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約1980年代,住家對街小巷內有家冰果室。軍綠色的刨冰機,冰塊在鉆刀下高速旋轉著,只約幾秒鐘,冰花一碗堆如小丘高,老板娘一大匙接著一大匙挖著各式配料,花豆、粉圓、粉粿、綠豆、紅豆、芒果,五顏六色;豪爽淋上兩大匙糖水與果醬,刨冰的沁涼瞬間隔絕夏季一波波熱浪,在小巷里以嘉年華會的色彩宣告夏季來臨。曾幾何時,西式、日式冰品大舉登臺,人們喜愛日本的宇治抹茶雪糕,喜歡有著各式變化、夸張華麗的Cold Stone,臺灣的冰果室在一波波外來冰品風潮中,一家接著一家消失,綠色刨冰機的身影已漸漸被人遺忘,樸實的冰碗已被冰淇淋的卷筒餅干所取代。店內悠悠旋轉著吊扇、門戶敞開、吃冰的同時仍感受得到夏季溫度的冰果室,已被室內有強烈冷氣、打著燈的MENU、全然現代化的連鎖冰店大軍壓境,默默隱退藏身于不知名的巷弄角落中。
Hally,卻被幾乎為人們所遺忘的老冰果室的每一個細節所感動,僅僅憑著一股單純不過的誠摯,歷經五年,Hally在一碗又一碗的刨冰中挖掘出冰果室無數關于我們的祖父母、父母輩的精彩故事,以及無數停留于其中的動人的老臺灣時光。它們在店主人毫不向時代變遷妥協的精神下走過大半世紀,一張張鋪著格子塑料桌布的木桌、年覆一年被斜陽夕照的木椅,歷經的都是我們鮮少體驗過的日常風景;Hally親身走訪全臺二十二家老冰果店,從宜蘭到花蓮、臺東,再走過臺南、高雄和臺北,走進冰店主人的人生、挖掘無數珍貴的冰果室歷史片段、捕捉無數美麗的冰果店畫面,無論是印花的700CC玻璃杯、兼賣肉圓與咖啡的冰果室、現已幾無人知的玉米冰、全臺唯一僅存的制冰廠、手工打造冰杓的重量級職人……Hally不僅成為連續五個夏季吃最多冰的男人,也成為第一位發掘臺灣冰果室故事的作家。
一幅幅美麗的冰果室畫面躍然于紙上,職人專注工作的身影首度曝光于讀者面前:在傳統制冰廠,師傅在沁涼的地窖中守護著能制作出完美冰塊的溫度;制碗師傅制作冰碗、細心而利落地以手工方式在樸素的碗上壓花;冰杓師傅專心一意地以手工鍛打出各種精巧零件,最后再組合成一支支閃著動人色澤的冰杓。每個細節都在身懷絕技的職人們手中真摯完美。
Hally不僅重新發掘被人遺忘的冰果室文化,更注入了極大的心力在《遙遠的冰果室》。Hally親自設計書封,無論是對圖片、色彩或字型,正一如他發現冰果室人情故事的嗅覺,如此敏銳而纖細,書籍呈現出來的風貌又正如他給人的感覺:正向、清新而溫暖(又有趣),書封顏色雖然采用的是很顯眼的Tiffany藍,加上書衣后,日常的感覺卻自然而然地融入這代表時尚的顏色里,讓人忍不住想多看一眼,卻又在第一眼早就對這本書留下了印象。
Hally對生活永遠有好玩而不停在變化的想法,這樣的特質也反映在書籍制作的過程中。在后制階段,Hally扛著攝影機,隨著編輯東奔西跑,跟著印刷廠的上機過程,每個環節都不遺漏的收錄:無論是內頁校色或書籍裝幀,在偌大的工廠里,從《遙遠的冰果室》還在滾背膠開始,到裁切、書頭布裝訂、穿線、封面裝訂,Hally扛著攝影機跟著生產線走過一圈,其專注的程度,盯著攝影鏡頭專心的神色,都讓編輯自嘆弗如。而這樣的專注背后,是Hally對生活與人生的態度,如此積極,也如此的具有感染力。走筆至此,忍不住回想起第一次見到Hally時,聽他講述走訪冰果店發生的精彩故事,一伙人聽得津津有味,欲罷不能。Hally原本就是說故事的好手,所有再枝節細微的事物,都可以被他對生活極為靈敏的觸角發現那美好的一面。或許身處在這樣紛亂的環境,我們都該培養細心關照生活枝微末節的能力,讓感官更敏銳,在日常中發現更多原本就存在卻從未引人注意過的美好事物,一如老冰果室。
在Hally的文字與攝影之下,冰果室文化正在復興中。夏天吃冰、冬天吃肉圓,或是來盤老板親自挑選的新鮮水果,多汁甘甜,沁涼脾胃。在店主人親切的招待中,我們都漸漸找回臺灣遺失已久的時光,它們靜靜停留在鐵道旁、巷弄里,不跟隨時代的變化而有所遷就,即使人們撇除不了喜新厭舊的習慣,他們仍固執地替人們保存過往最綺麗的生活風景,是人們心中最珍貴的畫面。
“這是吃一口便了然于心的臺灣人情滋味。”Hally說。
跟著Hally走過鄉村與小鎮,在書頁中發現世世代代守護人們脾胃的老冰果店,聽它們娓娓道來臺灣五○、六○年代人們的日常風景,也希望人們可以拿著《遙遠的冰果室》,以自己最享受的步調,一家接著一家,一碗接著一碗,透過自己的味覺與雙眼來親身體驗臺灣舊時光,相信一定可以為生活帶來全然不同的新感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