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結斌,安同良
(南京大學 經濟學院,江蘇 南京 210093)
企業家精神、尋租活動與企業研發投入
齊結斌,安同良
(南京大學 經濟學院,江蘇 南京 210093)
文章通過一個最優化數理模型刻畫了企業家精神與企業R&D投入間的關系,并認為隨著尋租力度的增大,企業家精神對企業研發投入促進作用會逐步減弱,1998-2012年的中國省際面板數據驗證了這一結論。為此,政府應加強腐敗治理,增大企業家尋租風險,從而降低尋租的期望收益,并更多地讓位于市場配置資源,引導形成合理的相對報酬結構,促進企業家更多地投身于企業的生產性和R&D活動中。
企業家精神;尋租;研發投入
中國從計劃經濟向市場經濟轉軌的過程,實際上也是一個政府官員與企業家在市場中主導角色相變換的過程。在世界任何一個國家,企業家都是經濟發展的中流砥柱。鮑莫爾(2010)[1]認為企業家精神具有多元性的特點,可以是創新型企業家精神、模仿型企業家精神,也可以是非生產性企業家精神以及尋租型企業家精神,關鍵取決于其如何被配置。在中國,因為轉型是經濟和司法體制的雙重轉軌,企業家具有兩面性,往往會邊生產邊尋租(吳敬璉和黃少卿,2006)[2]。一方面政府掌握了大量企業所需的經濟資源和行政資源,另一方面,司法體系不健全,司法監督缺位,兩者的相互作用使得企業家有動機通過尋租建立政治關系,在合法外衣的掩護下獲得政府手中的經濟資源(余明桂等,2010)[3]。如果尋租活動帶來的相對報酬足夠大,企業家活動將會更多地配置其中(莊子銀,2007)[4],這會導致企業家才能的錯配,并降低企業家精神的創新效率。本文的目的便是考察企業家精神與企業研發投入的關系,并分析此種關系隨著尋租程度的不同而相應演變。
企業家和創新的關系最早是由Schumpeter(1934)[5]進行研究,他認為企業家是生產要素、新組合與創新的主要組織者和推動者,作為資本主義“靈魂”的企業家的職能就是實現創新。后續研究多是對schumpeter(1934)[5]創新觀點的繼承和擴展(Veeraraghavan,2009)[6],即認為企業家精神對創新有促進作用。但Baumol(1996)[7]卻認為企業家可以進行創新等生產性活動,同時也能進行尋租或組織犯罪等非生產性活動,企業家活動配置取決于社會提供給這些活動的相對報酬,并從古羅馬、古代中國、中世紀和文藝復興時期的歐洲驗證了其假設。當尋租資本的回報相對生產資本的回報足夠大時,幾乎所有資源都會被用于尋租,此時社會基本停止了所有生產活動(Magee et al.,1989)[8]。
然而目前企業家精神與研發投入的關系大多止于概念性的討論,與上述文獻不同的是,本文將探尋企業家精神影響企業研發投入的微觀機理,試圖深化現有研究,并進一步對其進行實證分析。
自薩伊以來,經濟學家普遍將企業家精神視作是一種重要的生產要素,但本文認為企業家精神不同于普通的人力資本,可將其視為一項特異性人力資本,并據此將其引入柯布道格拉斯函數構建模型。為了將尋租內置于模型中,我們假設尋租企業為了獲得更多研發補貼而進行尋租活動,并且為分析方便,另假設:①R&D活動與最終產品生產在同一企業內部進行(安同良等,2009)[9]。②在R&D活動中沒有物質資本投入,企業的創新投入只體現在增加知識資本H上(Romer,1990)[10]。
不存在尋租的情況下企業的利潤函數為:

其中,A代表技術生產率對產出的影響,K為物質資本投入,H為研發投入,可以理解為研發形成的知識資本,e為企業家精神,θ為補貼比例,α(0<α<1),β(0<β<1),f(ent)(0<f(ent)<1)為企業家精神的產出彈性,企業家精神進入生產函數,說明其也可以作為一項必要的要素投入進行生產活動并提高物質資本和人力資本的利用效率,這與現實相符。R0為資本的價格,W0為研發品的價格,b為企業家的努力成本系數。為下文書寫方便,令A(e)=,進一步有A'>0,A''<0。則(1)式變為:



