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星
月 母
月光是唯一的琴弦。
草地上的露珠正在跳躍旋律
浮橋漸漸安靜下來,殘余的木板
順著流水劃亮年輪的紋路
多么恍惚,這真實的虛構的生活
看不到斗爭結束的路徑
月光下,一大片沒有時間和地點的事物
都是她的孩子。信誓旦旦的默語
創造出夜深人靜后可見的孤立
這盛宴,我們如約而至——
以月光之曲的背景分享命運的錯覺
仿佛幼年時夜夜敲擊的土墻
蘇醒著的堅硬并非安眠的咒符
像秋日里母性的悲涼,在夏天的清晨綻放
竹枝詞
是誰催生出春天的一小截光陰
讓中空的竹筒里有了逆水的力量
我聽到泥土奔跑和喘息的急促聲響
它們在一張張腳掌上走動
光滑的竹面成為內心的廟宇
吹過村莊的風,慢慢磨去粗糙的鱗傷
每一截竹枝都是一個親人
把生活的匆忙和隱秘擁在懷中
這不是辭別,奔波和安定同樣從容
年年走過的黃土路,塵埃依舊
沿泥路蜿蜒的河流,沿河流生長的竹群
接納一年年的堅守和消逝
冬 野
在深冬,一小片嫩綠的青草
低低的土坎做成風屏
近處的稻桿干燥而飽滿
從根莖的末端開始,小跑著的芽胞
慢慢脫去冬日的舊衣
一點點發酵起來的泥土
與和煦的風有關。不知年紀的田野
在暮色中親切呼喚年幼時的乳名
回憶的信箋黃了,折了
壓制的標本是一朵無法投遞的花
腳下的土地里,牛糞的溫度
讓谷黃色的褶皺和紋路并不缺暖
高高的稻垛,荒蕪著歲月的光芒
在怎樣平靜的夜色中
一步步丟棄抑郁,飽脹歡顏
夜色中的歌者
這歌聲,這江水緩緩
一個男人的動靜,微小而強壯
沒有什么美妙能勝過——
音樂的旋律在水面舞起漣漪
倒影里有模糊的相貌
黑——涵蓋了整個故事的始末
無助的晃動。稀疏的伸手溫暖了我們
他的顫栗和動情,他的語言
干枯于一條擱淺的河岸
匆匆的過往沒有足跡,只有
夜晚稀薄的血液在他胸口哭喊
這么多旋律,急促或輕緩
只留下生命反諷的臨摹
一道波浪,無盡地沖刷堤岸
沉默的慈善者,裸露著愛。
攤 客
爭相展示出自己的包,或大或小
裝載同樣的遼闊。在夜晚
他們是城市喧鬧和討價還價的部分
多樣的生活的同質性
慌亂地照耀出現實的疲態
樹木腐爛,道路長出更美的臉
從未中斷的熱氣蒸騰著憂傷
融化在綠豆沙的紅豆里
在紫水晶粘連的光芒上,踱步生活
夏日無可更替的炎熱,它是風暴的中心
艱澀與喘息被刺眼的制服恐嚇
靜默——對抗者腳踝內的速度
像一片干燥的面包,遇上水
又長出一點新的柔軟,冷暖自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