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 嫦,趙智全,楊元貴
(1.石河子大學 經濟與管理學院,新疆 石河子,832003;2.江蘇理工學院 商學院,江蘇 常州 213001)
盈余反應非對稱性:會計穩健性,抑或費用粘性
劉 嫦1,趙智全2,楊元貴1
(1.石河子大學 經濟與管理學院,新疆 石河子,832003;2.江蘇理工學院 商學院,江蘇 常州 213001)
文章運用2008-2011年我國A股主板上市公司數據,首次將會計穩健性和費用粘性納入同一研究框架來探究盈余反應非對稱反應的根源。實證研究結果表明,基于會計穩健性根源的盈余反應非對稱性系數不顯著,基于費用粘性根源的盈余反應非對稱性系數顯著為正。這一結果表明,我國公司盈余反應非對稱性的根源主要在于費用粘性,而非會計穩健性。
盈余反應非對稱性;穩健性;費用粘性
穩健性會計原則要求會計人員對當期“好消息”的確認比對“壞消息”的確認有更為嚴格的可證實性,這使得壞消息較之好消息更為及時地確認計入會計系統,進而影響當期會計收益,從而使得會計收益與股票回報之間存在著非對稱性表現,亦即盈余反應非對稱性。在此邏輯下,Basu(1997)[1]利用反向的會計盈余收益模型衡量(條件)會計穩健性程度,并以模型中的交叉項系數(盈余反應非對稱性系數)是否顯著為正作為是否具備穩健性特征的判斷依據。目前利用Basu(1997)模型衡量會計條件穩健性程度成為穩健性會計實證研究中的主流方法。
同時,近年來成本管理實證研究表明,鑒于經濟因素、管理層自利主義等因素,公司費用存在著粘性特征。費用作為收入的抵減項,費用粘性影響著公司費用非對稱性變化的同時,對公司會計收益非對稱性變化起著放大效應,進而加劇了會計收益與股票回報率的非對稱線性關系(以下稱之為盈余反應非對稱關系)。與此同時,費用粘性可以作為一種信號傳遞著公司未來發展的信息,這也是使得費用粘性類公司較之非粘性類公司的會計收益-股票回報的非線性程度更高。鑒于上述原因,費用粘性在公司會計收益-股票回報非對稱性行為中的影響逐漸獲得部分學者的關注,并得到部分證實。
作為轉軌加新興的資本市場國家,在借鑒國外學者研究經驗的基礎上,我國學者對國內上市公司費用粘性行為進行了研究。現有研究成果表明,我國上市公司普遍存在著費用“粘性”特征,而且其粘性程度較之美國企業更高。在此現實下我國公司會計盈余反應非對稱關系是否受到公司費用粘性的影響?我國上市公司存在著更嚴重的費用粘性,則費用粘性對盈余反應非對稱關系影響是否更為顯著?目前國內尚無學者對此進行研究。此為本文研究的第一個動因。第二,我國主流會計穩健性研究主要采取了Basu(1997)模型來衡量會計穩健性程度,其研究沒有考慮費用粘性對會計盈余反應非對稱性的影響。如果費用粘性的確能導致盈余反應非對稱性,則國內會計穩健性研究結論可能不可靠,其會計穩健性程度估計是向上有偏的,甚至是虛假的。鑒于上述原因,本文同時將財務會計中的穩健性研究和成本管理會計中的費用粘性研究納入同一研究框架,深入探究公司盈余反應非對稱性的根源,亦即穩健性會計核算,抑或成本管理行為的費用粘性?如果二者同時存在,則會計盈余非對稱反應表現在多大程度源自會計核算因素(會計穩健性),多大程度源于成本管理決策行為(費用粘性)影響?
