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 桓
(嶺南大學 中國語言文化學部,韓國 慶北慶山 214-1)
據中國國家旅游局網站數據顯示:2013年上半年來華訪問的外國人達6411.16萬人,其中韓國游客人數最多,達198.08萬人;日本游客占第二位,達 139.92萬人;美國游客占第三位,達106.18萬人。①資料來源自 http://www.cnta.gov.cn/html/2013 -7 -17/2013-7-17-14-34-10155.html.也就是說,最近訪問中國的韓國人每年竟達幾百萬人。因此,中國的各旅游景區中較有名或者韓國游客云集的地方不難發現韓文標志牌,可以說這是順應世界化趨勢的極為合理的做法,同時也是在韓國游客日益增加情況下的必不可少的一種舉措。
眾所周知,文化能夠在相互比較中尋求發展的動力。時至今日,韓中兩國文化在同一東亞文化圈內,通過彼此之間的交流、互補,雙方都受到了很多影響,也得到了發展。基于此,韓國人有必要正確地理解中國文化,同時中國人也要對韓國文化進行更充分的認識與理解。最近,在亞洲文化價值的重要性日趨上升的情況下,對以韓國及中國為中心的東亞文化價值的關心也日益增加。但若各自只強調本國文化的優越性并進行宣傳,那么則難以發揮出東亞文化價值的重要性。東亞文化價值的發揚只有在各國國民真實地理解對方國家文化的情況下才能實現,這可以說是相互之間的文化溝通。因此,為了實現這種文化溝通,韓中兩國至少應在著名旅游景區為對方國家的游客設置對方國家語言的標志牌。固然很多地方都有英文標志牌,但對韓國游客來說,這對了解中國文化遺址遺跡及遺物來說還是微不足道的,其實,韓國也存在這種情況。
筆者在十余年前曾將韓國慶尚北道榮州市的一百多個遺址遺跡指南標志牌翻譯成中文。那時中國游客并不多,特別是榮州市是一個地方城市,能夠吸引外國游客的遺址遺跡也并不多。即便如此,榮州市鑒于以后吸引中國游客的需要而事先籌備了中文指南。如今韓國的著名旅游景區幾乎都配備了中文指南,但當時榮州市似乎算是最先進行嘗試的。這是榮州市攜手學界而進行的中文指南翻譯工作,以當時的情況來看,這可謂是一項比較劃時代的舉措。
如上所述,最近中國的重要旅游景區的韓文指南呈日趨增加的趨勢,這不能不說是一件鼓舞人心的事情。但是由于種種原因,很多旅游景區的韓文指南中存在著十分嚴重的問題,由于這些問題顯然關系到國格,因此急需政府出面解決。筆者希望該文能夠成為中國有關部門認識到此項問題嚴重性的契機,同時也藉此希望為有關人員采取相關措施助一臂之力。
事實上,中國也已對旅游景區的韓文指南問題給予關注,這種關注最先是從學界開始的。譬如,四川師范大學文學院漢語國際教育專業的韓國研究生們對包括成都市在內的四川省地區旅游景區指南的漢韓誤譯給予關注,有的學生并以此為主題已經發表或正準備發表碩士學位論文。①已發表的論文是樸美淑的《成都市旅游景區標志牌漢韓誤譯分析——以武侯祠、杜甫草堂、文殊院、青羊宮為例》(2012年4月)。2012年年底,武侯祠景區根據樸美淑論文中涉及該景區的318處韓文翻譯糾錯方案,對景區內錯誤的標志牌進行了更換(《成都商報》2013年7月1日)。筆者的正在中國四川師范大學文學院漢語國際教育專業攻讀研究生的學生白宣幸也正以四川省主要旅游景區標志牌翻譯問題為內容而撰寫碩士學位論文。這雖只局限于四川地區,但從學界的角度來看是一個具有重要意義的開端。
一般來說,中國旅游景區指南的漢韓翻譯中的問題有以下幾類。
1.句子的誤譯及錯句
例1)后世的人們滿懷感激和崇敬之情,代復一代地維護和重建著草堂,規模逐漸擴大。(杜甫草堂)
2.漢字詞的誤譯

12.韓國語漢字專有名詞標記法的違背
例文見本文第四部分。
將漢語文章翻譯成韓語的過程中容易出現的問題很多,這當然是在翻譯上要注意的問題。上述問題,②筆者是參考樸美淑的上述論文并選取其論文中的例句而列舉出這些問題點的,其中也有筆者親自在中國旅游景點確認的內容。幾乎囊括了韓國語寫作中存在的普遍性問題,一些小問題不必深究,但其中也存在不少嚴重的問題,那就是這種錯誤不只是出現在幾個地方,而是在所有地區的指南當中經常且頻繁地出現。③問題的嚴重性在樸美淑的論文中可以充分地得到了解,其實在中國旅行中有韓文指南的地方不難發現這種誤譯問題。發生這種問題的最大原因是中國還沒有充分地認識到問題的嚴重性,若是考慮到韓國游客的立場,當初就不會輕視韓文翻譯了。也就是說,中方應該組成專家小組進行翻譯或是翻譯后至少該向專家進行咨詢。加之,由于遺址遺跡指南中包括歷史事實、考證及專業術語等十分高難的問題,實際翻譯起來難度極大。基于此,就要求翻譯至少具有專業性。下面就舉一例:
“大雅堂”之名源自《詩經》之《大雅》。500平方米面積之內,陳列著一面巨型磨漆壁畫和12尊古代詩人雕塑。磨漆壁畫64平方米,是迄今為止國內最大的一幅。壁畫以連環組合的方式,將杜甫壯年漫游、困頓長安、遭亂流離、寓居成都、羈留虁府、漂泊湖湘等生活的主要階段以及《望岳》《秋興》《茅屋為秋風所破歌》等代表作濃縮在有限的平面內,形象地展示了詩圣杜甫的生活和創作經歷。(杜甫草堂——大雅堂)
我們可以看到,上述指南中出現了“磨漆壁畫”、“連環組合”等專業用語。①在翻譯這些專業用語時,需要具有高度的技巧。“磨漆壁畫”、“連環組合”是按照字面意思去翻譯的,但筆者認為一定要找到對應的韓文或者附上簡單的說明。同時,上文將杜甫的一生經歷用諸如壯年漫游、困頓長安、遭亂流離、寓居成都、羈留虁府、漂泊湖湘等四字格加以陳述,可以說若沒有對杜甫生平的全面了解是不可能翻譯出來的。杜甫詩的題目也是沒有專門知識難以完美地翻譯出來的。由此可見,翻譯遺址遺跡指南需要具備相當多的專門知識。這種指南若只按字面意思逐字翻譯的話,只能成為“一塌糊涂的翻譯”,而這對游客或實地考察者來說是沒有任何意義的。換言之,為了將中國文化準確如實地推介給外國人,就需要進行嚴密的文化翻譯,而若欲進行此項翻譯,專家的參與及考證是必不可少的。
以上我們探討了中文旅游指南標志牌的漢韓翻譯謬誤的嚴重性。在此,筆者就如何修改謬誤提出一些解決方案,同時也希望為在準備新的韓文標志牌的從事旅游業務的有關人員提供一些參考,也希望能成為有關學界(旅游、中國文化和韓語)的學者為解決這個問題而給予關注的契機。
第一,最重要的就是中國各級政府應予以重視。若政府對此問題高度重視,這個問題則不難解決。為了做到這一點,有關部門領導的意識轉換比什么都重要。換句話說,充分認識到旅游指南標志牌外語翻譯的重要性,從一開始就應進行細致、完備的準備工作。同時,需要在全國范圍或者省級范圍內對各國旅游指南標志牌翻譯制定規范化或統一化的標準。這些都要由政府出面加以實施,若將這種旅游指南標志牌翻譯問題看作是與國格有關的事情,則會高度重視并采取應對措施。
第二,政府不夠重視時,學界理應責無旁貸地擔負起責任來。如上所述,現在有的大學雖已認識到這些問題并指導研究生寫這方面的碩士學位論文,但可以說其成果依然微乎其微。同時,雖說是碩士學位論文,但還缺乏專門性,在分析謬誤的過程中還有很多疏漏,甚至有的分析本身還存在不少謬誤,將研究者自身的局限性呈現出來。因此,學界可由學科(韓國語系)及研究所(韓國學研究所)出面組成諸如“中國某某地區韓文旅游指南標志牌的謬誤檢查及修正工作小組”等,向政府(中央及省級政府均可)申請經費來進行此項工作。乍看起來這項組建小組工作似乎誰都能做到,但重在規劃,貴在實踐。事實上這項工作若沒有官方及學界的配合是無法進行的。筆者認為工作小組成員中至少應包括:一是中方專家,包括中文系及與中國文化有關學科的教授、中國歷史專業教授、韓國語系教授、旅游專業教授;二是韓方專家,包括中文系及與中國文化有關學科的教授、韓國語專業教授。在此基礎上,為了調查當地旅游指南標志牌,查找謬誤,還需要一些研究人員。②這種工作不只局限于韓文,也可適用于對其他語言,特別是英文指南進行修正。而且,對韓文翻譯的修正不只局限于指南標志牌,還可在諸如指南宣傳冊、書籍、視頻以及電影字幕等其他領域進行。研究人員由在中國正在準備與此問題有關的論文的韓國研究生或韓語系的中國研究生若干名組成是最為理想的。
第三,盡可能地努力得到韓國有關機關及企業的財政援助。眾所周知,韓國的某企業對歐洲著名旅游景區的韓文宣傳冊制作給予了財政上的援助,為了使這種事業在中國的旅游景區也得以實施,我們有必要進行說服工作,而且最重要的是韓國大使館能否給予支持,進一步說是韓國政府的關注及態度。發現謬誤的嚴重性而一味默認的行為不僅會對韓文保護及弘揚產生不良影響,而且對有關國家和部門來說也是一種玩忽職守的行為。特別是韓國大使館的文化及教育參事應從外交層面深刻認識到此問題的嚴重性并積極地向中國政府提出建議。
