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龍生
(教育部語言文字應用研究所,北京 100010)
跨境語言(cross-border languages或languages ofthecross-borderethnicgroups),指處于不同國境內的同一種語言的不同變體,且在不同國境內都有相當數量的相同族群的人在使用。在此定義之下,不同國家的英語變體則不被認為是跨境語言,因為是不同的族群在使用。只有像朝鮮族使用的朝鮮語、韓國語等類似的語言屬于跨境語言,例如烏孜別克族使用的烏孜別克語和烏茲別克斯坦境內烏茲別克族使用的烏茲別克語等等。跨境語言有的名稱相同,如傈僳語在中國、泰國和緬甸都叫“傈僳語”;有的名稱不同,如我國傣族的傣語,在泰國則叫泰語。有的語言跨兩個國境,有的語言跨越多個國家的國境,如“獨龍語”是跨中國和緬甸兩個國家的語言,而“傣(泰)語”則是跨中國、越南、老撾、緬甸以及泰國等五個國家的語言。
媒體語言,主要是指廣播、電視、印刷品、網絡、手機等各種媒體中所使用的語言文字。
語言規劃指在一定群體和時空范圍內,人們為最大限度地發揮語言文字的作用而對其形式、功能、與其相關的各種因素及它們之間的關系有意進行的前瞻性調節活動。[1]
媒體語言規劃就是指國家有關部門針對各種不同媒體中的語言文字應用所進行的規劃。具體到本文中,因囿于時間與精力,所做調研工作十分有限,這里重點介紹廣播和外宣期刊出版領域的語言規劃情況,有關電視、網絡、手機和其他印刷媒體中語言的應用與規劃涉及甚少。
1.廣播
在廣播領域,中國國際廣播電臺使用61種語言(朝鮮語、蒙古語、泰語、越南語,漢語普通話和廣州話、潮州話、客家話、閩南話等漢語方言,維吾爾語、哈薩克語、柯爾克孜語、藏語拉薩方言、藏語康巴方言等少數民族語言)進行播音,向世界介紹中國,向中國介紹世界,向世界報道世界,增進中國人民與世界人民之間的了解和友誼。
中央人民廣播電臺自1950年5月創建藏語廣播節目以來,民族語言廣播至今已有60多年的歷史。目前,中央人民廣播電臺少數民族語言廣播形成三個頻率:一個是由蒙古、哈薩克、朝鮮三種少數民族語言組成的民族之聲,每天播出20小時,另外兩個一個是藏語廣播頻率,一個是維吾爾語廣播頻率,兩個頻率各播出18個小時,三個頻率每天共計播出56個小時。這三個頻率都是邊疆民族地區干部群眾獲取國內外重大新聞的首選媒體,是他們生產生活中不可缺少的重要內容,也是周邊國家聽眾了解中國、了解世界的窗口。三個頻率的電波主要覆蓋我國西藏自治區、新疆維吾爾自治區、內蒙古自治區、青海、甘肅、云南、吉林、遼寧、黑龍江、河北和北京地區。同時與我國相鄰的朝鮮、韓國、日本、蒙古、哈薩克斯坦、烏茲別克斯坦、俄羅斯、印度、尼泊爾等國家也能收聽到。據統計,能聽懂上述節目的國內聽眾為2500萬,國外對象聽眾近一億人。[2]
另據不完全統計,目前我國民族自治地區的廣播電臺有73座,節目441套,其中民族語言節目105個。[3]
目前,中國的民族語言廣播只有蒙、藏、維、哈、朝五種民族語言廣播和蒙、藏、維、哈、朝、漢六種民族語言廣播網。2010年12月17日,中國民族語言網正式開通運行。
2.外宣期刊