較之以前文獻而言,本文首次將會計穩健性和費用粘性納入同一研究框架來探究二者對會計盈余反應非對稱系數的影響。研究結果表明,如果按照以往的研究思路和方法我國主板上市公司具備了顯著的會計穩健性特征。但是,當我們同時將會計穩健性和費用粘性納入同一研究模型時,基于會計穩健性根源的盈余反應非對稱性系數不顯著,基于費用粘性根源的盈余反應非對稱性系數顯著為正。該結論表明,我國公司盈余反應非對稱性的根源主要在于費用粘性,而非會計穩健性。這一結論同國外研究結論即會計穩健性和費用粘性均為盈余反應非對稱性的來源存在著差異。可以說,本文研究澄清了會計盈余反應非對稱的根源,對以往研究中采取會計盈余反應非對稱性系數衡量會計穩健性程度的研究方法提出了挑戰。因此,本研究有助于完善基于會計盈余反非對稱衡量視角的會計穩健性研究方法,有助于更加客觀的評價我國穩健性會計制度的效果。
隨著實證研究的不斷深入,國外學者試圖利用計量方法衡量會計穩健性程度。其中,代表性計量模型由美國會計學者Basu教授提出。根據Basu(1997)[1]觀點,會計穩健性是“會計人員在財務報告中對于‘好消息’的確認相對于‘壞消息’要求更高程度的可驗證性”,這使得壞消息較之好消息更為及時地確認計入會計系統,進而影響當期會計收益,使得會計收益與股票回報之間存在著非對稱性表現,亦即盈余反應非對稱性。在此邏輯下,Basu(1997)采用反向的會計盈余收益模型構建了盈余-股票報酬模型。該模型以股票收益率是否大于零為好壞消息的表征變量,以消息啞變量和會計收益的交叉項系數(稱之為會計盈余反應非對稱系數)來捕獲會計收益對壞消息較之好消息的增量反應程度,亦即會計盈余反應非對稱性程度。Pope and Walker(1999)[2]從公司資金成本、股票回報和會計盈余之間的關系出發,從理論上推導Basu模型的計量公式,證明其理論上的正確。自此以后,Basu(1997)模型已經成為檢驗條件穩健性的主要模型之一,盈余反應非對稱性系數亦成為衡量會計條件穩健性程度的一種通用辦法,包括不同時期穩健性程度的變化(Holthausen and Watts,2001[3])、公司間不同的穩健性程度(Ball and Shivakumar,2005[4])、穩健性在不同國家之間的差異(Ball、Kothari and Robin,2000[5];Ball、Robin and Wu,2003[6];Bushman and Piotroski,2006[7])。
從國內研究來看,國內會計穩健性研究亦主要采取了Basu模型并使用盈余反應非對稱性系數衡量會計穩健性程度。其中,李增泉、盧文彬(2003)[8]首次使用Basu(1997)模型研究了我國上市公司會計盈余的穩健性。其研究結果表明,我國上市公司會計盈余對“壞消息”的反應程度比對“好消息”的反應程度大,這種不對稱性表明會計盈余總體上是穩健的。此后,趙春光(2004)[9]、陳旭東和黃登仕(2006)[10]、朱茶芬和李志文(2008)[11]等亦證實我國上市公司會計信息具有一定程度的穩健性。然而,李遠鵬、李若山(2005)[12]、李遠鵬(2006)[13]以及曲曉輝和邱月華(2007)[14]持相反意見,認為我國資本市場上的“穩健性”是一種“偽穩健性”,會計管制并沒有實質提高上市公司的穩健性水平。盡管如此,我國學者在后續的會計穩健性研究中依然采取了Basu模型并利用模型中的盈余反應非對稱性系數來判斷公司治理結構(含股權結構、董事會特征、控制權結構等)、政治關聯、內部控制等對會計穩健性的影響。如劉嫦、楊興全(2008)[15]考察了上市公司終極控制權和會計穩健性的關系,董紅星(2011)[16]考察制度變遷、投資者保護對會計穩健性影響,杜興強等(2009)[17]考察政治關聯對會計穩健性的影響,蔣艷 (2012)[18]分析資產專用性對會計穩健性的影響均采取了會計盈余反應非對稱性來衡量會計穩健性程度。
