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反英雄”是與“英雄”相對立而存在的一個概念,亦是研究歐美文學作品時經常遇到的一個問題。二十世紀歐美文學出現了大量的“反英雄”形象,無不顛覆以往大眾對傳統英雄形象高大全的認識。這些“反英雄”形象所體現的人性的復雜與人生的真實,尤其引起世人的關注。法國加繆的《局外人》中的默而索,以及美國約瑟夫·海勒的《第二十二條軍規》中的約塞連是其中反英雄形象的典型代表。筆者試圖就此通過分析比較默而索和約塞連這兩個反英雄形象誕生的時代背景,以及他們之間人物形象的異同,進而探究他們所反映的二十世紀歐美社會的現實問題。
關鍵詞:荒誕;反抗;反英雄形象
中圖分類號:I712.074文獻標識碼:A文章編號:1006-026X(2013)12-0000-03
荒謬的時代
二十世紀是人類思想空前活躍、各種理論異彩紛呈的世紀。愛因斯坦的相對論和海森堡的“測不準原理”,對只認可準確性、規律性、真理性的傳統科學觀提出了質疑和修正;以叔本華的唯意志論、尼采的權力意志哲學,以弗洛伊德的精神分析學、柏格森的直覺主義學說為核心的現代非理性主義思潮,更是對傳統理性主義進行全面徹底的解構與反叛。
二十世紀是信仰失落的世紀。“上帝死了”,尼采的這一驚世之言揭示的是基督教在西方世界逐漸喪失權威的事實。沒有了“上帝”,沒有了絕對權威,原有的一切道德體系都隨之崩潰。高度發達的科學技術作為人類的工具解放了人類,給了人類更多的自由,但是人類也因此變成了科技的奴隸,人被異化為機器而失掉了人之為人的那種優越感和自豪感,不再成其為人了。
在這樣一種時代和社會背景下,戰爭陰霾、信仰危機和經濟蕭條導致了所有傳統意義上的英雄都“垮掉”,二十世紀歐美文學作品中所塑造的人物失去了古代英雄的崇高性,而蛻變為庸常的反英雄。加繆的《局外人》和約瑟夫·海勒的《第二十二條軍規》所塑造的反英雄形象,便是在這一時代背景下應運而生的。
英雄與反英雄
英雄,是自古以來的人們心目中最為崇敬的一類人物形象。而關于何為英雄,中西方文化語境下是有不同的判斷標準的,中國傳統的英雄形象大多數都是以國家利益為主,把在戰爭中英勇善戰、為國家利益寧死不屈不惜犧牲個人性命的人物看做時代英雄,這種傳統的判斷英雄的觀念,是以犧牲個人的生命來維護國家及集體的利益;然而西方文學中所展現出來的英雄大多數是以個人的生命和自由為價值標準,來判斷英雄人物。在西方文學作品中的英雄必須不被世俗所牽絆,擺脫人性的丑陋,全身心地追求真理,并且擁有超凡的智慧,堅定的信念,克服苦難以及戰勝困難的非凡能力以及高尚的品德等等。
反英雄則走向了英雄的反面,它的出現是對傳統理想中的“英雄”人物的解構,或者說是這些理想概念的破碎和喪失。反英雄缺乏崇高的人生目標和維護某種信仰的意志力量,他們否定行為的準則或先前被視為文明社會基礎的社交行為,其中有些人故意反抗那些行為規范,把現代社會看作是非人的世界,而有些人則根本無視那些行為準則。在資本主義社會下,反英雄既是替罪羊、受難者、犧牲品、受凌辱對象,又是滑稽可笑的小丑。在不同的文化語境下,不同的文學作品的反英雄形象又是有所不同。作為反英雄形象的典型代表,默爾索和約塞連因其不同的文化語境,不同的文本闡釋,展現了不一樣的人物性格。
以冷漠反抗荒誕的反英雄
