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碩,覃琳,2,謝力
(1重慶大學 建筑城規學院,重慶 400045;2山地城鎮建設與新技術教育部重點實驗室,重慶 400045;3重慶市規劃局,重慶 400020)
小城鎮風貌的文化傳承與個性化發展
——結合歐洲三個小鎮的探討
秦碩1,覃琳1,2,謝力3
(1重慶大學 建筑城規學院,重慶 400045;2山地城鎮建設與新技術教育部重點實驗室,重慶 400045;3重慶市規劃局,重慶 400020)
小城鎮建設中的風貌問題日益成為彰顯文化和地區形象的關注重點,歐洲小城鎮的風貌特色,其內在成因有根本的歷史與文化差異性。該文嘗試通過對歐洲幾個小城鎮的觀察,結合城市的歷史背景,公共配套設施,空間形態等因素,解析其風貌背后的發展動因與機制,以此對國內小城鎮的發展提供借鑒與思考。
小城鎮;風貌;文化傳承;古鎮保護;市鎮規劃;城鎮空間
小城鎮建設中風貌問題日益突出,其矛盾的本因,實質是“千城一面”、“千鎮一面”、“千村一面”等建設趨同現象帶來的文化焦慮:均質化的當代建設中,如何彰顯文化、整飭地區形象,成為規劃建設的關注重點。而“重塑”則多少意味著對現有發展缺乏肯定、以及對公認“歷史”的重新回顧。這一回顧,所體現的途徑往往容易趨于簡單的“重塑”,而非審視歷史后的當代詮釋。
自中世紀以來,經過漫長歷史演變與發展,風格各異的歐洲小城鎮因其文化積淀,往往宜居宜游。其表象傳統與現代并置,文化積淀、歷史脈絡與宗教影響相互滲透。歐洲小城鎮的建設經驗,與我國當前的建設背景不一定具有可比性,且可觀察對象眾多,其文化風貌的呈現,也具有不同的差異性。但是,探究歐洲小城鎮發展中對待歷史的態度、其當下發展的現代性等方面,與我國當前的小城鎮建設相比,卻有其內在的相似性。文章并不選取著名的旅游目的地城鎮,而是兼顧傳統與現代的并置原則,選取意大利的科莫、法國的艾克斯和圣馬克西曼拉-桑特博默這三個小鎮進行探討。它們在城鎮整體空間上具有“扁平化”的統一性,自身歷史發展、地理特點等也具有共性,但在傳承歷史文化積淀的同時,維育了多元化、差異性的城市個性風貌。本文嘗試通過對這些小城鎮的分析比較,探究其風貌表象背后的動因,以期對國內小城鎮的發展提供一點參考。
大部分歐洲小城鎮由于歷史上宗教原因帶來的限高制約,在城市的豎向空間分布上缺少變化。但不同小城鎮所反映的歷史文化積淀,依然能夠成就其風貌的個性特征。三個小鎮雖具有如此差異性,但有其城市意向中具有明確共性,主要體現在以下幾個方面:
1.1 城鎮整體空間的“扁平化”
“扁平化”是歐洲城鎮的共性,體現為兩個方面:一是高度控制下的低層高密度特點;二是小尺度的、嚴整布局的街區網格。這賦予歐洲小城鎮在空間結構上最基本的整體性。這些小城鎮中,除了一些遺留下來的歷史建筑,大多數增建建筑物層數為3~5層,且較小的建筑尺度保證了原有的布局嚴整的街區感。城鎮天際線的制高點往往是鐘樓和教堂等歷史建筑。在不同時期里發展起來的各類建筑風格各異,形式不同——哥特風格、法國古典主義風格、希臘風格、羅馬風格、巴洛克風格等不同的建筑風格林林總總持續疊加在嚴整的街區尺度上。城鎮總體風貌的統一協調,除了整體尺度的均一性,主要靠大多建筑物的屋頂顏色一致來完成。如法國的圣馬克西曼拉-桑特博默小鎮(圖1),經歷史長期演變而成的建筑物屋頂顏色大體為磚紅色。城鎮道路系統是根據房屋邊界確定之后形成的,而不是提前規劃出來的產物,像自然生長出來的城市肌理。蘆原義信曾談到格式塔心理學以及“圖形”與“背景”的關系,具有肌理性的城市建筑物為圖形,而道路視為背景。如此圖底關系是可以相互轉換的,說明具有清晰的城市輪廓[1]。高度的控制和發展建設的選址共同實際上成就了對天際線的保護。如科莫小鎮(圖2)緊鄰科莫湖,背靠阿爾卑斯山麓余脈,為了不破壞整個城市的既有天際線,小鎮的房屋只被允許建設在山腳地帶。對于自然的謙讓態度使得人文展現與景觀有著良好的交織融合,正如麥克哈格所說:“自然已為這塊土地做了許多,加上藝術的修飾,他將成為世界的奇跡[2]。”