與此同時,隨著成本管理會計實證研究的不斷深入,研究結果表明,企業成本費用呈現粘性特征,即成本在企業業務量上升時增加的幅度要大于業務量下降時減少的幅度,即成本隨企業業務量上升和下降的變動幅度是不對稱的。An?derson,Banker and Janakiraman(2003)[19]將成本在企業業務量上升時增加的幅度大于業務量下降時減少的幅度這一現象稱為費用粘性。隨后國內外學者就費用粘性進行了大量卓有成效的研究。Anderson et al(2003)[19]教授首次以美國公眾公司的銷售和管理費用(SG&A)為研究對象,以銷售額近似代替銷售量,通過大樣本實證檢驗證實了美國公眾公司存在著費用粘性問題。Subramaniam and Weidenmier(2003)[20]取得類似的研究成果。國內學者孫錚和劉浩(2004)首次就我國上市公司費用粘性行為進行了研究,此后圍繞費用粘性的存在(孫錚和劉浩,2004[21];劉武,2006[22];孔玉生等,2007[23];曹曉雪等,2009[24])、動因(孫錚和劉浩,2004)及其影響因素等開展了大量研究。從現有研究成果來看,我國上市公司普遍存在著費用粘性特征,其粘性程度要高于美國企業,并受到公司控股股東性質和比例、管理層自利行為、管理者心理因素等多種因素影響(萬壽義、王紅軍,2011[25];劉嫦、譚清月,2013[26];王明虎、席彥群,2011[27];劉嫦等,2013[28])。
隨著費用粘性研究的不斷深化,國外部分學者開始提出,會計穩健性為會計盈余非對稱性表現提供了一種合理的解釋,但會計穩健性不是盈余反應非對稱性行為的唯一根源,費用粘性也將導致會計盈余非對稱表現。Carsten Hom?burg(2008)[29]首次研究了費用粘性和會計盈余非對稱及時性的關系。Carsten Homburg在其論文闡述到,盡管費用粘性與會計穩健性分屬兩種本質差異懸殊的經濟現象,但是,費用粘性的存在使得公司會計收益在收入下降時下降更為迅猛,進而加劇了會計收益與股票回報之間的非對稱性程度。從該角度來看,費用粘性也是盈余反映非對稱性的根源之一。其實證研究證實表明,當控制費用粘性時基于穩健性視角的會計盈余反應非對稱性系數顯著下降,進而證實了推論。Rajiv Banker(2012)[30]則更為深入分析檢驗了費用粘性對盈余反應非對稱性系數的影響,亦證實了費用粘性的確加大了會計盈余反應非對稱性系數。
綜上所述,隨著成本管理會計實證研究的不斷深入,國外學者已經初步意識到成本管理行為,尤其成本費用粘性已經影響著公司會計盈余非對稱行為,并將費用粘性和會計穩健性納入同一研究框架探究會計盈余非對稱性行為的根源,并取得了部分突破性成果。從國內研究來看,盡管我國已經從不同視角對會計穩健性相關問題進行了卓有成效的研究。然而,鑒于國內學者并沒有意識到“費用粘性是盈余反應非對稱性行為的重要根源”,這使得國內學者在進行會計穩健性研究時,沒有考慮費用粘性對盈余反應非對稱性的影響,而僅僅將盈余反應非對稱性歸結為穩健性會計的結果。這可能導致國內穩健性相關研究結論不可靠。因此,在我國會計穩健性研究結論尚存爭議的背景下,有必要進一步將會計穩健性和費用粘性納入同一研究框架來探究盈余反應非對稱表現的根源,以便能夠更為可靠的判斷我國公司盈余反應非對稱性的根源。
穩健性會計原則的實質是,當期會計盈余要對“壞消息”進行充分及時的反映,但對“好消息”卻應有所保留。換句話說,在穩健會計原則下,會計人員在財務報表中確認“好消息”需要的證據比確認“壞消息”需要的證據更加嚴格(Basu,1997[1])。顯然,由于穩健原則在確認“好消息”與“壞消息”時存在嚴重的不對稱性,于是,當企業面臨好壞消息時,企業會計盈余勢必在及時性(Timeliness)和持久性(Persistence) 方面存在一定的差異。即:會計盈余對“壞消息”的反映比對“好消息”的反映更及時,從而導致不利的盈余變化相對于有利的盈余變化具有更弱的持久性。在有效的資本市場里,股票價格反映了包括盈利在內的一切公開信息,故可以采取股票收益的正負予以區別企業收到消息的類型,即“好消息”或“壞消息”。于是,在穩健性會計原則,當期會計盈余反映了本期所有的“壞消息”(對應負的股票收益),但“好消息”(對應正的股票收益)對會計盈余的影響卻沒有在當期會計盈余中得到全部反映,進而導致了會計盈余-股票回報之間呈現非對稱性關系,即盈余反應非對稱性。為此,我們提出以下假設:
H1:穩健性會計導致了會計盈余反應的非對稱性。