阿爾貝·加繆是二十世紀法國最偉大的“荒誕哲學家”,其存在主義哲學思想滲透到他的文學作品當中。第二次世界大戰爆發后,人們原來一直引以為榮的“自由、平等、博愛”思想在此時蕩然無存,人們對自身的命運、對歷史的進程感到茫然無措。加繆正是在這種背景下對“荒誕”有了更深一層的認識,發表了荒誕三部曲之一的《局外人》。反英雄形象和荒誕相生相伴,提到“反英雄”形象不得不說“荒誕”,而談加繆的文學作品必定也是繞不過“荒誕”這一哲學概念的。什么是荒誕?加繆在其哲學隨筆《西西弗的神話》中,對“荒誕”給出了這樣的定義:“一個哪怕可以用極不像樣的理由解釋的世界也是人們感到熟悉的世界。然而,一旦世界失去幻想與光明,人就會覺得自己是陌路人。他們就成為無所依托的流放者,因為他被剝奪了對失去的家鄉的記憶,而且喪失了對未來世界的希望。這種人與他的生活之間的分離,演員與舞臺之間的分離,真正構成荒謬感。”在加繆看來,荒誕并不在人或是世界,而是源于人和世界的敵對關系。人試圖用自己的理性來給這個世界一個合理的解釋,然而后者卻是不可理喻的,于是荒誕的東西就在這種非理性和這種明確的強烈愿望的對立中產生了。這是加繆的荒誕哲學,也是他的存在主義哲學的體現。荒誕構成了加繆全部哲學和文學的基礎和主題。面對荒誕,加繆提出了“我反抗,故我們在”的激進主義口號,反抗乃是加繆的全部荒誕哲學的核心價值之所在。加繆式的荒謬英雄以消極的冷漠和局外人的姿態表達著他們無言的抗爭。
《局外人》以文學的形式對荒誕進行了形象的圖解。小說的開篇這樣寫道:“今天,媽媽死了。也許是昨天,我不知道。我收到養老院的一封電報,說:‘母死。昨日葬。專此通知。’這說明不了什么。可能是昨天死的。”“媽媽”是一個很親昵的稱謂,我們首先想到的是主人公對母親的依戀和純真之情,然而默爾索卻用一種平淡的語氣講述媽媽的死亡,感覺是在不經意的談論當天的天氣狀況那般。面對這個噩耗,默爾索沒有哭,不只是接到母親去世的電報時沒有哭,就是在母親下葬時他也沒有哭,而且還在母親的棺材前抽煙、喝牛奶咖啡,不愿意看一眼母親的遺容,甚至轉眼又在第二天開始消遣娛樂,讓我們不禁懷疑他是否是一個對冷血無情之人。兇神惡煞的鄰居要懲罰自己情婦,請求他幫忙寫信,他竟然毫無疑義的答應了;老板希望他去巴黎開一個辦事處,他沒有表現出多大的積極性和熱情,而且對人人向往的巴黎做出如下評價:“很臟,有鴿子,有黑乎乎的院子……”。女友瑪麗問他是否想娶她時,默爾索的反應是:“我說怎么樣都行,如果她愿意,我們可以結。于是,她想知道我是否愛她。我說我已經說過一次了,這種話毫無意義,如果一定要說的話,我大概是不愛她”;因為海灘邊刺眼的陽光,他失手槍殺了一個阿拉伯人,甚至是被逮捕之后,他對法庭上的辯論也表現的很淡漠,仿佛事不關己。默爾索的種種行為表現我讓我們有理由相信他是一個對生活對生命麻木不仁的人,但加繆卻在《局外人》寫的序言中這樣寫道:“他遠非麻木不仁,有一種深層的激情讓他充滿活力,因為這激情是一種長久的、基于絕對和真實之上的激情。是一種具有否定性的真實,存在和感受的真實,但是如果沒有這樣的真實,任何關于自我的征服都是不可能的……這是一個為真實而死的人的故事,盡管他沒有一點英雄的態度。”確實,默爾索只是蕓蕓眾生中的一個小人物,他沒有英雄的特質,但他擁有一個美好的特質,也是所有反英雄形象的根本性特質——真實。默爾索是典型的荒誕人,他無法去遵循僵化的道德,他是個背叛道德的人,他依照自己的內心去行事,拒絕像其他人那樣在母親的葬禮上用哭泣表現悲痛。默爾索對母親的愛是真誠的,他沒有選擇裝哭,是因為他相信:“媽媽已經離開死亡那么近了,該是感到解脫了,準備把一切再重新過一遍。任何人,任何人也沒有權利哭她。”他對母親的感情不需要得到通過以虛情假意的姿態來得到認同。默爾索對待女友瑪麗也是出于同樣的道理。