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姚永棟
臥讀拾夢
文/姚永棟
半夜醒來,抓一本書翻翻,睡眼惺忪看文章,沒有紅袖添香夜讀書的情調,只為輾轉反側難成眠的消遣。
這是一本文摘類集子,翻到的是一篇關于孔方兄的小掌故。孔方兄,銅錢也。原始時期,人們曾使用貝殼作為物品交換的媒介。延至春秋戰國,錢幣出現過刀形、鏟形、蟻鼻形等多種形制,最終標準化于秦朝,統一以外圓內方的銅錢面世流通。至于銅錢為何中間留一方孔,有說這是古人天圓地方觀念的體現。其實,銅錢方孔主要是出之古時鑄幣工藝的一個標準化設計。銅錢鑄成后,邊緣毛糙,需打磨加工。中間方孔就是為了用方軸將多枚銅錢穿入并加以固定,使之同步旋轉,以方便打磨。而孔方兄一詞則源于西晉魯褒之文,此君有感于當時綱紀敗壞、賄賂成風,官宦們貪婪無厭,惟錢是求,便作《錢神論》譏諷之,說時人奉錢“為世神寶,親之如兄,字曰孔方”。于是,孔方兄便成了銅錢乃至金銀財物的雅號而流傳開來。
縱觀古今官場袞袞諸公,崇拜孔方兄者大有人在。傳聞,日前落馬的“軍中大老虎”,家中被查抄的現金,居然足足有1噸多重!而斯人其時已病入膏肓、朝不慮夕了。這豈不應了《紅樓夢》“好了歌”所言:“世人都曉神仙好,只有金銀忘不了。終朝只恨聚無多,及到多時眼閉了。”或問,已是高爵顯位、錦衣玉食了,還要那么多錢干什么?嗚呼,蓋患錢癮者,聚斂沒有最多,只有更多。欲壑難填,夫何厭多之者乎?
嗟嘆之余,瞥見后一篇是講宮闈秘聞的。雷霆雨露,燭影斧聲,字里行間充斥權謀、奸詐和血腥。粗粗瀏覽,即見“奉天承運、皇帝詔曰”之類的陳詞濫調,不由心生厭煩,手指一拈就換頁了。
接著入眼的是《我的世界觀》,作者愛因斯坦。這是一位二十世紀最偉大的科學家,他提出的相對論,使人類認識世界的方式因之而徹底改變。然而,他的自述卻是出乎意料的平和、謙虛和真誠。他認為“人是為別人而生存的”,他向往儉樸的生活,鄙視追求安逸享樂的“豬欄理想”。他關心人類同胞的命運,反對戰爭,祈望和平,厭惡專制,希冀民主,愿以誠摯的努力,探索生命永恒的奧秘和發覺現存世界的神奇結構。讀此文章,似聽哲人談心,其樸實語言中所顯現的恢宏胸襟和崇高人格,給人以極大的心靈蕩滌和精神感召。
由此,不禁掩卷遐思。曾幾何時,那些為一家之私而恣勢弄權的帝王君主,喧囂什么文治武功,吹噓什么雄才大略,到頭來,只落得個孤家寡人、千古凄涼,留給后人的不過是一堆墓葬、幾多文物和茶余飯后的談資戲說而已。相反,諸如愛因斯坦等一大批科學巨擘,為全人類福祉而無私奉獻出自己的超級睿智與畢生精力,發微探幽,原天地之美而達萬物之理,引領著社會生產力飛速前進。他們的英名已化作滿天星斗,輝映在歷史的長空,為萬世所敬仰。
閱罷閑文數頁,心漸坦然。忽聞寒窗秋蟲唧唧,頓覺倦意來襲。闔上書本,收于枕邊,一縷書香伴入夢。悠悠忽忽,任夢魂飛向那星光璀璨的蒼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