存在尋租的情況下,尋租企業將耗費時間、精力與資源與政府建立聯系,因此其生產活動將因此而受損,假設產出損失比例為λ,λ能反映企業尋租的力度,并且尋租力度越大企業獲得的補貼應該越多,尋租企業的利潤函數為:




命題2:隨著尋租力度的增大,企業家精神對企業研發投入的影響程度將會逐漸變小。
基于上述分析,本文建立如下模型來實證研究企業家精神對研發投入的影響:

其中,β0為常數項,αi為個體效應,εit為隨機干擾項。研發投入RD用企業RD支出與產品銷售收入比值衡量,本文重點關注企業家精神ent、企業家精神與尋租rs的交乘項對RD的影響。
企業家精神的測度主要有自我雇傭比率、所有權比率、企業的進入退出比率和小企業所占市場份額等指標,因為采用自我雇傭比率和所有權比率只能反映非國有經濟中的企業家行為(何予平,2006)[11],所以本文采用每萬人就業人數所擁有的規模以上國有和非國有企業個數的對數差分來測度企業家精神強度,它能反映規模以上國有和非國有企業的凈進入率,凈進入率越大,企業家精神越強。這避免了只衡量非國有經濟中企業家行為的偏誤,也避免了小企業易受非市場因素干擾影響而引致的測量偏差。
尋租是指為了獲得額外收益而向政府進行的疏通活動,本文采取張軍(2007)[12]的做法,將各地區立案職務犯罪案件數量作為尋租的反向指標,因為對腐敗行為的懲治提高了官員腐敗的成本,導致尋租空間減小,并將其除以該地區公職人數以消除政府規模的影響。
為了控制其他因素對企業研發投入的影響,我們還在模型中加入了以下控制變量:金融發展水平fd(金融機構存貸款余額/GDP)、企業規模size(地區工業企業總資產取對數)、人力資本hc(地區普通高等學校在校人數/總人口)、物質資本投入inve(地區固定資產投資增速)。由于數據可獲得性,本文研究對象不包括西藏自治區、香港、澳門特別行政區和臺灣省。另外,由于企業家精神的數據只能找到1998年以后的數據,本文選取1998年到2012年中國30個?。ㄖ陛犑小⒆灾螀^)的面板數據。數據來源于《中國檢察年鑒》、《中國統計年鑒》、《國家統計局》、《中國區域經濟統計年鑒》及《新中國六十年統計資料匯編》,表1是各變量的統計性描述。

表1 變量的描述性統計量
表2報告了企業家精神與企業R&D投入強度的回歸結果。①列為混合最小二乘估計結果;由hausman取值可知,固定效應模型要優于隨機效應模型,②列和③列為固定效應模型估計結果;考慮到企業的R&D投入具有較強的慣性,本文在解釋變量中加入其滯后一期,使模型變為動態面板模型,這同時會帶來內生性問題,所以我們對解釋變量進行滯后一期再次回歸以降低內生性問題的影響,結果呈現在④列。最后本文還采用系統廣義矩(system-GMM)兩步法(twostep)對其進行了估計,hansen過度識別檢驗沒有拒絕選取的工具變量滿足過度識別約束的原假設,即認為工具變量選取是有效的,同時Arellano-Bond檢驗認為殘差的差分表現出顯著的一階序列相關而不存在二階序列相關,估計結果見⑤列。