默爾索對周圍的事物無動于衷,結不結婚對默爾索來說無關緊要,如果他遇到的不是瑪麗而是另一個女人,他的答案也會是一樣的。因此是否愛瑪麗對默爾索而言沒有什么分別,他說出的不過是一個客觀事實,他不愿用花言巧語去哄騙她。從社會額習俗和規則的視角來看,默爾索無疑是荒謬的,因為他不曾為母親之死流淚;而在默爾索看來,其實整個世界才是荒誕的,因為大家都在說謊,“說出的東西多于存在的東西,說出的東西多于自己感覺到的東西。”如此無視社會運行模式的默爾索,必定是不會被這個社會所容的,就如同加繆在《局外人》中的序言寫的那樣,“在我們的社會里,一個人在母親的葬禮上沒有哭,他就會有被判死刑的危險。”
如果說默爾索在對待母親、女友和朋友的淡漠態度是出于他的日常生活的習慣的話,那么在他殺人被捕后,當面對法庭的審判時他所堅持的沉默和拒絕撒謊的行為毫無疑問都可被視為是他主動的與這個荒誕世界的反抗。小說的第二部分敘述了審判默爾索的過程。默爾索的辯護律師有意引導他說有利于自己的證詞,但是默爾索卻拒絕這樣做。整個審判主要集中在他對母親死亡的態度上。當檢察官得知默爾索在母親的葬禮上沒有哭,并在母親的尸體前抽煙、喝咖啡時,他用力喊道:“是的,我控告這個人懷著一顆殺人犯的心埋葬了一位母親。”默爾索坐在被告席上聽著檢察官和他的律師辯論著,仿佛事不關己。他拒絕了辯護律師為他開脫想好的證詞,當庭長問他“是不是有話要說”時,他考慮了下,說:“沒有。”最后法庭斷定他是一個“沒有靈魂,對道德原則、社會規范一竅不通的人。”當默爾索被宣判死刑后,他接二連三地拒絕神甫,當被神甫問及是否信仰上帝時,默爾索回答“不“。當神甫試圖”將默爾索的注意力從人類的正義轉到上帝的正義,從法律上的犯罪轉到道德上的罪惡時,默爾索火冒三丈,抓住神甫的袍子破口大罵,認定神甫的“任何確信無疑,都是抵不上一根女人的頭發”。即使是面對死亡,他也安之若素,“我體驗到這個世界如此像我,如此友愛,我覺得我過去曾經是幸福的,我現在仍然是幸福的。為了把一切都做得完善,為了使我感到不那么孤獨,我還希望處決我的那一天有很多人來觀看,希望他們對我報以仇恨的喊叫聲”經由以上分析我們可以知道,默爾索沒有參與社會的游戲規則而成了常人眼中的局外人,但他絕不是這個社會的沉默者,他以他的冷漠和拒絕撒謊的姿態來面對荒誕,反抗荒誕,并在反抗荒誕中感受幸福。在小說的結尾處,默爾索這樣總結他的反抗結果:“我對自己有把握,是對一切都有把握……但是至少,我握住了這個真理,正如這個真理抓住了我一樣。我從前有理,我現在還有理,我永遠有理。”從這個意義上講,默爾索的反抗是成功的,雖然以他的一己之力是無法與這個荒誕世界抗衡的,但是他在這反抗的過程中堅持了自己最本真的真誠,不是英雄,卻勝似英雄,這也是該反英雄形象獨特之處。
以“幽默”反抗荒誕的反英雄
第二次世界大戰產生的直接影響是對不論左的或右的思想意識的懷疑。此時的文學中典型的思想意識是個人主義,對于政治的基本態度是矛盾的、含糊的。表面上看《第二十二條軍規》是一部以戰爭為題材的反戰小說,但實際上這部作品的意義顯然超出了戰爭的范疇。海勒的著眼點并不僅僅在于戰爭,他只不過想借戰爭這一荒誕的極端形式來表現他眼中的美國社會乃至整個西方社會存在的生存荒謬圖像。談《第二十二條軍規》繞不開黑色幽默。關于“黑色幽默”的內涵,《大百科全書》的解釋是“一種絕望的幽默,引出人們的笑聲,作為人類對生活中明顯的無意義和荒謬的一種反響。”,黑色幽默作家的思想基礎是存在主義,即荒謬的世界造成人的異化,他們習慣用怪誕的喜劇手法來表現六十年代美國社會的悲劇性事件,揭示社會的畸形和人性的扭曲。黑色幽默作品中的主人公大都是“反英雄”的形象。他們生活在變態的社會里,命運坎坷,任憑權威力量的支配,身心備受無理的折磨,變成言行古怪、人性扭曲的“荒誕人”。作家們以喜劇手法,將社會生活中的荒謬因素加以渲染和凸顯,使人物在絕望的困境中發出心酸的笑聲,說出“美國夢”破滅后凄涼的感受。