圖1 圣馬克西曼拉-桑特博默小鎮鳥瞰

圖2 科莫小鎮一角
1.2 城鎮外部公共空間配置的個性化
城鎮外部公共空間,是城鎮“圖底”關系中的“底”。外部公共空間的配置與形態,既是小城鎮風貌表達的“骨骼”,也是市民活動內容的展演。不論從物質空間結構還是“軟景”表達,外部公共空間的配置都對小城鎮的個性塑造發揮了積極作用,也成為小城鎮個性識別的重要要素。
小城鎮外部的公共空間主要包括廣場與道路系統。與中心建筑區結合的廣場,往往形成城鎮日常生活的重要“舞臺”。而城鎮道路系統是一個城鎮運營的動線網絡。處理得當的道路系統不僅能夠成為城鎮重要的景觀地帶,也能決定城市空間的肌理劃分。城市服務層級結構清晰、富有活力的廣場系統、道路系統,往往是小城鎮富有活力的重要表征——這一點不僅僅體現在小城鎮,都市區中富有活力的街區,其外部公共空間也往往具有更適宜公眾參與的活動基礎,而這些街區也往往可能是具有歷史積淀的小尺度空間的開放街區。歐洲小城鎮的風貌中,以人為本的公共空間的積極引導,是其扁平結構下保持個性化發展的重要基礎。下面分別以圣馬克西曼拉-桑特博默的中心廣場、艾克斯的米拉波大道、科莫的中心廣場作分析例證。

圖3 圣馬克西曼拉-桑特博默小鎮布局
圣馬克西曼拉-桑特博默鎮是法國藍色海岸大區瓦爾省的一個市鎮。該鎮2009年時的人口為14165人。小鎮中心公共空間主要由圣馬克西曼拉-桑特博默主教堂(圖3中A)和市政廳以及市民公共劇場(圖3中B)組成,紅線范圍內基本為老城區,新城區在外圍發展建設。在以教堂為中心的基地兩側,建筑物均依照其基地情況規則設置。教堂正對面的步行街延伸到新城區即成為新區主干道之一。教堂、鐘樓與市政廳圍合而成的廣場以及市民公共劇場是小鎮居民主要的休憩與集會場所,同時也保留著以教堂、鐘樓的中心感。
普羅旺斯地區艾克斯(Aix-en-Provence),是普羅旺斯的前首府,1999年的統計人口約13.4萬人(圖4)。城區的林蔭大道常以若干景觀節點做分隔,同時作為視覺中心,激發對空間的認同感。如米拉波大道,1650年開始修建,長約500m,位于艾克斯城中心位置。大道以布滿雕塑的大噴泉——戴高樂廣場(圖4中B)為中心并向東伸展,到荷內王噴泉結束 (圖4中C)。中間有兩個玲瓏可愛的噴泉,作為重要景觀節點服務于城市,增加了空間趣味。米拉波大道街寬與兩側建筑的高度比值D/H=2,按照蘆原義信外部空間的經典分析,是一個比較舒適的街道空間尺度[3]。大道沿著舊城墻修建,將城市分為兩個部分,是整齊劃一的南部街區與豐富復雜的北部街區之間的重要過渡。作為重要的參與性的公共外部空間,米拉波大道所代表的空間軸線,在埃克斯城的公共生活中具有空間和心理的中心識別地位,是認知埃克斯城的空間標志。

圖4 艾克斯小鎮街道分析
科莫(Como)是意大利北部阿爾卑斯山南麓的城市,在科莫湖西南端,2004年的統計人口8.3萬。其中老城區基本為科莫湖南岸的長方形地塊(圖5虛線范圍)。科莫的老城區建筑基本以縱橫方格網陣列排布,偶爾也依地形及道路的走向稍作方向調整而布局。從圖5中看出,虛線以外的新城區,其建筑密度明顯低于老城區。但老城區更富有層次及微空間肌理。卡沃爾(Cavour)廣場(圖6中B)為出行科莫湖的必經碼頭,也是市民集會的必要場所。從老城區的公共外部空間序列構成來看,老城中心地帶依次有三個重要節點,分別為科莫大教堂(圖6中A)、卡沃爾廣場(圖6中B)和古市政廳(圖6中C)。其中科莫大教堂兩邊各有兩條主要街道,教堂靠北方一側與鐘樓之間有騎樓相連接(圖7),給行人提供遮陽、避雨、通行等功能的灰空間,同時利用建筑底層的通透性將人流以及視線引向教堂前廣場(圖8);順著廣場的走向,視線被導向科莫湖湖景;這一導向并引導性地最終到達卡沃爾廣場和古市政廳,在終點豁然開朗。卡沃爾廣場空間處理手法與威尼斯的圣馬可廣場的處理有異曲同工之妙,同樣是作為城市外部公共空間的終點和重要的集結舞臺,成為城市市民生活的中心節點。

