無法看清事情的真相,她們認為寵兒是“掃把星”,誘惑保羅·D、破壞賽斯的家庭生活、擾亂社區的安寧,所以她們聚集到塞絲家驅魔并趕走寵兒。因此。還魂后的寵兒又成為黑人社區的“替罪羊”。而賽斯之所以殺害女兒,也因為黑人社區的嫉妒和背叛。她沒有力量與奴隸主反抗,但是沒有人幫助她。她是人類黑暗心理的替罪羊。從監獄回到家中后,社區將她隔離了18年,雖然同為黑人,但人們之間互不理解、互不信任,她就像一只被眾人逐放的替罪羊。
《寵兒》是基于一個黑人婦女的真實故事寫成的。莫里森以女奴瑪格麗特為原型,創作了《寵兒》。但作者的創作意圖并不是為了揭露批判尖銳的種族沖突,而是探究黑人的內心想法,以女性細膩而獨到的視角,表現美國社會最底層的黑人女性,享受不到最基本的人性、受盡父權制和奴隸制壓迫的艱辛與心靈的創傷。
4 《寵兒》母性神話的突破及替罪羊原型的意義
莫里森通過一位母親的出自愛心的反常的舉止,表現了一種新的“母性神話”,這是對父權制的抗議。母親被迫殺死自己的孩子,這是無奈之舉,這是為了保護孩子不受他人的蹂躪。這是黑人女性對種族壓迫的強烈反抗,也是黑人母親第一次主宰自己孩子的命運,充分發揮了她們的主體性,深刻體現了黑人女性用自己的方式主宰生命。賽斯殺嬰是一種與眾不同的黑人母性,她們敢于反抗。反抗種族歧視和性別歧視。這是與傳統的母性神話所不同的。以往文學中母親殺害女兒肯定是會被謾罵的,但在莫里森的作品中,這是母愛行為,而且表現了崇高的母愛。殺嬰是無奈之舉,是不理智的,但它是黑人母親的共同心聲:呼吁全世界的人民都關愛母親、關愛女性,她們也向往自由、也追求平等、也渴望給予自己的孩子全部的母愛。
弗萊指出:“替罪羊既不是無辜的,也不是有罪的。說他無辜是指他所得到的報應遠遠超過他所做的任何過失,好比登山運動員,他的喊聲竟引來了一場雪崩。說他有罪則指他是有罪惡的社會的一個成員,或者他生活在一個不公正已成為存在本身無法回避的一部分的世界上。”他還指出:“執著于對某位個人進行社會報復的主題(不管他可能是多么大的一個惡棍)只會使此人顯得罪過較輕,而社會顯得罪過較重。”莫里森借助替罪羊原型,透過母親殺嬰事件,以及寵兒還魂報復母親,最后遭黑人社區驅趕,塑造了寵兒和賽斯的替罪羊形象。暴露了黑人女性的精神壓力和生存困境;深刻批判了種族制度、奴隸制度和父權制度對黑人女性的身心摧殘和不公平;引發了對母性、自由等問題的思考。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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