作為黑色幽默的代表作,《第二十二條軍規》主要描寫了第二次世界大戰中一個美國海軍基地——皮亞諾薩島上發生的接連不斷的荒誕事件:卡斯特上校任意增加部下的飛行次數以突出自己的領導才能;為了對付短訓班學員隨心所欲的提問,科恩中校制定了一條只有從未發問的人方可提問的“提問規則”;丹尼卡醫生明明活著卻被宣布已經死亡,而陣亡了的馬德在官方的名單上仍然活著;梅杰上校下令只有自己外出時才允許部下進屋見他;醫生只因為沒有動手術的機會就給基本無需實施手術的病人開刀,卻連肝臟、胰腺和心臟的位置都區分不清;服役前曾是《生活》雜志攝影記者的亨格利·喬著魔般地迷戀于拍攝女性裸體照片,卻不是忘記裝膠卷、打燈光,就是忘了打開鏡頭蓋,所以從未拍成過一張照片;身為領航員的阿費在執行戰斗任務時總是迷航;為了金錢,米洛在與美軍當局簽訂了一份由他負責轟炸德軍一座橋梁的合同的同時,又與德軍當局簽訂了由他來守護該橋的合同,從中他可各獲得百分之六的酬金,每擊落一架美軍方飛機還額外獲取德方支付的1000美金獎勵。為逃離這個荒誕世界,保全自己的性命,主人公約塞連做了種種努力企圖逃離這個荒誕的世界。可是,約塞連每作一次掙扎都只不過發現自己被束縛得更緊,就像有一條繩索緊緊地箍在他的脖子上,你越掙扎它就箍得越緊。這條繩索就是莫名其妙的“第二十二條軍規”。第二十二條軍規不是法律條文,是通過統治階級約定俗成的一種抽象的行為規范。
什么是第二十二條軍規?由小說中的一段描述我們可以探知一二:“這里面只有一個圈套,就是第二十二條軍規,這條軍規規定:面臨迫在眉睫的真正危險時,對自身安全表示關注,乃是頭腦理性活動的結果。奧爾發瘋了,可以允許他停止飛行,只要他提出請求就行了。可是,他如果提出請求,他就不再是個瘋子,那就得再去執行飛行任務。如果奧爾再去執行飛行任務,他準是瘋子。如果他不肯再去,他準是瘋了,不必再去飛行。但如果他不想再去,他就沒有瘋,他就非去不可。”由此可見,所謂的“第二十二條軍規”其實就是一個悖論,它以詭辯的形式不斷更新改變其內容,從而牢牢地控制飛行員們的命運,讓他們陷入圈套中繼續為上層統治階級賣命。
小說的基調是喜劇性的,荒誕而富有戲劇性,以漫畫的手法塑造了一個又一個荒誕滑稽的人物形象,比如在災禍降臨之前只顧自己偏愛的古董藝術品的麥克沃特;在整隊時因為摔了一跤就被送上了軍事法庭的克萊文杰;為了求生,不惜把自己摔成腦震蕩躲到醫院里的鄧巴;天生喜愛閱兵,為了在閱兵式中獲得榮譽竟然發明不擺手的行軍步伐的沙伊斯科普夫少尉等。和這些人比起來,小說主人公約塞連只是一個普通的飛行員,但是他卻是這個荒誕世界上的“獨醒者”。
約塞連一開始是一個有著強烈愛國熱情的戰士,他勇敢作戰,并在弗拉拉戰役中獲得勝利,為此獲得一枚勛章,被晉升為上尉。而在此之后,約塞連逐漸認識到以卡斯卡特為代表的軍官們,為了發國難財而不惜用莫須有的二十二條軍規來逼迫飛行員們賣命的事實,也逐漸看清了這場戰爭的無意義和荒誕性,戰友斯諾登的死令他頓悟,“我一直在為我的祖國而戰……國家現在沒有危險了,而我卻面臨著危險,所以我要為拯救自己而戰。”
