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 《占有:一部傳奇》是當代英國文學的經典作品。本文通過對小說所塑造的維多利亞時期女詩人拉摩特人物形象進行剖析,探討了新女性在追求職業理想、顛覆男權敘事傳統、爭取精神和生活上的平等自由等諸方面所做出的努力。
關鍵詞 新女性 職業理想 價值 話語權 平等自由
中圖分類號:I106 文獻標識碼:A
自女性主義發軔以來,對于文學作品中新女性形象的分析一直是學界討論的焦點,很多角色被視為反抗父權制倫理道德、追求個性解放的新女性,但事實上這些女性是否真的屬于新女性值得商榷。勞倫斯小說《查泰來夫人的情人》中,女主人公康妮反抗名存實亡的婚姻、不顧地位的懸殊愛上了守林人梅勒斯,具備一定的自我意識,然而她明知道自己在對方眼里只是一個溫柔順從、愿意隨時獻身的女性,仍然渴望與之結合,逐漸喪失自我、重新陷入了原始的兩性之愛和不平等的性別權力關系中,她的“新”最終被男權傳統所湮沒。胡適以《娜拉》為藍本塑造了《終身大事》中敢于沖破封建專制離家出走的女性田亞梅,然而她是被男朋友留下的字條所喚醒,在受到男性啟蒙之后拋棄“從父”的舊制,毅然走進“從夫”的陳規,此外該劇本寫成后曾一度無人敢扮演田女士,可見該人物的塑造與現實仍有一定差距,她的“新”只是男性作家一廂情愿的理想。相對而言,很多女性作家從自身經驗的角度出發,將新女性形象向前推進。凱特·肖邦小說《覺醒》中的埃德娜向往人格的獨立和性愛的激情,甚至準備不計后果將自己的婚外戀情公之于眾,但正如Anastasopoulou(1991)所指,她在對傳統意識挑戰的過程沒有體現女性生活的新模式和新觀念,因此她的“新”并不徹底。
Smith-Rosenberg(1986)給新女性下了定義:受過良好教育、具有獨立職業、享有經濟自主、提倡婚姻自由并拒絕維多利亞時期傳統性別角色分類的女性。文學作品中符合上述特征,堪稱新女性典型的當屬英國小說家拜厄特在《占有:一部傳奇》中塑造的維多利亞時代女詩人拉摩特。本文認為,作為女性,該人物的“新”主要體現在兩方面:
1 作為女性,對自身價值的追求
首先,拉摩特勇于擺脫家庭束縛,大膽追求職業理想。伍爾夫認為女作家要想獲得真正的獨立就一定要有錢,還要有一間自己的屋子。拉摩特認同這種觀點,她拒絕婚姻,與女教師兼畫家布蘭奇租房同居,在“自己的房間”進行文學創作。生活中,兩人不顧世俗的眼光和非議,在以男性為主導的社會中過著同性戀式的生活,并認為這樣的生活才是理性的。事業上,拉摩特毫不掩飾自己要把詩歌創作作為終身職業的理想,以真名發表作品,大膽地進入公眾視野,通過詩歌抒發內心情感;攜布蘭奇一同出席早餐會,與同時代的詩人們平等地評論作品、交流學術觀點。她努力創造社會價值,爭取社會身份,其膽識和魄力是非同尋常的。
其次,在文學中顛覆男權敘事中心,追求女性話語權。長久以來,語言作為社會公眾的話語,反映的是男性價值觀,女性被歷史中“他的”故事所湮沒;相應的,文學作品的敘事也以男性為中心,表現男性的意識。拉摩特大膽地顛覆了這種傳統,她戲仿《白雪公主》的故事創作了《水晶棺》,雖然保留了原文本中的“白雪公主”、“小矮人”、“巫師”等人物形象,但不同之處在于:用女性自己的眼光重新解讀整個故事,挑戰男性視角下的傳統兩性角色。一方面,《水晶棺》中白雪公主擁有話語權,她對外來事物有清晰判斷,能發出自己的聲音,主動拒絕“巫師”的逼婚,且在被小裁縫解救出來之后依然擁有自由選擇是否與之成婚的權利。這與格林兄弟筆下白雪公主“被觀看、被言說、被處置”的形象大相徑庭。另一方面,文學經典中“英雄救美”的傳統模式被徹底打破。小裁縫是以“反英雄”形象出現的:他平凡、善良、樂觀,靠手藝維持生計;解救公主時曾表現出片刻的膽怯;關鍵時刻殺死“巫師”的武器不是寶劍而是水晶棺的碎片。拉摩特用女性獨有的筆觸在一揚一抑之間從容建構女性敘事權威。
2 作為女性,對自由平等的追求