費用粘性(stickiness)是指企業費用在業務量上升時的邊際增加量大于業務量下降時的邊際減少量,其中,費用在業務量上升時的邊際增加量大于業務量下降時的邊際減少量,即費用隨企業業務量上升和下降的變動幅度是不對稱的。費用粘性的經濟學解說建立在如下兩個基本假設之上:①成本費用是管理者對各種資源承諾的結果,②當管理者調整承諾資源規模時,如聘用或解雇員工,購置或處置設備等企業會產生調整成本。
于是,在企業業務量下降時,管理者需要在如下決策中做出選擇:①維持當前的既定資源并承擔未最大化利用產能的經營成本;②削減既定資源以節約成本,等業務量得以恢復后再重新購置資源。當管理者認為業務量的下降是暫時的或者調整既定資源的成本很高時,管理者的理性選擇是維持當前的既定資源并承擔未最大化利用產能的經營成本,由此便產生了成本費用的粘性特征。如在建筑業不景氣時,許多建設公司選擇解雇他們大部分的工人或將公司解散;但另外一些建設公司則仍維持大量的工人,即使這些工人工作量很少甚至沒有工作可做,人員冗余可能會使公司面臨短期的現金短缺問題。但當經濟情況改善時,這些公司則更容易迅速做出反應,同時,員工也會有較高的士氣及忠誠度,進而使得公司能夠更快的實現經濟復蘇。于是,經濟不景氣時前者的成本費用出現較大幅度下降,后者的成本費用下降緩慢,表現出較強的粘性。為此,Anderson等(2003)[19]認為,費用粘性的出現是由于經營管理者經深思熟慮之后故意地調整企業經營活動所需資源(即約束性資源)引起的。
基于費用粘性的表現及其產生原因,本文認為費用粘性的存在將通過直接和間接的兩種方法影響公司會計收益與股票回報之間的關系,使得公司會計盈余-股票回報之間的非對稱性程度更加顯著,理由如下:
第一,正如前文所述,費用粘性是指費用在企業業務量上升時增加的幅度大于業務量下降時減少的幅度的現象。因此,費用粘性意味著,收入增長時的費用變動率(亦即費用增長率)低于收入降低時的費用變動率(亦即費用降低率)。費用作為收入的抵減項計入收益,費用粘性在影響公司費用變化率的同時進一步影響著公司收益變化率。在收入變動幅度相同的情況下,費用粘性的存在使得收入增長時的收益變動率低于收入降低時的收益變動率,亦即費用粘性特征的存在使得公司會計收益在收入下降時下降得更為迅猛。換言之,費用粘性在會計收益非對稱性變化中起著放大的效應。同時,現有研究表明,收入變動與股票回報呈現正相關關系,亦即伴隨著公司收入的增長,公司股票呈現正回報率,而當股票回報為負時公司銷售收入往往出現下滑。然而,上述研究結論并沒有考慮費用粘性的放大效應。當考慮費用粘性的放大效應時,費用粘性的存在使得公司會計收益在收入下降時下降的更為迅猛,這將進一步使得公司會計收益和股票回報之間的關系在銷售收入下降時更為顯著。這部分由銷售收入下降進而導致的會計收益和股票回報之間的非對稱關系在以往的研究中被解釋為會計穩健性的結果。
第二,從費用粘性的動因解釋來看,費用粘性的存在影響公司未來預期經營活動凈現金流,進而影響著公司股票的現行價格,這亦將使得會計收益和股票回報的關系呈現更強的非對稱性。前文已經提及,只有當管理者認為業務量的下降是暫時的或者調整既定資源的成本很高時,此時管理者將維持當前的既定資源并承擔未最大化利用產能的經營成本。從這個角度來看,盡管費用粘性會導致公司短期成本費用的膨脹,但是從長遠來看,將增加企業未來的市場競爭力,使得公司能夠獲取更多、更穩定的經營活動凈現金流。在資本市場是有效的情況下,投資者將視公司費用粘性為公司的利好信號,進而使得公司股價上漲,這亦將導致會計收益和股票回報呈現非對稱性反應。同樣,在以往的研究中,由于費用粘性導致的信息效應而導致的會計收益和股票回報之間的非對稱關系亦被解釋為穩健性會計的結果。
基于上述分析,提出如下假設:
H2:費用粘性能導致會計盈余非對稱性反應。
H3:控制費用粘性的影響時,基于會計穩健性因素的會計收益-股票回報的非對稱性表現將顯著下降,或消失。
為保證研究的可比性,本文依然采取Basu(1997)模型來衡量條件穩健性,其模型如下:

其中,EPSi,t為公司每股收益。為克服異方差性,用期初股票開盤價予以標準化。Reti,t為上市公司的年度股票回報率,為公司消息的替代變量。如果股票回報率大于零,則將其定義為“好消息”,否則定義為“壞消息”。其中,α2度量了會計盈余確認好消息的及時性,(α2+α3)聯合度量了會計盈余確認壞消息的及時性,α3反映了會計盈余確認壞消息較之于好消息的增量及時性(即盈余反應非對稱性系數)。由于穩健性意味著會計盈余對壞消息的反應比對好消息的反應更為及時充分,于是穩健性會計下盈余反應非對稱性系數α3應顯著大于零。
為驗證費用粘性對會計收益與股票回報的非對稱性影響(假設2),本文采取了分組檢驗法:首先借鑒Anderson et al.(2007)[31]方法,利用銷管費用差異率(Sticky_Ratio)測量個別公司的費用粘性程度,其中,銷管費用差異率的計算公式如下:

由上式可知,公司銷管費用差異率(Sticky_Ratio)表征了公司收入費用率的變化情況。當收入費用同幅度變化時,此時該值等于0,說明企業費用符合傳統的成本性態假設。當收入費用呈現不同幅度的變化時,則是說明企業成本費用與傳統的成本形態假設相悖。當收入下降時,Sticky_Ratio大于零,則意味著收入下降時,公司本年度收入費用率較之上一年有所增加,亦即公司收入變化幅度小于費用變化幅度要小,此時意味著公司費用呈現了粘性特征。
其次,利用收入變化信息和Sticky_Ratio是否大于零將全樣本分為費用粘性子樣本和非費用粘性子樣本。其中當收入下降且Sticky_Ratio大于零時,將其歸為費用粘性子樣本,其余則劃為非費用粘性子樣本。在此基礎上,分別采取用模型(1)對子樣本進行分組回歸。通過子樣本的盈余反應非對稱性系數α3的變化情況來判斷費用粘性對盈余反應非對稱表現的影響。
為驗證本文假設3,我們借鑒了Rajiv Banker(2012)的研究設計模型,在Basu(1997)模型的基礎上引入了費用粘性啞變量及其與股票回報率交叉項等,具體見模型:。

其中,為公司是否具備費用粘性特征的啞變量。當公司收入出現下降,且公司銷管費用變動率Sticky_Ratio大于零時,取1,否則取值為0。其他變量定義同上文。于是,模型中的系數α3、β4分別捕獲了基于會計穩健性和費用粘性根源下的盈余反應非對稱性程度。如果系數α3、β4顯著大于零,則證實了費用粘性和會計穩健性均能導致會計收益與股票回報的非對稱性行為。如果模型(2)中的系數α3較之模型(1)中的系數α3出現顯著性下降,則說明當控制費用粘性的影響后,基于會計穩健性因素的會計收益-股票回報的非對稱性程度將顯著下降。或曰,忽視費用粘性對盈余反應非對稱性系數影響時,會計穩健性系數存在著高估現象,甚至虛幻現象。
文中涉及主要變量名稱、符號及定義見表1所示。

表1 變量定義和取值規則
本文所有的財務數據和市場數據均來源于北京大學開發的CCER數據。
本文將研究區間定為2008-2011年四年。在樣本的選取過程中,本文剔除:①金融保險行業;②特殊處理過的公司,如ST、*ST公司;③以及關鍵財務數據缺失的樣本。經過上述過程篩選,最終獲得2996個樣本,其中,2008年745個,2009年743個,2010年740個,2011年768個。為了消除極端值的影響,我們對處于0~1%和99%~100%之間的主要連續變量進行winsorize處理。數據分析軟件為stata12.0。
關鍵變量描述性統計見表2。

表2 關鍵變量描述性統計(N=2 966)
由表2可見:
(1)我國主板上市公司每股收益均值為0.315 4,中位值為0.23,這一數據說明我國主板上市公司整體的盈利能力不弱。相對全市場的公司股票超額回報率均值為0.034 9,中位值為0.013 67,這和我國股市回報率偏低的現實是一致的。由均值可以看出,研究期間我國有近半數(49.69%)的公司其股票回報率為負數。
(2)我國上市公司銷管費用增長率均值為15.26%,營業收入增長率為14.73%,25.7%的公司樣本的營業收入出現了下跌,初步說明整體上我國銷管費用增長率要高于營業收入增長率。此外,銷管費用變動率中位值為0.7%,初步表明我國有一半公司銷管費用增長率高于營業收入增長率,初步表現為費用粘性的特征。更進一步來看,公司營業收入出現下降且銷管費用率大于零的公司占比為22.02%,說明我國超過1/5的公司存在著典型的費用粘性特征。