為了擺脫這個荒誕的世界生存下去,不成為卡斯卡特們斂財的犧牲品,約塞連費盡心思逃避一切危險,如在執行任務時他故意拔掉自己的對講機,致使飛機中途返航;為了逃避飛行任務,他偷偷移動了地圖上的轟炸路線;他一次又一次地裝病,以便住在醫院里不出來;他甚至裝瘋,聲稱看見什么東西都有兩個映像,以此來申請停止飛行……約塞連就這樣以玩世不恭的態度,插科打諢的方式一次次的在危難中保全自我,在常人看來這種行為無疑是消極的逃避,尤其是在當時的戰爭背景下,一個理應保家衛國、為國家爭取榮譽的軍人居然逃避作戰,貪生怕死,實在算上不上是道德高尚的行為。但約塞連的這種逃避行為實質上卻是在非理性非正義性的環境逼迫之下做出的個人選擇,為自己保存僅有的可支配的生存價值。當卡斯卡特和科恩意識到約塞連的存在對他們的統治造成了威脅的時候,他們決定和約塞連做一筆交易,只要約塞連加入到他們的團伙中,他們就會把他提拔為少校,并且在送他回國的時候為他掛上英雄勛章,還會有人為他吹捧他在戰場上的英雄事跡。約塞連只要同意這筆交易,他便可以逃離皮亞諾薩島這個瘋狂的世界,并且還可以獲得真正的傳統意義上的英雄的榮譽。但約塞連也深知,一旦他接受了這筆交易,便要以自己的獨立人格來交換,出賣自己靈魂,甚至還會助紂為虐讓更多的不明真相的戰士為了虛無縹緲的榮譽而陷入“第二十二條軍規”中。約塞連最終做出了一個完全自由的選擇——逃往瑞典,不再卷入這場卑鄙的戰爭中。從一定意義上看,約賽連的這一行為無形中也為深陷“第二十二條軍規”中的人們樹立了榜樣。從消極逃避的自我選擇到積極主動的拒絕妥協,放棄交易,約塞連完成了一個“反英雄”的轉變。
同樣是反抗,默而索和約塞連的反抗態度和反抗方式因其性格和所處的背景環境的差異而有所不同的。《局外人》中的默爾索的性格是冷漠孤僻而不合群的,他無視這個社會約定成俗的框框架架,拒絕向世俗低頭,拒絕一切謊言,他以他無聲的沉默來反抗著這個荒誕的世界。而與默爾索這個反英雄形象不同的是,《第二十二條軍規》中的約塞連的性格是率真得甚至有點玩世不恭的,
他重情重義,對待朋友肝膽相照,并不像默而索那樣待人處事那么的冷漠。面對外界規范,約塞連表現出來的態度是“貪生怕死”的,而與此同時他又是一個真正意義上的獨醒者,他積極的探究“第二十二條軍規”的價值所在,并對社會語境下宣傳的為國捐軀英勇作戰的價值觀念持懷疑和否定的態度,他的臨陣脫逃并不是真的怕死,而是不想再為軍事官僚們的發財夢而白白送命。從這一方面來說約塞連的“逃避”比默而索的“冷漠”更具有威力,反抗程度也更為深入。總的來說,默而索和約塞連的反抗態度都是從一開始的被動到主動,從安于現狀到清醒的發展過程,而促使這一變化完成的正是他們意識到了這個世界的荒誕可笑。
《局外人》的默而索和《第二十二條軍規》的約塞連這兩個個性迥異的反英雄形象反映了同一個時代主題,即二十世紀歐洲社會,特別是二戰后的歐洲社會人們對傳統價值觀念的質疑與解構,社會上普遍存在著對人生價值的迷茫與困惑。反英雄人物身上正體現了二戰后歐美文學中的荒誕、異化、追尋以及失落與孤獨等主題。加繆和約瑟夫海勒敏銳地覺察到了時代變遷后的價值差異,他們沒有描寫英雄事跡,或從正面指出理想和希望,而是通過反英雄的命運,暗示社會價值觀念的貶值或喪失,體現了作家對社會生存狀態及人類精神世界的關注。另一方面,反英雄為逃避現代文明而做出的消極反抗行為,必定能激發現代人對整個社會做出深層次的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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