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劉雅[遼寧大學文學院,沈陽110036]
論新時期初期女性寫作中的道德爭議
⊙朱劉雅[遼寧大學文學院,沈陽110036]
女性寫作在新時期初期呈現繁榮的創作態勢,關注愛情婚姻問題、抒發愛情理想是這個時期女作家共有的特點。由于特殊的社會歷史背景和女作家過于理想化的寫作,一些作品中的觀念和人物引發了道德爭議,并產生了深遠的影響。本文圍繞著愛情、婚姻、事業等問題,對新時期初期的女性寫作中的道德爭議進行梳理與評價,并對爭議的原因進行分析。
新時期初期女性寫作婚戀問題道德爭議
導師推薦語
性別視域下小說創作的倫理內涵與形象意蘊
在性別視域中觀照兩性關系的倫理內涵和人物形象的深層意蘊無論對于文本的文化闡釋還是對于文本的文學性解讀都具有非常重要的意義和價值。
女性寫作在新時期呈現繁榮的創作態勢,關注愛情婚姻問題、抒發愛情理想、思考性別倫理是女作家共有的特點。新時期初期,由于特殊的社會歷史背景和女作家過于理想化的寫作,一些作品中的觀念和人物引發了道德爭議,并產生了深遠的影響。而作為晉軍突起的文學新人葛水平,其小說創作中倫理認知的核心是對善惡基本倫理母題的思考。她的倫理觀念是以善良為底線織就的喜中有善、悲中有善、惡中有善的金縷衣。她始終心懷善意地寫作,在弘揚俗世大善的同時,肯定在每一種惡的背后都有善的存在。
作家筆下的人物形象是創作思想與審美追求的重要載體。作為王安憶1990年的重要代表作,《長恨歌》書寫了上海和這座城市中的女人。城市是借由弄堂為主要意象來描寫,城中女人的青春則在等待中度過。如果說,王安憶筆下的女性承載了上海這座城市的文化內涵,那么,嚴歌苓筆下的女性則承載了人類的多重苦難。苦難是嚴歌苓小說的主題,一個個生動的女性形象在苦難中磨煉,死亡沒有毀滅一切,而是帶來了生命的尊嚴和心靈的自由。
但是,并不是只有女作家關注女性的命運,男作家同樣以普遍的人類情懷塑造女性形象。長期以來,人們對金庸小說武俠世界的關注多集中于男性主導下的武林而忽視他精心營構的武林世界中的女性。金庸小說的武林世界中存在著一群個性鮮明、獨立性強同時對于故事情節和藝術表達起著多樣作用的女性形象,體現出作者的女性主義傾向。
(吳玉杰,博士,遼寧大學文學院教授)
1978年開始,文學隨著社會的轉型,進入一個新的發展時期。整個時代的啟蒙色彩促使更多女作家思考社會人生問題,她們把自己對社會人生的理解匯入到時代的洪流之中,全身心地投入到對舊的倫理秩序的批判之中,但是,由于女性作家與婚戀家庭書寫有著與生俱來的緊密聯系,所以女性的寫作自然而然帶著鮮明的性別色彩。女作家以女性的敏感捕捉家庭、愛情的問題,在各種觀念互相碰撞的新時代,在一定范圍內引起了爭議,促使人們重新關注道德倫理這個古老卻始終散發著活力的話題。
人們的倫理道德觀念隨著時代的發展在更新,新時期的人們總是盼望著擺脫舊的倫理道德思想、按照自己的理想去安排自己的婚姻與愛情,渴望實現一種愛情與婚姻的完美結合。于是文學創作站在新的時代高度,去表現人們對于愛情的憧憬和向往,這也是時代所賦予的新的使命。此時女作家創作的一批小說,從理想道德的角度對婚姻愛情進行了描寫,顯出了生氣和新意,同時在一些敏感的道德問題上引起了評論界和讀者的廣泛爭議,產生了深遠的社會影響。
小說《愛,是不能忘記的》發表后,在讀者和評論界引起了熱烈反響和爭議。爭論主要圍繞鐘雨和老干部的愛情是否合乎道德這一問題展開。在評論界,支持和反對的聲音各站一派,持反對意見的評論家認為其“愛情的合理性是很值得懷疑的”①。小說在普通讀者內同樣引起了大規模的討論,《文藝報》收到很多讀者的來信,其中既有對鐘雨和老干部聲嘶力竭的聲討,又有對高尚愛情的支持。小說要表現的是一種愛情的理想和信念,是對美好愛情的精神追求。在作者看來,革命階級的感情并不是愛情,政治道德和社會道德不能代替愛情所具有的豐富內涵。作者這種對于愛情的復雜性、特殊性的認識是一種帶著現代文明色彩的新的愛情觀念,盡管在當時可能不容易被接受,但觀念本身并沒有可指責的地方。