在中國外宣期刊出版方面,在新中國9000多種期刊中,有一個成規模、成建制的期刊群體,為新中國鼓吹吶喊:從創立伊始,就始終以多語種外文活躍在對外傳播的戰線上,承擔著國家對外宣傳的職責,承載著向世界說明中國的歷史使命,為加強中國與世界的聯系默默奉獻著。歷經60多年的發展,這一期刊集體目前擁有5大系列、11種語言、26個版本的印刷版刊物,其中16種為外宣刊——這就是中國外文局所屬,由《人民畫報》《北京周報》《今日中國》《人民中國》以及《中國報道》組成的中國外宣期刊方陣,或者說是中國外宣期刊集群。如今,這些外宣期刊以中、英、法、俄、西、阿、德、韓、日以及世界語、藏語等多種文字,向世界出版多語種雜志,年總發行量達到500萬冊,發行到世界180多個國家和地區,成為加強中國與世界聯系的重要窗口和橋梁紐帶。[4]
由中共中央對外宣傳辦公室(國務院新聞辦公室)主辦的全國邊境外宣期刊,由多個邊境省區外宣辦、宣傳部承辦,面向周邊20多個國家或地區發行,立足地方、服務周邊、宣傳中國、放眼世界。目前,面向俄羅斯、韓國、越南、緬甸、老撾、柬埔寨、泰國、蒙古、印度、尼泊爾、中亞五國及歐洲部分國家發行的《布達拉》(藏文)、 《金橋》(韓文)、《大陸橋》(俄文)、《大陸橋》(塔吉克文)、《荷花》(越南文)、《伙伴》(俄文)、《吉祥》(緬甸文)、《湄公河》(泰文)、《索倫嘎》(蒙古文)、《高棉》(柬埔寨文)、《占芭》(老撾文)、 《友鄰》(哈薩克文)、《友鄰》(英文)等13種高品位刊物,已進入發行對象國的主流發行渠道,在發行對象國產生了深廣的影響。詳情見下表。

期刊所在省市區 期刊名稱 期刊所用文種 對象國家和地區中國外文局(北京市) 《布達拉》 藏文 國際社會及印度、尼泊爾內蒙古自治區 《索倫嘎》蒙古文 蒙古國黑龍江省 《伙伴》俄文 俄羅斯山東省 《金橋》韓文 韓國廣西壯族自治區 《荷花》越南文 越南《友鄰》新疆維吾爾自治區哈薩克文 哈薩克斯坦《友鄰》英文 巴基斯坦《大陸橋》塔吉克文 塔吉克斯坦《大陸橋》俄文 中亞地區五個國家《吉祥》云南省緬甸文 緬甸《占芭》老撾文 老撾《高棉》柬埔寨文 柬埔寨《湄公河》泰文 泰國
1.廣播節目頻率少
在中央人民廣播電臺少數民族語言廣播60周年座談會上,王求臺長透露,中央人民廣播電臺將建設獨立的“哈薩克語頻率”“蒙古語頻率”“朝鮮語頻率”,進一步增強傳統廣播的播出效果。到目前為止,這還沒有實現,還有很大的發展空間。
2.廣播播出時間短
目前中央人民廣播電臺作為國家臺,每天只有56個小時的民族語言播音時間。此外,將中國國際廣播電臺用朝、蒙、維、哈、柯等民族語言播音的時間都算上,也沒有多少時間。
以哈薩克語廣播為例,中央人民廣播電臺哈語廣播從1971年5月1日正式開播。1971年到1984年,每天播出一個小時(上下午各30分鐘)。1984年之后,節目延長至兩個小時(一個小時首播,一個小時重播)。2000年12月,播出時間增加到四個小時(兩個小時首播,兩個小時重播)。目前哈薩克語廣播節目每天播出七個小時(三個小時首播,四個小時重播)。[5]
3.廣播覆蓋面有限
中央人民廣播電臺哈薩克語廣播的電波主要覆蓋我國北京、新疆、內蒙古、甘肅等地,同時在哈薩克斯坦、烏茲別克斯坦、俄羅斯、土耳其、阿富汗、伊朗、土庫曼斯坦、蒙古、法國、瑞士等十幾個國家也能聽到中央人民廣播電臺的哈薩克語廣播節目,而其他幾種民族語言的廣播除了上述一些國家之外,在與我國相鄰的朝鮮、韓國、日本、印度、尼泊爾等國家也能收聽到。
4.節目內容不豐富
民族語言廣播流程環節上與漢語廣播大不相同。民族語言的信息量不大,播出的節目內容大都是從漢語新聞中翻譯過來的,目前在人員嚴重不足的情況下,首播節目盡管只有幾個小時,也只能是疲于應付,重播更是難于保障。節目內容要想豐富,還有很長的一段路要走。
5.各方面投入不足