Welter在《真女性崇拜:1820-1860》一文中歸納了傳統真女性的特質,即虔誠、貞潔、服從、溫順。這些特質扼殺了女性的自我意識和自由追求,將女性牢牢鎖住,囿于社會為她們界定的、附屬于男性的家庭生活之中,徹底淪為“第二性”。女性要想獲得真正的平等和自由,必須首先打破男權社會“真女性”的神話,在這方面,拉摩特的探索是有啟示意義的。
首先,維多利亞時代要求女性虔誠地遵守《圣經》的規范,對男性心生依賴和敬畏,安于自己的地位。面對這種情況,拉摩特另辟蹊徑,在文學作品中尋求突破虔誠觀對女性的束縛。她走出基督教一神論的藩籬,以布列塔尼神話為原型創作史詩《梅盧西娜》。其中,主人公梅盧西娜是一位半人半蛇的女神,她美麗善良、相信愛情,婚后運用自己超自然的能力修筑城堡、播種莊稼、興建城市,為丈夫生下十個瀟灑勇敢的兒子。相比之下,梅盧西娜的丈夫在婚姻和生活中一直處于被動地位,失去了男性的權威;他違背誓言在星期六對梅盧西娜進行窺視,使她身上的魔咒應驗永遠化身龍蛇、被迫同孩子分離,他的這一行為儼然具備“夏娃”的特性,理應受到譴責。拉摩特在塑造兩性形象時站在女性的角度重新建構屬于女性的生命觀、倫理觀和價值觀,不但沒被主流的女人意識形態所囚禁,還向男權神話大膽地發起挑戰。
其次,真女性的規范要求女性保持貞潔,即“她必須把她的處女貞操以及所需要的絕對忠誠奉獻給他(丈夫)……社會習俗也不允許未婚女人有性的自由”(波伏娃 1998)。未婚的拉摩特在行動上突破了這一傳統。她與同時代詩人艾什在早餐會上邂逅,二者由相互間才華的欣賞最終相戀,然而由于艾什已婚,他們的地下戀情不能被社會所接受。面對艾什,她毫不掩飾內心的愛和欲望,直截了當地說出:“我想要和你住在一起……我向前邁進了一大步。不會后悔。(Byatt 2000)。在歷來認為女性生來就應該保守貞潔的維多利亞時代,拉摩特對心儀的男子大聲說出愛的宣言,需要很大的勇氣。
最后,拉摩特個性獨立,為掙脫真女性“服從”、“溫順”的無形枷鎖,不停地探索。在同異性交往的過程中,她隨時隨地暢所欲言,“從來都不知道羞怯……那么實際、那么直接,簡直讓人吃驚”,甚至在新婚之夜,當戀人將她擁入臂彎之際,她依然高聲向對方詢問:“你害怕嗎?”兩人獨處時,她不甘心于作為被審視的客體,反過來從主體的角度審視男性,即使目光與男性交匯也從不躲閃,毫不示弱;在兩人性愛關系中,她不單純地依附于男性,而是注重獲得自身的體驗并且體現出與男性一樣的激情與奔放。不難看出,拉摩特拒絕當時社會對于兩性性別角色的刻板劃分,在愛情中有意識地維持著自己的主體地位、與伴侶始終保持平等,體現了新女性理性的勝利。
參考文獻
[1] Anastasopoulou, Maria. Rites of Passage in Kate Chopin’s The Awakening[J]. Southern Literary Journal, 1991.23(Spring):29.
[2] Byatt,A. S.Possession: A Romance[M].Beijing: Foreign Language Teaching and Research Press,2000.
[3] Showalter, E. Sexual Anachy[M]. Bloomsbury,1991.
[4] Smith-Rosenberg, Carroll. Disorderly Conduct: Visions of Gender in Victorian America[M]. New York: Oxford University Press,1986:176.
[5] Welter, Barbara. The Cult of True Womanhood: 1820-1860[J].American Quarterly,1966(18):151-174.
[6] 波伏娃.第二性[M].陶鐵柱,譯.北京:中國書籍出版社,199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