圖5 科莫小鎮老城布局

圖6 科莫小鎮中心廣場分析

圖7 科莫教堂與鐘樓間的騎樓

圖8 科莫教堂前廣場
在扁平化、網格化的傳統小城鎮發展中,對于外部公共空間的規劃與維育,是使用者和旅行者在城市中識別和定位的共同記憶和重要參照。這一系列差異化的空間認同,正是城市空間個性化認同的基礎。
1.3 邊界多元化
城鎮外部空間里,建筑與街道的邊界界定,是空間可識別性的重要界面。在均質化的歐洲小鎮街區網格里,邊界的多元化是小鎮生活氣息的充分展現。這一多元化既包含了建筑立面形式構成的多元,也有建筑色彩的豐富多變,同時,作為街道家具的小品,也體現出具有人文關懷的設計。
建筑立面形式構成的多樣化體現在建筑構件的豐富選擇和靈活組合上:門窗、欄桿、雕花的形式及凹凸方式可以極盡所能(圖9)。建筑物表皮顏色的隨機性很強:左右相鄰兩棟房屋顏色不同,亦或同一棟房屋上下樓層顏色不同——總之絕少有相鄰兩棟房屋“撞色”的情況出現——這是另一種豐滿的“協調統一”,行人走在路上觀望時,總是賞心悅目步移景異。無論是城鎮廣場中的雕塑、噴泉、樹木、花草等細部景觀設計,還是公共空間中的休息區如公共座椅、臨時咖啡棚(圖10)、直飲水點等使用設施設計,都給人們生活提供了最大限度的便利。豐富的公共設計體現出具有地方氛圍的人文關懷,成為小鎮“風貌”中重要的個性化元素,也增加了使用者的認同感。