除了在民族語言廣播方面的人財物投入有限之外,國家對民族語言廣播的重視程度也不夠,還沒有充分認識到民族語言廣播的重要戰略價值,思想意識上還缺乏對民族語言廣播存在的正確認識與評估,于是就帶來了一系列的投入不足。
6.從業人員不夠用
目前,中央臺民族節目中心一共不到180人,其中獨立播出的藏語、維吾爾語頻率各自只有34人。人員投入嚴重不足,必然會制約民族語言廣播的快速發展。
7.播出速度比較慢
目前,中央人民廣播電臺民族語言廣播所有的節目都是錄播,沒有現場直播。在科學技術不斷進步的今天,在媒體競爭加劇的環境下,這一節目生產形態過于落后和保守,嚴重損害了新聞的時效性,同時也嚴重地影響了民族語言廣播在國家應急服務中作用的有效發揮。播出速度慢,就會使新聞不新成舊聞。這在當今自媒體發達的時代尤其顯得難以適應社會發展的需要。
8.技術手段待更新
目前,中央人民廣播電臺雖然有六種語言的民族廣播網,民族中心也有網絡部,但在臺網互動、融合方面,還缺乏新的思路,基本上是基于網絡1.0時代的簡單稿件上傳,還沒有充分地享用到多媒體新技術手段為廣播帶來的好處。
中國-東盟自由貿易區、大湄公河次區域經濟合作、中越“兩廊一圈”、云南橋頭堡戰略、上合組織、反恐等組織機構的各種活動、工作都需要跨境語言發揮積極作用。在對跨境語言的不同定義中,無論是30多種還是近百種,我國廣播媒體中僅有的五種民族語言作為跨境語言,都遠遠無法滿足現實社會的迫切需求。
事業的發展、社會的進步、國際局勢的風云變幻迫切需要我國盡快加強語言研究,尤其是要擴大跨境語言在對外宣傳介紹中國方面的積極作用。
目前,我國媒體在國際傳播實力方面仍處于絕對弱勢的地位,只相當于美國的14%。國際上以漢語為傳播符號的信息量也僅占總量的5%左右,少數民族語言的傳媒信息量就更是微乎其微。
反之,境外電臺、電視臺近年來加大了對我國的覆蓋力度。到2007年底,境外電臺增加到了70多家,共使用610多個頻率、1900多個頻時對我國進行廣播,對我國的發射功率和播音時間大大增加;境外衛星增加到了42顆,境外衛星電視節目增加到了2500多套,并通過各種途徑和渠道在我國落地。
特別是近年來,境外敵對勢力通過攻擊衛星、插播有線、無線發射等多種方式,對我國廣播電視安全傳輸進行干擾破壞。
《美國之音》1997年起開辦維吾爾語、哈薩克語廣播,每天各播出l小時,近年不僅增加維吾爾語、哈薩克語短波廣播的頻率,啟用大功率中波播出維吾爾語、哈薩克語廣播;1996年9月30日開播的《自由亞洲之聲》電臺,開通了專門針對新疆的維吾爾語、哈薩克語廣播。
近年來,美國政府每年出資50萬美元資助《自由亞洲之聲電臺》維吾爾語廣播,使該臺功率明顯增大,維吾爾語廣播時間由1小時增加到2小時,頻率由6個增加到10個。
外國對華廣播宣傳針對性很強,往往帶有明確的政治目的。據調查,國外對華維吾爾語廣播有德國解放電臺、美國自由亞洲電臺、澳大利亞愛國臺、烏茲別克斯坦的塔什干國際臺等,還有土耳其、沙特阿拉伯等國家也有維吾爾語廣播。美國對華廣播宣傳力量最為強大,不但有美國之音、自由亞洲電臺,還成立了“對華廣播委員會”。1996年設立的“自由亞洲電臺”從最初的每天半小時漢語普通話廣播,發展到如今每天12小時,增加了粵語、維吾爾語、烏茲別克語等節目。其維吾爾語、烏茲別克語專門覆蓋新疆。[6]
目前,新疆及周邊國家有“美國之音”“自由亞洲之聲”等8個電臺的128個頻率,每天使用漢語和維吾爾語、哈薩克語、蒙古語、烏孜別克語、柯爾克孜語等多種我國少數民族語言廣播對新疆進行宣傳和滲透。
