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小娟
今人閱讀學習古人的文章,其十分關鍵的一個步驟就是翻譯,準確而恰當的翻譯是理解與分析文章的前提。高考對古文知識的考查也明確地涉及到了翻譯,然而在具體翻譯時,有一些句式如果不加以仔細區分辨識的話,就很有可能使翻譯不夠貼切,乃至出現嚴重錯誤。其中“謂之”句與“之謂”句就像而不同,翻譯時就應仔細辨識并區別。下文就“之謂”與“謂之”句式略談拙見。
先說“之謂”句。如例:“聞道百,以為莫己若者,我之謂也?!保ā肚f子·秋水》)有人認為:“我”是主語,“謂”是謂語動詞,“之”是放在主謂之間的助詞,起取消句子獨立的作用。如此分析,那么這個“者……也”判斷句子應該翻譯為:聽到過許多道理,便憑此認為沒有人比得上自己知道得多,是我說的呀。這樣翻譯根據上下語境推測顯然不符合原文的意思。再如:王說,曰:“《詩》云:‘他人有心,予忖度之?!蜃又^也。”(《齊桓晉文之事》)同樣有人會將“夫子之謂也”分析為:“夫”發語詞,“子”即您,對他人的尊稱,“謂”是謂語動詞,“也”句末語氣詞。如此便理解為:是您說的呀。同樣這種翻譯是違背原文意思的。
由此可知,正確的辨識這種句式是準確翻譯的前提。那么“之謂”句式,究竟是怎樣的一種句式呢?應該怎樣分析才是正確的呢?讓我們回頭再看前面的例句:“聞道百,以為莫己若者,我之謂也”。此句話中“我之謂也”應該是賓語前置句:“我”是前置了的賓語,“謂”是謂語動詞,“之”語法功能說法不一,一說是為了強調突出賓語,作為代詞復指賓語,并把賓語提前。一說“之”是結構助詞,無義,只是提賓標志,但無論“之”作何功用,在此都不影響此句子為賓語前置句,按照現代漢語將這一句子還原,則成為“謂之我也”。那么意思就很清楚了——說的就是我呀。同理,“夫子之謂也”還原后就成為“夫謂子也”,說的就是您呀。
在先秦典籍中,“之謂”句式,已經成為一種固定的賓語前置形式。這在古漢語中是比較常見的變更動賓語序的一種語法手段。經過長久的演變,有的還用“也、矣、乎”等語氣詞煞尾,賓語的前面有時還加副詞“其”表示某種語氣。出現像“……之謂也”、“斯……之謂矣”、“此……之謂也”、“其……之謂也”變式結構。就表達方式來說,它們是總結性的判斷。這種格式的使用,往往是作者先提出一首詩或一個典故,然后來判斷前文講的道理或現實的人或事。如:雖然,為是者有本有原,怠與忌之謂也(韓愈《原毀》)。“木葉落,長年悲。”斯之謂矣(庾信《枯樹賦》)。舉公義,辟私怨,此若言之謂也(《墨子·尚賢上》)。諺所謂“輔車相依,唇亡齒寒”者,其虞虢之謂也(《左傳·僖公五年》)。
所以從結構看,它是賓語前置句,基本句式為“B之謂A”。B通常是名詞(含非名詞活用為名詞的詞)和代詞,用來表明謂語所涉及的對象——誰、什么,作謂語動詞“謂”的賓語。翻譯“之謂”式的句子時,就要將倒置的動賓語序再調整過來,“之”就無法譯出,也不必譯出。
從句意功用看,“之謂”句式多用來表示說話者個人對某一對象的主觀認識。特別在雙方對同一對象有不同理解的爭辯中,說話人常用“B之謂A”句式(B表示說話人自己的看法,A表示某一被說明的對象),表現出強烈的主觀色彩。如:“為仁與不仁不同。為仁者愛親之謂仁,為國者利國之謂仁?!保ā秶Z晉語一》)從例子中可以看出,“為仁者”認為“愛親”才能算作“仁”,“為國者”則認為“利國”才能算作“仁”;同是一個“仁”,各有各的不同認識?!爸^”句常有施事主語出現(如此例句中的“為仁者”與“為國者”),強調的是各自的不同看法。
再看“謂之”句,從句子結構看,“謂之”句常用“A謂之B”的結構體系表判斷。A通常是名詞(含非名詞活用為名詞的詞)和代詞,是謂語動詞“謂”的主語?!爸^”是謂語動詞,“之”是為了強調突出賓語,作為代詞復指賓語。B是對A的解釋說明或稱謂。全句可翻譯為:A叫做B或A就是B。如:“褒禪山亦謂之華山”(《游褒禪山記》)。“褒禪山”是主語,“謂”謂語動詞,“亦”修飾謂語動詞的范圍副詞,“之”代詞,指代前面的“褒禪山”作直接賓語,“華山”作間接賓語。應該翻譯為:褒禪山也叫它華山。又如:“由山以上五六里,有穴窈然,入之甚寒,問其深,則好游者不能窮也,謂之后洞”。其中“謂之后洞”正確的翻譯是:叫它為后洞。
從句意功用看,“謂之”句是用來表示社會上對某一對象公認的、約定俗成的說明或稱謂,常用“A謂之B”句式,A代表某一被說明或稱謂的對象,B代表社會上對A公認的、約定俗成的說明或稱謂。如:“少而無父者謂之孤,老而無子者謂之獨,老而無妻者謂之鰥,老而無夫者謂之寡。”(《禮記》)?!肮隆薄ⅰ蔼殹薄ⅰ蚌姟?、“寡”是社會上公認的、約定俗成的對少而無父者、老而無子者、老而無妻者、老而無夫者的稱謂。這種句子一般都省略了“謂”的施事主語(因為是社會公認而無需出現施事者),而把受施主語放在前面。
由上面分析可知,“謂之”句和“之謂”句結構相似但功能不同,不能等同視之,更不能相互替換。因而我們在閱讀或寫作中一定要認真仔細,否則,便會“差之毫厘謬以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