由模型1全樣本回歸結果可見(見表3),會計盈余非對稱反應系數α3為0.003,且在1%的統計水平上顯著,這與假設1的結論是一致的。這一點與我國大部分學者的研究結論并無兩樣。
為考察費用粘性是否導致了公司盈余反應非對稱性行為,我們采取模型(1)分別對費用粘性子樣本和其他公司子樣本進行分組回歸,回歸結果見表3。由表3分組回歸結果可以看出,費用粘性子樣本中會計穩健性系數顯著為正,而其他公司子樣本并沒有表現出會計穩健性特征。這一結果表明,公司費用粘性的確導致了公司盈余非對稱反應行為,公司的費用粘性程度越高,則公司盈余反應非對稱性系數越高,進而支持了本文假設2的觀點。

表3 回歸結果
當同時將會計穩健性和費用粘性納入同一研究模型考察會計盈余反應非對稱性來源時,實證結果表明(結果見表3),基于會計穩健性根源的盈余反應非對稱性系數不顯著,基于費用粘性根源的盈余反應非對稱性系數顯著為正,這一結果表明:
(1)控制費用粘性后,會計穩健性并沒有導致盈余反應非對稱性行為,也就意味著會計穩健性并不是我國會計盈余反應非對稱性的根源。這一結論與上文在不控制費用粘性時的結論存在著沖突。這一沖突的主要原因在于以往研究中由于忽視了費用粘性對盈余反應非對稱性系數影響時,進而可能將由于費用粘性導致會計盈余反應非對稱性視為穩健性會計的結果。
這一點進一步可由模型(1)和模型(2)中系數α3的變化得到印證。很顯然,由表2可見,模型(2)中的系數α3較全樣本下模型(1)中的系數α3出現了顯著性下降,進而說明,控制費用粘性的影響后,基于會計穩健性因素的會計收益-股票回報的非對稱性程度將顯著下降,甚至消失。由此結論,本文進一步認為,以往會計穩健性研究中的會計穩健性程度估計是向上有偏的,甚至是虛假的,換言之,本文假設1只能在不控制費用粘性的狀況下才能成立,一旦控制費用粘性,則結論難以立足。
(2)在費用粘性的會計收益變動率放大效應和信號傳遞效應的雙重影響下,費用粘性亦能導致會計收益-股票回報的非對稱表現,亦即費用粘性是會計盈余反應非對稱性的根源。這一點與本文假設是一致的。
結合上述結論,本文假設1不成立,假設2與假設3均得到驗證。由此本文得出,我國上市公司會計盈余反映非對稱的根源在于費用粘性,而非穩健性會計。這一結論與Carsten Homburg(2008)[29]、Rajiv Banker(2012[30])結論不完全一致。導致這一結論的差異原因可能在于兩方面:一方面在于我國公司費用粘性遠遠高于美國,因此,較之美國企業研究而言,費用粘性對盈余反映非對稱性影響更為顯著;另一方面則可能在于在我國公司內外部治理機制的尚不健全的轉軌加新興的資本市場里,穩健性會計并沒有成為一種有效的治理機制,相反可能成為公司盈余管理的一種手段和方式,進而使得公司的會計穩健性成為一種偽現象。
(1)我們將模型(1)中的以基本每股收益替換為每股收益(攤薄凈利潤)、每股收益(攤薄營業利潤)進行回歸,其結果與上文類似。
(2)為避免部分虧損公司的利潤調解可能對本文研究結果的影響,本文進一步剔除微利公司(凈資產收益處于0~1%),然后再進行回歸,回歸結果依然與上文類似。這進一步說明,我國上市公司為避免虧損進而存在的可能盈余調解行為并沒有對本文結論產生影響。
本文運用2008-2011年我國A股主板上市公司數據主要探討了公司會計盈余反應非對稱性的來源。本文研究結論表明,在不控制費用粘性的條件,會計盈余反應非對稱性貌似源于會計穩健性。然而,當本文同時將會計穩健性和費用粘性納入同一研究框架進行研究時結果出現重大變化:基于會計穩健性視角的盈余反應非對稱反應系數不再顯著,而基于費用粘性根源的盈余反應非對稱性系數顯著為正。這一實證研究進而表明了我國公司盈余反應非對稱性的根源主要在于費用粘性,而非會計穩健性或者是由二者共同作用的結果。可以說,本文研究澄清了會計盈余反應非對稱的根源,進而對以往研究中采取會計盈余反應非對稱性系數衡量會計穩健性程度的研究方法提出了挑戰。因此,本研究有助于完善基于會計盈余反非對稱衡量視角的會計穩健性研究方法,有助于更加客觀的評價我國穩健性會計制度的效果。