針對這一重大問題,境內外跨境語言宣傳實力的嚴重不對稱,嚴重威脅著國家的安全、民族的團結、文化與經濟的健康發展等。為此,特提出如下應對之策:
1.增強危機意識,加大支持跨境語言廣播的力度
在中國周邊國家外交政策調整與貿易交往中,媒體語言規劃中的跨境語言理應得到應有的重視。有關部門應樹立危機意識,加大對跨境語言媒體傳播的各方面的投入。
2.加大投入,培養專業隊伍,提升節目制作能力
人才是關鍵。目前中央人民廣播電臺已經成立西藏和新疆民族語言廣播中心,并分別在拉薩和烏魯木齊建立了前方編輯部。繼續通過培訓等手段,進一步擴大隊伍,使更多既懂得民族語言又懂得國家通用語言的優秀人才,投入到我國外宣工作中來,以切實保障外宣期刊和民族語言廣播節目的優秀質量和良好的發行、傳播與宣傳效果。
3.利用先進媒體技術手段,改變節目的生產形態
利用全媒體化這種先進的技術手段,盡快改變節目生產形態,提高節目制作質量與速度,增強跨境語言的傳播效果,以促進民族團結、文化與社會安全,經貿往來等,從而促進我國和諧社會建設,提高中國的國際影響力。
“跨境語言”這個概念,由馬學良、戴慶廈先生于1983年首次提出[7],至今已經整整30年了,由戴慶廈先生主編的涉及多語種的首部《跨境語言研究》[8]一書于1993年出版,至今也有20年了,但是,至今有關跨境語言的數量與種類,學界依然無法形成較為統一的意見,有的說有30多種(戴慶廈[9]),有的說有33種(周慶生[10]),有的說有 35 種(朱艷華[11]),有的說有100多種(包括語言和方言,黃行[12])。加強研究,進一步明確跨境語言的內涵與外延,對于有針對性地開展跨境語言的媒體規劃具有重要意義。
筆者在本文中只針對廣播和外宣期刊中跨境語言的使用情況進行了初步的探討,而對像報紙這樣的印刷品,還有電視、網絡、手機等多種媒體語言規劃中跨境語言的生存現狀還缺乏了解,因此需要進一步開展全媒體語言規劃中跨境語言的調查研究。
2013年10月24日,習近平總書記在周邊外交工作座談會上發表重要講話,強調指出要做好新形勢下周邊外交工作,要從戰略高度分析和處理問題,提高駕馭全局、統籌謀劃、操作實施能力,全面推進周邊外交。要著力維護周邊和平穩定大局。指出我國周邊外交的基本方針,就是堅持與鄰為善、以鄰為伴,堅持睦鄰、安鄰、富鄰,突出體現親、誠、惠、容的理念。發展同周邊國家睦鄰友好關系是我國周邊外交的一貫方針。要誠心誠意對待周邊國家,爭取更多朋友和伙伴。要本著互惠互利的原則同周邊國家開展合作,編織更加緊密的共同利益網絡,把雙方利益融合提升到更高水平,讓周邊國家得益于我國發展,使我國也從周邊國家共同發展中獲得裨益和助力。要倡導包容的思想,強調亞太之大容得下大家共同發展,以更加開放的胸襟和更加積極的態度促進地區合作。
習總書記的講話,使跨境語言研究的目標更加明確。跨境語言的研究正是從學術角度入手,通過研究來溝通周邊國家不同族群之間的感情,旨在以學科研究成果,服務于周邊國家間的友好關系建設,服務于國家有關方針政策的制定。
第七屆全國社會語言學學術研討會暨首屆跨境語言研究論壇、首屆中國周邊語言文化論壇、的召開,是語言學界深入貫徹落實我國周邊外交工作座談會上習近平總書記講話精神的具體實踐。筆者衷心希望通過對媒體語言中跨境語言的研究與科學規劃,能夠讓跨境語言研究成果更好地服務于我國的對內和對外宣傳工作,服務于和諧社會語言生活的構建,服務于祖國的繁榮昌盛與睦鄰友好,服務于國家建設的中心工作和大局。

泥模藝術——張果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