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同領域的人,會從不同的角度來解讀中國夢。當經濟學家面對中國夢這個話題時,他們如何思考這個實現中國夢的重要物質基礎問題?
1966年出生,16歲初中畢業后在家當農民種地。這是安徽阜陽一個叫范恒進的人剛踏入社會時所做的工作。
1985年,他開始上農業廣播學校。“我得先充電”,這是范恒進為轉型下的第一個決心。兩年后,他租了47畝地開始進行本地農作物品種的提純復壯,邁出了從農民向企業家轉型的第一步。
如今的范恒進已經是安徽恒進農業發展有限公司總經理。他在內蒙古呼倫貝爾海拉爾區租種了兩萬畝土地,用于培育脫毒馬鈴薯。
對于范恒進的這個舉動,中國社會科學院學部委員、中國社會科學院農村發展研究所研究員張曉山感到非常不解。“我曾經問他,呼倫貝爾離安徽那么遠,誰經營?怎么管理?”張曉山曾告訴本刊記者,范恒進的回答令人十分意外。“他把自己擁有股份中的33%轉讓給了在內蒙古的10位管理團隊成員。”這讓張曉山想起了另一家同為民營企業卻已經躋身全球500強的公司——華為。
華為公司首席執行官任正非有一句名言——財散人聚。在華為公司的成長道路上,內部職工持股是最重要的制度設計之一,其發展之初就嘗試內部員工持股制度,并在規模壯大之后不斷完善該制度。2013年11月公布的《中共中央關于全面深化改革若干重大問題的決定》提出的“允許混合所有制經濟實行企業員工持股,形成資本所有者和勞動者利益共同體”正是對這一制度的肯定。
安徽當地政府對于范恒進這位曾獲得2012年全國種糧大戶稱號的民營企業家也是贊許有加,因為他不需要政府的專門扶持,卻依舊把企業辦得有聲有色。張曉山認為,這得益于制度創新所帶來的紅利。“在解決了資金問題之后,只有通過人力資本的培育和提升,不斷進行技術創新和制度創新,企業才能獲取內生發展的動力。即便沒有政府的政策扶持,企業依然可以做到可持續發展。”在2013年12月8日的“中國夢的世界對話”研討會上,張曉山如此說到。
美國布魯金斯學會高級研究員李侃如對記者說:“經濟改革是其他改革的基礎。中國正在確定改革的方向,中國改革的新政策未來將推動中國夢的實現。”
不過,“新政策”并不等于“新的扶持政策”。改革開放至今中國所積累的經驗表明,光靠政府的外部政策扶持是無法獲得長久且強勁的經濟發展驅動力的。內生的動力才是人們追求的目標。
“改革需要頂層設計,但是我們也要注意到,改革以來的眾多創新都發端于基層,起始于草根。”張曉山認為,要實現中國夢,在發展經濟時必須將來自頂層的啟動和基層的創新結合起來。
“財散人聚”不僅僅適用于企業,在社會健康發展過程中也存在著類似的情況,公平的收入分配能夠幫助社會更穩定、更和諧地發展。
“我們在談論中華民族的偉大復興的時候,一定會談到中國經濟的高速增長。在過去的30年里,我們創造了‘中國奇跡’。”上海社會科學院經濟所研究員權衡認為這是值得驕傲的事情,但同時他也表示:“公平的高增長才是真正的中國經濟崛起。”
在權衡看來,中國夢是人人出彩、人人參與的中國夢。他認為:“人人出彩、人人參與的核心意思就是,社會需要創造公平的、機會均等的氛圍和環境,確保人人都有實現中國夢的機會。”
從2013年1月國家統計局公布的中國居民基尼系數的情況來看,全國居民的收入差距不小。但在眾人擔心收入差距激發社會矛盾之時,經濟學家們卻發現了比收入差距更需要關注的問題。
西南財經大學經濟與管理研究院院長甘犁表示,貧富差距是市場經濟發展的結果,“說明社會資源(得到了)有效配置”,所以貧富差距“沒有大家想象中的那么可怕”。權衡也對本刊記者表示:“如果單就基尼系數來看,收入不平等現象在美國也很嚴重,但是大多數人卻接受著這樣的現實。”
不過,權衡發現,美國的“收入流動性”非常充分。美國不同階層間收入流動性較快,各階層之間存在較為順暢的收入流動渠道,從而在時間和空間上不斷改變著收入分配的內在結構。簡單地說,就是人們有公平的機會通過自身努力來獲得高收入。
甘犁也認為,破壞社會穩定的因素,不是收入差距本身,而是機會不均;不是收入不均,而是機會不均。江蘇省社會科學院農村發展研究所副研究員張立冬表示,即便某社會成員的絕對收入水平有所增長,但如果其一直處于收入分配的底層,而且即便經過自身的努力也收效甚微,那么該成員并不會因絕對收入的增長而覺得幸福感在提高。
可是根據張立冬的調查研究,2000年至2009年中國城鄉居民收入流動性出現下降的態勢,這意味著城鄉居民改善自身收入地位的機會正逐步降低,社會的收入分配格局開始呈現出“階層鎖定”的態勢。
怎么辦才能促進居民收入流動性的上升?權衡認為,進一步的市場化改革,消除一切影響和阻礙收入流動的制度障礙、特權因素以及不公平的具有明顯的二元結構特點的政策待遇,能夠幫助營造公平競爭的市場經濟環境,打通社會各階層之間收入流動的通道。在收入流動性較為充分的國家,處于中低收入階層的個人可以通過分布均等的公共教育體系提升自己的技能,從而向高收入階層流動。而社會相關部門則需要通過各種法律和制度措施,保證人們實現“按照要素貢獻大小參與收入分配”,通過完善的再分配制度實現公平。而在此過程中,最重要的是從制度上最大限度地杜絕不合法收入的來源和機會。
甘犁則直接對再分配制度提出了自己的看法:從國企留存利潤、新增財政收入和財政赤字三方面入手進行再分配。甘犁認為,從這些方面提取部分資金進行再分配,中國的基尼系數將會有所下降。“如果給老百姓錢以后,大家都能夠保證基本的生存,(家長)可以將更多的錢用于給小孩投資……中國社會的流動性也會逐漸上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