第四,中國也應由國家出面出臺一些培養韓文翻譯(包括漢韓翻譯、韓漢翻譯)專家的政策。雖然中國的韓語系研究生院已經培養出不少學生,但無論從數量上還是從質量上還存在很多不足。這方面的人才還遠遠達不到需求。基于此種情況,筆者希望中國的大學韓語系能夠更多、更積極地開設韓文翻譯專業。同時,筆者認為在韓國大學攻讀翻譯專業的中國學生①嶺南大學中語中文系研究生院設有中語中文學專業(碩士班、博士班)、中國翻譯專業(碩士班),其中中國翻譯專業就讀生大部分是中國學生。直到現在,以翻譯來代替學位論文,中國學生大部分選擇韓漢翻譯,但偶爾也有學生選擇漢韓翻譯。今后將揚棄以翻譯代替論文的方式,而提倡寫翻譯學論文。這些論文當中,很有可能出現探討旅游指南標志牌的誤譯或其他翻譯上的誤譯的問題。而且,嶺南大學中國語言文化學部設有中語中文專業和中文翻譯專業,中文翻譯專業每年都有很多中國留學生入學、就讀。最近,筆者的一個學生正在準備撰寫山東地區旅游景區標志牌漢韓誤譯方面的論文。回國之后,急需建立對這些學生進行有組織的管理及啟用的體系。誠然,這些學生當中還有一些人不能馬上啟用,很多人還缺乏實力。因此,為了防止人才流失,應考慮為他們制定“回國后再度培訓政策”。具體做法是可以以韓國語系為中心在研究生院開設博士班,或者在有關韓國研究所招收研究人員。
另外,有關韓國專有名詞(人名和地名)漢字音發音法及標記法的問題也非常重要,不能不提。2005年韓國政府將韓國首都“(Seoul)”的中文標記從之前一直使用的“漢城”換成“首爾”,這不能不說是一種十分妥當的做法。因為“漢城”是現在韓國語中不用的詞匯,“”在韓國語中不是漢字詞,而是純韓文,也就是韓文固有詞匯。因此,國家出面動員專家換成“首爾”,這可以看做是把“”直接音譯成中文。因此,可以說中國的對韓文專有名詞漢字音的標記法是十分重要的。但目前最普遍的現象是,在中國,讀韓國漢字詞專有名詞時,實際上是按照漢字的中文發音法體系發音的。例如,地名“(Daegu,大邱)”就是按照中文發音體系讀成“Daqiu”。事實上,細究起來,在韓國只有叫做“Daegu”的城市,而沒有叫做“Daqiu”的城市。人名也是如此。在中國,將“(An-Jaewook,安在旭)”按照中文發音體系讀成“An-zaixu”。細究起來,在韓國只有叫做“An-Jaewook”的演員,而沒有叫做“An-zaixu”的演員。在韓國,以前對中文固有名詞標記法及發音法也有過比較大的混亂時期。譬如,將“北京”按照韓國漢字音標記成“”,按照中文發音標記成“”或者“”,現在則規范為“”而使用。“毛澤東”一詞也如此,曾按照韓國漢字音標記為“”,按照中文發音標記為“”、“”、“”、“”等,現在統一使用“”。這是國家制定外來語標記法并進行規范的結果,目前不論是報紙、雜志等輿論界還是出版發行行業大體上都按照此標記法進行標記。同時,在韓國介紹中國人的時候,不管是在公開場合還是非公開場合,幾乎沒有人用韓國漢字音來介紹其姓名的,而是按照中文發音體系來介紹姓名,這在外語標記及發音方面是一種既先進又合理的做法。
在韓國,除了漢字詞之外,還有很多固有詞。有很多地名和人名使用固有詞。例如,地名有,,,,,,,,等等。特別是固有詞人名正在逐漸增多,像這樣的專有名詞不能用漢字標記,中國人讀的時候只能根據發音(羅馬字母)來讀,標記時也只能使用羅馬字母來標記。從這一點來看,把韓語專有名詞中的漢字詞用漢語的發音體系來讀,也是極不合理的。
普及新的語言政策并使用語言需要經過很長時間才能夠實現,但隨著最近互聯網、智能手機等電子媒體的迅猛發展,相信會比以往變得更加容易。筆者作為韓國人絕沒有干預中國語言政策的想法,因為既沒有權力也不具備資格,只是想向中國關注這一方面的學者乃至相關政策負責人提出建議的同時,為其學術研究及制定政策提供參考資料。
漢韓誤譯問題也需要韓國政府向中國政府正式地提出建議,否則不會輕易得到解決。
(責任編輯 魏艷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