表2 企業家精神與企業R&D投入的回歸結果分析
首先,由①-③列估計結果可知,企業家精神與企業R&D投入的系數顯著為正,這說明企業家精神確實能促進企業研發投入,初步支持命題1,考慮了研發投入慣性和內生性的估計結果進一步證實了命題1。與一般人相比,企業家對目標的執著和冒險精神使他們更容易承受研發活動的不確定性,從而促使更多的研發投入,因此塑造有利于企業家精神培養的社會環境,有可能增加一國的創新努力。
其次,由③-⑤列估計結果可以看出,企業家精神與尋租的交乘項顯著為正。rs越大,企業家精神對研發投入的促進作用越大,但由上面分析可知,rs為尋租的反向指標,所以回歸結果表明尋租力度越小,企業家精神對研發投入的促進作用大;尋租力度越大,企業家精神對研發投入的促進作用就越小。也就是說,隨著尋租力度的增大,企業家精神對企業研發投入的影響程度將會逐漸變小,回歸結果支持命題2。
第三,在①-⑤列中,金融發展都起到了促進R&D投入的作用,金融發展能夠緩解企業融資約束是其促進企業研發投入的重要原因之一,這與解維敏和方紅星(2011)[13]的結論一致。企業規??傮w上抑制了企業R&D投入,這可意味著追求企業規模的擴大可能要以犧牲企業的研發投資為代價,即擴大企業規模的投資在一定程度上擠出了R&D投資。表2中的人力資本對企業研發投入的影響方向并不一致,可能與我們選取的代理變量是高校在校學生規模有關。總體而言,物質資本的增速對我國研發投入的影響作用為負,這說明我國固定投資雖然增速很快,但仍為粗放式發展,反而可能擠占R&D投入的資源。
最后,由動態面板估計結果可知,R&D投入的滯后一期顯著為正,歷史研發投入能較大的促進當前研發投入,說明研發投入具有很強的累積性和慣性特征。
一直以來,我國經濟過度依賴要素驅動和投資驅動,這種增長方式不可避免而且正在遇到資源和環境不可持續供給的瓶頸,經濟亟須轉向創新驅動。本文的研究結論表明,在向創新型經濟轉型的過程中,毫無疑問需要發揮身為經濟微觀主體領導者的企業家的作用。這就需要將更多的經濟資源與行政資源進行市場化改革,以弱化企業家尋租動機,并引導形成合理的相對報酬結構,促進企業家更多地投身于生產性活動和企業的R&D活動中;同時政府應加強司法監督,增大企業家尋租風險,從而降低尋租的期望收益,從而降低企業家精神配置于尋租活動的動力。
[1]威廉·鮑莫爾.企業家精神[M].武漢:武漢大學出版社,2010.
[2]吳敬璉,黃少卿.權與利的博弈——轉型時期的制度環境與企業家行為[J].品牌,2006(8):18-21.
[3]余明桂,回雅甫,潘紅波.政治聯系、尋租與地方政府財政補貼有效性[J].經濟研究,2010(3):65-7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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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Schumpeter J A.The Theory of Economic Development[M]. Boston:Harvard University Press,19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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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何予平.企業家精神與中國經濟增長——基于C-D生產函數的實證研究[J].當代財經,2006(7):96-104.
[12]張軍,高遠,傅勇,等.中國為什么擁有了良好的基礎設施?[J].經濟研究,2007(3):4-19.
[13]解維敏,方紅星.金融發展、融資約束與企業研發投入[J].金融研究,2011(5):171-183.
Entrepreneurship,Rent-seeking Activities and Enterprise R&D Investment
QI Jie-bin,AN Tong-liang
(School of Economics,Nanjing University,Nanjing 210093,China)
Through an optimizing mathematical model,this paper characterizes the relationship between entrepreneurship and enterprise R&D investment,and finds the entrepreneurship’s role in promoting R&D investment of enterprises will gradual?ly weaken with the increase of the level of rent-seeking.The result is verified by the provincial panel data of China from the year of 1998 to 2011.Therefore,the Chinese government should strengthen punishment and prevention of corruption,and increase rent-seeking risk for entrepreneurs,thereby reduce the expected return of rent-seeking,and make the market to play the main role in allocation of resources,and provide guidelines for the formation of a relatively reasonable remuneration structure to promote more and more entrepreneurs to engage in production and R&D activities.
entrepreneurship;rent-seeking;R&D investment
F272;F273
A
1007-5097(2014)05-0114-03
10.3969/j.issn.1007-5097.2014.05.024
2013-08-10
國家自然科學基金項目(71372036)
齊結斌(1985-),男,江西余干人,博士研究生,研究方向:金融發展,技術創新;安同良(1966-),男,河北豐潤人,教授,博士生導師,研究方向:技術創新。
程 靖]
●公司治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