哲學家波普爾在《歷史主義貧困論》里用了一整本書來說明歷史決定論是行不通的,他認為人類知識的增長影響著歷史的進程,而人類是不可能用科學合理的方法預先知道自己將獲得怎樣的知識的,也就是說任何一種認為歷史會按照一定規律達到一個必然結果的論斷都是錯誤的,進一步說任何歷史預言都不可能存在。
納特·西爾弗在《信號與噪聲》一書中也認為,預言是行不通的,但是預測和預言是不一樣的,后者不僅是可行的,而且人們正在各個領域對未來做著各種各樣的預測。比如金融領域有分析師,氣象領域有預報員,地質領域有地震分析機構,而體育博彩業讓賽事統計預測組織日益發達,托夫勒的《第三次浪潮》更是讓未來學這個學科家喻戶曉。所以雖然我們不可能對未來下論斷,但是做一個短期預告卻是人類社會須臾不可離的東西。那么預測可靠嗎?哪些因素影響預測?怎樣保證預測的準確性?
波普爾其實也不排斥一般性質的預測,尤其是經濟理論作出的預測,不過他有一個前提就是不能受知識增長的影響。西爾弗的預測則不限于此。他認為波普爾所指出的歷史進程的不確定性是整個宇宙普遍存在的現象,即使是自然科學發現的所謂規律,如果放大到一個更長更大的時空范圍內,都有失效的可能,自然科學對世界的觀察和判斷實際上也是靠不住的。所以即使你能夠準確地判斷我們下一步獲得的知識內容,也擺脫不了不確定性這一條鐵律,而且人類的認識能力限制必然制約認知的內容,對于龐大、復雜、浩瀚的自然界而言,這種知識的增長根本微不足道。既然是這樣,那么何必束縛人類對未來預測的渴望呢?只要我們不愚蠢地宣布掌握歷史的必然歸宿即可。同時對于短期未來的預測,在人類認知的積累下,已經有了很大的進步,更不應該以不確定性否認這種成就。
既然預測可行且必需,那么哪些因素影響預測的結果呢?簡單來看,預測基本上是收集過往信息,經過歸納總結對該條件下的未來做一個判斷的過程。那么信息掌握的程度和如何處理就成為了一個關鍵。
首先來看看信息量影響。西爾弗簡要回顧了人類信息記錄和擴散的歷史,在人類早期,由于技術和知識水平的限制,信息是被壟斷的資源,信息總量很小,傳播速度也非常慢,這時信息量的多寡直接決定了對周圍世界認識水平的高低,因此掌握更對的信息對未來的預測肯定是有益的。但是到了現代,這一結論卻正好相反。由于信息量的劇增,以及傳播速度的加快,尤其是在網絡技術和通訊技術興起以后,幾乎是呈現幾何式增長,導致人們接受的信息良莠不齊,很多虛假和無用的信息對未來的預測無疑是一種干擾,西爾弗稱之為噪音,真正有用的被稱之為信號,遺憾的是這類信息中只占很少一部分,信息越多,信號會增強,但是噪音更大,未必有利于預測。其次是如何對待預測結論的問題。和波普爾一樣,西爾弗是拒絕決定論的,他認為整個宇宙運行的規則都是一種不確定的存在,人類社會同樣不例外,所以或然性是預測結果的唯一形態,那些必然結論除了嘩眾取寵以外幾乎沒有任何可信度,即使是猜中了,也是極少的偶然情況。再次是預測者的態度問題。統計學和計算機技術的進步,可以讓人類在很少的時間內處理大量的數據,這為很多預測工作帶來了好處,比如氣象預報。是不是所有的預測都可以轉化為數據運算呢?顯然不是。人類的經驗是數據預測的一個重要補充。拋開個體知識、信仰、經歷等客觀限制不談,西爾弗認為所有的預測者都應該是狐貍而不是刺猬,也就是說,應該對預測結果的或然性有正確的認識,而不是死咬著一種結果不放,并且要科學合理地給出各個可能的概率,以便預測結果得到正確的應用。
對這些影響預測的主要因素,西爾弗通過回顧各個領域預測工作的情況進行了具體的說明。從大家最關心的經濟學開始,包含了體育、氣象、地震、棋牌、股票等等,甚至是恐怖襲擊,可以看到,上述3個主要因素對預測的影響是普遍存在的,如果要克服這些因素,有一種法則是最為有效的,那就是貝葉斯定理。這個以18世紀英國數學家命名的計算概率的公式,其實非常簡單,先是認識主體給出未來事件的一個預測值,這個純粹依靠個人經驗和認知,然后是給出已發生的相關事件的出現概率,這個是可以準確計算的,然后用公式算出未來發生同類未來事件的概率。西爾弗認為這個公式首先保證了預測的或然性,未來是一組概率事件,第二保證了個體認知和客觀數據分析兩個主要的信息處理手段,如果使用者能夠正視不確定性的存在,保持一種誠實的預測態度,那么預測就會更加接近真相。
當然西爾弗的愿望是美好的,排除人這個不可控因素,貝葉斯定理在200年來帶給人類的貢獻是值得懷疑的,要不很難解釋我們對歷史進程中的諸多重大事件都沒有任何準確預測這一事實。但是有一點可以確定,在大數據的噪音之下,需求某種可以剔除干擾,找到真正有價值的信息的方法是迫在眉睫的,貝葉斯定理所蘊含的原則也算一種參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