張潔重新提出了愛情是婚姻的基礎這一哲學命題,那么女性應該如何去追尋這種純粹的愛情、拒絕無愛婚姻呢?張抗抗在《北極光》中對這一問題進行了探索。小說問世以后產生了轟動效應,引起了廣泛的討論,既有主流評論家的褒獎,也有一些保守者毫不留情的批評。當時所引起的討論依舊是圍繞著這種愛情是否合乎道德而展開。今天看來,這些指責在當時的歷史背景下可能有其合理的一面,但在一定程度上有失偏頗。作者巧妙地將芩芩對愛情的追尋和對人生意義的追問聯系在一起,追求理想愛情的過程也是探尋人生意義的過程,《北極光》是有其深刻的現實意義的,把愛情問題拿出來進行獨立探討,本身就是文學創作的一大進步。
新時期女性的生活軌跡不再局限于家庭的狹小空間,社會對女性提出了更高的要求,如何平衡好家庭與事業的關系成為擺在女性面前的全新問題,女作家以女性的敏感捕捉到這一問題,并在作品中進行探討。
張辛欣的作品《在同一地平線上》反映了那些有事業追求的女青年的心理狀態。女性在追求事業的同時,社會也要求其兼顧好婚姻;如何平衡好二者的關系,是小說提出的全新問題。作品通過男女主人公的雙調自白,展現了女性在事業進取和家庭生活中所面臨的矛盾處境。小說發表后同樣引發了熱議,面對女主人公對事業的苦苦追求,也有人發出質疑的聲音,認為她“太過于追名逐利”②,那么,這種“追名逐利”是否應該受到道德上的指責呢?作者提出了一個很具有現實意義的問題。理論上說,女性有權追求事業上的成功,但是,為保證家庭的穩定,在實際生活中大多是女性做出讓步。在家庭和事業的轉換中,社會要求女性既要扮演好家庭角色,又要其扮演好社會角色。諶容的《人到中年》展現了眼科大夫陸文婷的生活困境,作者通過對陸文婷這一典型的知識分子的塑造,反映了在社會責任與女性性別的矛盾中苦苦掙扎的女性。女作家提出了問題,卻沒有提供答案,如何平衡二者的關系是眾多有事業追求的女性所要思考的問題。
1.新舊交替的時代背景新時期初期,女作家作品中所涉及的倫理道德問題引起了廣泛關注,這一現象是有其深刻的社會歷史原因的。首先,剛剛結束的十年動亂,將長久以來存在的行為準則和道德規范破壞和顛覆,改變現狀、構建屬于新時代的道德觀念是人們的迫切愿望。因此,一旦發現某些與理想道德相悖的因素,人們就會格外警惕;其次,隨著經濟的改革開放,人們的物質生活逐漸得到滿足,開始將注意力轉向精神方面,對理想道德的追求隨即越發強烈,這樣涉及倫理道德的問題必然會引起更多人的關注;80年代是一個全民關注文學的時代,剛剛結束的文化專制使人們遠離書籍、遠離文學,新時期的到來使人們內心被壓抑的對文學的強烈渴望復蘇,因此人們懷著極大的熱情關注文學的一切,這其中自然也包括所涉及的道德問題。
2.女作家超前的社會理想新時期初期的女作家有強烈的社會責任感,她們大膽地把社會上存在的婚戀問題拿出來討論,表達自己的愛情理想,但真實的社會環境是復雜的,理想與現實之間存在著較大差距。以《愛,是不能忘記的》這篇小說為例,小說所抒發的愛情理想是純凈和神圣的,與現實生活中的愛情生活有著相當大的距離,是一種屬于未來的過高的精神追求,可能只會對那些精神有較高發展的少數人才有意義。
新時期初期,特殊的時代背景,女作家過于理想化的寫作,導致在婚戀書寫中產生了很多爭議性的問題。圍繞著婚姻倫理道德這一聚焦點,產生了各種聲音。對小說進行倫理道德批評本身無可厚非,古今中外,進步的思想家、文藝家都重視藝術在道德方面的影響和作用,雖然小說不是道德讀本,作家也不一定是道德家,但是我們的文學創作不能放棄在倫理道德方面的追求。與此同時,如何準確地對作品進行倫理道德的評論,仍是需要注意的問題,一部作品的道德傾向是通過主題表現出來的,主題是作者對作品所表現的生活的評價,因此,對作品進行倫理道德批評需要從整體性上去把握作品,而不是把作品分解,這是我們的文學批評需要注意的問題。
①肖林:《試談〈愛,是不能忘記的〉的格調問題》,《光明日報》1980年5月14日。
②丹晨:《論張辛欣的心理小說系列》,《文學評論》1985年第3期。
[1]李小江.文學、藝術與性別[M].南京:江蘇人民出版社,2002.
[2]崔穎.無為的邊界——張潔、張抗抗小說側論[J].東方論壇,2007(1).
[3]王艷芳.在通向自我認同的途中[J].社會科學研究,2005(2).
[4]金漢.張抗抗論[J].浙江師范大學學報,1983(4).
作者:朱劉雅,遼寧大學2013級在讀碩士研究生,主要研究方向為中國現當代文學。
編輯:魏思思E-mail:mzxswss@126.com
2012年遼寧省教育廳重大人文社會科學專項項目“歷史轉型與中國當代文學思想理論研究”,項目編號:ZW201200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