圖9 門窗形式多樣化

圖10 廣場中雕塑與臨時咖啡棚給人們提供休息區
上述歐洲小城鎮的風貌發展,與我們身邊的很多中國小城鎮相比,具有歷史與文化的差異性,也因此對我們而言,有著特殊的審美意境。但其自身的發展均表達了對自身文化、歷史的積極傳承。具體體現為以下幾點:
首先是持續維護、培育有文化意向的宜居城市空間。歷史建筑和公共空間能夠積極承載傳統意向。在意法小城鎮中行走,能感受到城鎮建設中力求維護自然與傳統形象風貌的努力。一些教堂、民宅、水井等早已失去其原有功能效用,但都保存較為完好、妥善加以利用。除了對建筑形態的良好保護之外還建立了相當完善的社區基礎服務措施來保證生活環境質量。如居民的生活垃圾集中由當地政府有關部門收集和處置,城鎮內部道路也已實現了沙石化,設置了路燈和交通安全標識。盡量保證生活與生產活動的適當分離,在核心居住區外設置農業,畜牧業以及工業。在保證環境整潔和舒適度的成熟管理下,老城鎮多只進行室內裝修、公共設施、市政服務系統的改善,歷史建筑和空間格局的存續成為文化風貌的重要載體。
其次是規劃管理層面制度化的保障。意大利的規劃立法以1942年的城鎮規劃法為基礎[4],這部立法創建了一個較為典型的自上而下體系。法國也在1943年頒布了新版的城鎮規劃法[5]。政府在早期便開始重視有計劃的城鎮建設,各級政府職能部門也在實踐中形成了自覺維護并嚴格執行規劃條例的意識與責任。另外,良好的規劃成果也建立在科學、充分論證的基礎之上。初步規劃成果一旦形成,就需將規劃方案向居民公布以征求各方意見。一般在公布的一個月之中,居民有權利以書面形式將對此方案的看法或提議向政府有關部門表達。政府部門專員將各種意見分析和優化之后,再將新的方案提交給市議會并討論決定。而且每一輪規劃的預留發展空間都必須有充分的考慮。規劃一旦定稿后就必須視為法律文件執行,行政官員也不得變更。規劃決策過程充分地體現了科學性,其法律效力也得到了最好的體現。建立在法制觀念基礎上的規劃原則,不會輕易產生諸如權力更替而反復不定、朝令夕改的現象。國內雖然也有類似的公布制度,但公民的參與度有顯著不同。科學性和約束效力少有可比性,傳承性自然不足。
第三,則是人文關懷思想主導下的多元化建設。從20世紀50年代開始,在城鎮建設中陸續有人提出了田園城市、鄰里單位、衛星城,以及近年來的舊城改造更新等諸多思想,這些思想無不是從人居環境適宜性的角度來考慮發展,并衍生出來的行之有效的做法。自從意大利文藝復興發源起,歐洲便普遍形成了以人為本的社會理念。這種思考在城鎮規劃方面也得到了充分的體現。如城鎮步行區的各類無障礙設計,道路與居民區之間的消音墻設置,路口的行人自控信號紅綠燈設施,街區之間的花叢、草地及清澈水面,以及幾乎每棟建筑物擁有的不同性格與色彩等等,除了基于政府提供的完善市政配套與環境保護措施,還跟居民自身的素養和認知有關。不管是屋里屋外一花一木,或是房前屋后一磚一瓦、亦或居民自宅的整體色調,居民也能根據自己的需求以及大家給予的反饋,經過實踐的積累以致最終形成長久不衰的設計美感。這些都與以人為本精神的深刻影響分不開。
城鎮生活空間的文化品質和環境舒適度,是小城鎮 “安居”的基礎。而有著濃厚生活、藝術氛圍的歐洲小城鎮,并不僅僅是依靠其歷史遺存的物質空間。國內很多小城鎮在風貌建設上過多關注建筑的表現,往往使得具有“積淀”意義的當代小城鎮走向虛偽的商業化的包裝,而非以人為本的量體裁衣。即或是具有歷史、地域性的“量體裁衣”,也有可能過于關注傳統的樣式,而失去了當下生活的活力——而這正是小城鎮良性發展的重要動力。
歐洲小城鎮與我國的小城鎮發展,在歷史積淀、文化傳承、管理機制、人文本經等方面均有著巨大的差異。但是,對歐洲小城鎮風貌的觀察和思考,仍然有助于對當前國內小城鎮發展的借鑒。在“扁平化”空間格局和馬賽克多元歷史文化承續的背景下,歐洲的小城鎮風貌仍然得以保持了各自鮮明的個性。這固然與其理性的建設管理有關,也與城鎮發展的空間形態方式有著重要的關聯:差異化的公共空間配置、多元化的邊界要素都是客觀對應文化傳承的引導要素。城市首先是因為人的聚集而存在,人的活動需求和情感需求,才是物化的風貌形態下最本質的精神風貌呈現——而這,正是我們當前國內小城鎮建設發展中需要審慎面對的重要問題。
[1][日]蘆原義信.外部空間設計[M].尹培桐,譯.北京:中國建筑工業出版社,1985:9-10.
[2]麥克哈格.設計結合自然[M].黃經緯譯.天津:天津大學出版社,2006:216-217.
[3][日]蘆原義信.街道的美學[M].尹培桐,譯.天津:百花文藝出版社,2006:35-37.
[4]唐子來,胡力駿.意大利城市規劃中的設計控制[J].上海:城市規劃雜志社,2003,08:56-60.
[5]劉健.20世紀法國城市規劃立法及其啟發[J].國外城市規劃,2004,05:16-21
責任編輯:孫蘇,李紅
Cultural Heritage and Characteristic Developmentof Small Towns
The problem of landscape features in small towns construction has become the key point of highlighting the cultural and regional image.The intrinsic causes of the landscape features of small towns in Europe have fundamental historical and cultural differences.This paper tries to explain the landscape development causes and mechanism through observation of the several European towns and the presentation of their urban history and public infrastructure.Itoffers some references for the developmentof domestic smalltowns in China.
smalltowns;landscape;culturalheritage;conservation ofancienttown;town planning;urban space
TU-022
:A
:1671-9107(2014)03-0017-04
基金論文:該文為國家自然科學基金資助項目(項目編號51108474)、重慶市科委科技創新服務軟科學重點項目和重慶市政協城環委《重慶市現代化小城鎮建設相關問題研究》重點課題子課題資助(項目編號ctsc2012cx-rkb30001)項目論文之一。
10.3969/j.issn.1671-9107.2014.03.017
2014-01-18
秦碩(1988-),男,河南洛陽人,碩士研究生,主要從事建筑設計與理論研究。
覃琳(1971-),女,四川南充人,研究生,副教授,碩士生導師,主要從事建筑設計與建筑技術、地域建筑與文化研究。
謝力(1977-),女,重慶人,研究生,一級注冊規劃師,從事區縣城市規劃管理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