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過去30年,中國創造的經濟奇跡如今正與令人咋舌的老齡化現象相伴而來。過快的老齡化速度正成為中國經濟增長的最大挑戰。
法國哲學家奧古斯特·孔德的名言“人口決定命運”可能有點言過其實,但人口因素的確在無情地影響著一個國家的未來。
目前,中國有13.5億人口,并在繼續保持增長,但中國人口總數預計到2030年左右將開始緩慢減少。要認識到老齡化對中國的影響,可以先看看勞動人口與65歲以上的老年人口占中國總人口的比例。在20世紀80年代,中國的勞動人口(15至64歲)占總人口的比例超過73%,目前為68%左右。到2020年,這一比例預計將下降到65%,2035年下降到60%。
再比較一下勞動人口與老年人口的比例,這些數字的意義就會變得異常明顯。1979年中國開始市場化改革時,勞動人口與老年人口的比例約為7︰1,目前這一比例約為5.5︰1。到了2035年,勞動人口與老年人口的比例將驟降至2.5︰1。
這一趨勢在低齡人口中也是如此,中國小學新生從1995年的2500萬下降到了2008年的1670萬。這表明,中國正面臨著與韓國、澳大利亞和西歐其他國家一樣的老齡化處境。
中國的人口老齡化主要是因為人均壽命的顯著增加和生育率的急速下降。1980年中國的人均壽命不到65歲,目前是75歲;1980年每個婦女平均生育2.63個孩子,2011年這個數字只有1.5。在中國的發達城市上海,生育率只有0.6,這很可能是全世界所有大城市中最低的。這表明,中國新興的中產階層與他們的西方同伴一樣,比起家庭更看重生活方式和職業發展。
未富先老
現在,中國似乎將要成為人類歷史上第一個未富先老的大國。這是建國初期人口大爆炸和過去30年預期壽命急速上升的共同結果。
1979年中國改革開放后,經濟增長速度遠遠超過了人口的增長速度。中國人均GDP從1980年的不到200美元增加到現在的7800美元(按購買力平價計算)。按照目前的增長速度,人均GDP將在10年內達到中等發達國家的1.6萬美元。
然而,只以快速增長的人均GDP作為衡量中國經濟和社會進步的指標是有很大誤導性的。首先,從上世紀90年代中期以來,國家主導的經濟中,國有企業的營業收入以平均每年20%至30%的速度上升,中國金融體系中的國內儲蓄約有一半來自國有企業。相比之下,平均家庭可支配收入同期年均增長速度只有2%-3%。此外,雖然中國居民的儲蓄占可支配收入的比例在全世界里都是很高的,但存下來的錢對絕大多數指望靠這個養老的人來說基本是不夠用的。
其次,人均GDP并不能體現實際的財富分配情況。現實中,需要考慮到財富分配指數,如基尼系數,中國在過去30多年里已經從全亞洲收入最平均的國家成了最不平均的國家。基尼系數從80年代的0.25上升到90年代的0.38,然后達到了現在令人瞠目結舌的0.57(數據來源:National interests,后同)。相比之下,印度的基尼系數為0.37,美國為0.43,日本為0.38,俄羅斯為0.42。
很明顯,收入增長不平等和羸弱的家庭儲備意味著中國普通居民對人口老齡化準備不足。沒能從中國快速增長的經濟中獲益的居民,在退休后將處于一個非常糟糕的財務困境中。長期的偏袒國有企業和在金融上的有失公平,結果是中國家庭收入嚴重滯后于GDP增長速度。
還有一個事實加劇了中國的老齡化問題,即只有大約15%的退休工人在國有企業占主導地位的行業中工作,他們享有某種形式的養老金。根據OECD最近的一項研究,擁有退休金的人里只有大約10%至15%的人仍然依靠子女養老,但對于那些沒有退休金的人,這個數字躍升至超過50%。
目前大多數養老
只能靠自己
雖然中國目前的養老保險計劃覆蓋了多數公民,但專家和研究人員的共識是,國家的養老金缺口在2010年約為2.7萬億美元,2013年將達到2.9萬億美元。中國銀行首席經濟學家曹遠征領導的團隊預計,如果養老保險政策不發生變動,到2033年這個缺口將達到10.25萬億美元(按GDP年均增速6%計算的話,將是當年GDP的40%)。此外,養老金還存在地方管理不善和非法挪用的問題,而地方政府也普遍存在無法支付養老金的現象。
對現在的中國經濟來說,以不斷增加資本和人力投入來實現增長的途徑似乎已經不是那么奏效了。實現1美元額外產出所需要的資金投入比已經從90年代早期的2︰1上升到了現在的7︰1,比印度高了50%,銀行系統不良貸款不斷積累僅僅是資本效率下滑的另外一個指征。中國的人口老齡化還意味著過去看似源源不絕的廉價勞動力將逐步減少,因此想要實現可持續發展,中國必須比現在更有效率地使用資本和勞動力。除此之外,還要確保中國家庭的收入至少按GDP的增速增長。換句話說,資本和投資機會應當從國有領域向私有領域大規模轉移,以顯著提高家庭的財富累積和收入,這也將有助于中國向消費社會轉型。
現在的問題在于,絕大多數國有企業與民營企業相比運營狀況不佳。研究表明,在盈利率、資產回報率、權益回報率、銷售回報率和全要素生產率等指標上,即使是中國最大和最高效的國有企業也比中國同類民營企業差2到3倍。此外,還應注意這些國有企業占用了國家正規融資規模的3/4。相比之下,國內的民營企業經常被迫從“影子”銀行借款,利率通常比正規貸款高出4至5倍。
為大幅提高家庭收入和全要素生產率,避免伴隨老齡化出現的社會震蕩,中國政府需要制定計劃監督國家財富大規模且快速地從國有領域轉移到私有領域和家庭里。對國有企業進行大規模的私有化是一個直接選擇。
相比之下,讓國有銀行按照企業業績而非政策或政治考慮來放貸,或許是個不那么容易傷筋動骨的選擇。它將幫助中國數以百萬計的民營企業蓬勃發展,這將有助于確保隨著老齡化的到來,中國家庭能在一個更公平的經濟環境中通過勤勞經營積累越來越多的財富,以便他們到達退休年齡后能夠有足夠的錢養自己。
(摘編自《東西南北》,
有較大刪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