本文啟示主要有:①當采取Basu模型衡量條件穩健性程度時,需要進一步考慮費用粘性對公司盈余反應非對稱影響,以免出現偽“結論”。②盡管我國會計制度變遷不斷強化會計穩健性原則的運用,但是,在我國企業內外部治理環境有待優化的大背景下,穩健性會計原則并沒有發揮其應有的治理效應,我國穩健性會計表現為一種“偽現象”。因此,如何有效發揮穩健性會計的治理效應也是一個亟待思考的議題。鑒于此,本文的政策啟示效用為:鑒于我國上市公司會計盈余非對稱性主要源于我國費用粘性,因此我國在制定會計準則時不能一味地強調會計信息穩健性特征,而應該更多的關注企業成本管理行為的規范性和有效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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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symmetry of Earnings Response:Accounting Conservatism or Sticky Costs
LIU Chang1,ZHAO Zhi-quan2,YANG Yuan-gui1
(1.School of Economics and Management,Shihezi University,Shihezi 832003,China;2.School of Business,Jiangsu University of Technology,Changzhou 213001,China)
Using the data of A-share listed companies from 2008-2011 in China,the paper explores,for the first time,fun?damental sources of performance of asymmetry of earnings response by including accounting conservatism and sticky costs in the same research framework.The empirical results show that the asymmetric coefficient of earnings response due to the root causes of accounting conservatism is not obvious,but the asymmetric coefficient of earnings response based on the root causes of sticky costs is significantly positive,which means that the origin of asymmetry of earnings response of Chinese companies is mainly from sticky costs rather than accounting conservatism.
asymmetry of earnings response;conservatism;sticky costs
F275
A
1007-5097(2014)05-0139-06
10.3969/j.issn.1007-5097.2014.05.029
2013-08-23
教育部人文社會科學研究新疆項目(12XJJA79000211);新疆維吾爾自治區普通高等學校人文社會科學重點研究基地項目(XJEDU020213B01)
劉 嫦(1978-),女,湖南株洲人,副教授,管理學博士,研究方向:公司治理,會計理論;趙智全(1964-),男,河南平輿人,教授,研究方向:財務會計理論與實務;楊元貴(1975-),男,江蘇姜堰人,副教授,博士研究生,研究方向:公司治理,財務理論。
程 靖]
●財務與會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