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李子娟
(內蒙古醫科大學 外國語學院,內蒙古 呼和浩特 010110)
歐·亨利的一生是充滿曲折的一生,各種各樣的人生經歷給他之后的寫作帶來豐富的素材。他深刻的認識到資本主義社會的腐朽,道德的虛偽,貧富的懸殊,[1]在這種社會背景下的他經歷的種種坎坷并最終成為一代文學巨匠,這不能不說是生活對作家的一種幽默,仿佛作家人生中的“歐·亨利式的結尾”。
“以小見大”這種寫作風格在歐·亨利的小說中是最具特色的,這種風格的養成是與他的生活經歷息息相關的。作家的一生十分坎坷,三歲喪母的歐·亨利跟著當教員的姑姑學習,十七歲當學徒,后來到銀行當出納員,之后辦過雜志社,由于銀行的懷疑使得他惹上了官司,被迫逃往洪都拉斯,回國探望重病的妻子后得到的卻是妻子病故的噩耗與他被判監禁五年的雙重打擊。但是人生的艱辛與坎坷并沒有擊倒作家的信心,相反給了他寶貴的生活閱歷這筆創作的財富,他以身邊熟悉的小店員、醫生、律師、潦倒的藝術家甚至小販與小偷等社會底層的小人物來作為寫作的對象,為讀者們展示出小人物們的真實的生活畫面和他們豐富復雜的感情世界。
《最后一片葉子》描寫美國一個城市的貧民窟,住著一些貧病交加的藝術家,其中有一位女畫家瓊西患了嚴重的肺炎。當她生命垂危時,望著窗外墻上的青藤,在風雨吹打下,葉子一片片飄落,她計算著等最后一片葉子掉下來,自己就要離開這人間。一夜風雨,那片藤葉卻依然在那里,使瓊西重新燃起生命的火焰。而那片葉子是老畫家貝爾先生,在風雨交加的夜晚,用生命畫出來的,自己卻因此患肺炎而去世。這篇小說寫出兩代人的友誼和命運,贊美了主人公熱愛生活,舍己為人的感人事跡。
《麥琪的禮物》寫的是家庭瑣事,從一對貧賤夫妻互贈圣誕節禮物的小事中看出了小人物的人性美。《黃雀在后》寫一個騙子、一個強盜和一個金融家的日常活動。挫折的命運使他們暫時結成盟友,但當他們的生活一旦安定下來便鉤心斗角。強盜用搶來的錢開辦賭館,騙子就用詭計把強盜的錢騙過來,而當騙子想發大財買了金礦股票后,又發現這些騙人的股票是金融家發行的。從這日常生活的描寫中巧妙地說明了美國金融家是披著文明外衣的騙子、強盜,其狡詐的手段殘酷的本性是遠遠勝過騙子、強盜的。
《浪子回頭》中的吉米就是一個例子,提前釋放的吉米是一個手法獨到的慣偷,他甚至有一套屬于自己的專門作案工具,然而他已經厭倦了偷竊的生活,也并不想再與警察扯上什么是非,于是他改名換姓來到一個偏僻的小鎮,正大光明地開始了全新的人生。浪子回頭的他獲得了體面的名聲與愛情,然而就當他面對不慎被鎖到保險柜里的孩子時卻遇到了困境,良心最終占了上風,他再一次變成了慣偷吉米,輕松地用他專業工具打開了保險柜并救出了孩子。然而正當他對迎面而來的老熟人普萊斯警探準備束手就擒的時候卻收獲了這樣一句話:“我想你認錯人了,斯賓塞先生”,警探被他的犧牲精神所感動,成就了他浪子回頭。作者歌頌了吉米高尚的心,也贊揚了警探的善良,將人間的溫情發揮到了極致,也給讀者留下幾個問題:吉米是個好人(監獄的警察也說過他本性不壞),他為什么要去做竊賊?是什么使得一個本性不壞的人成為慣偷?也許炎涼的世態與腐朽的社會制度會給讀者們一個回答。然而在這里我們看到的是警察與小偷之間身份的反差所映襯出的人間真情力量,身份卑微如竊賊一樣的人也可以擁有一顆崇高的心。
歐·亨利所處的社會背景正是美國迅速發展到帝國主義時期,勞動人民的生活變得更加貧苦,這種貧富差異極為明顯的社會下誕生了現實主義作家歐·亨利,他扎根現實生活反映社會現實。歐·亨利的短篇小說主要在于批評,即使是描寫小人物的苦難生活,或表現他們苦難之中的人性美德,或是暴露他們身上的劣根性,也是瞄準資本主義社會黑暗現實的揭露與批評。[2]馬克思曾指出:“現在英國的一批杰出的小說家,他們在自己卓越描寫生動的書籍中向世界揭示的政治和社會的真理,比一切職業政客、政治家和道德家加在一起所揭示的還要多。”
在《兩位感恩節的紳士》中的皮爾與《警察與贊美詩》中的蘇比,這一對青年,都是當年美國千百萬失業大軍中的一員,都掙扎在饑寒交迫的生死線上,這是他們共同的悲劇,也是社會的悲劇。但是他們的悲劇卻又是通過相對獨立的喜劇形式表現出來的:一個突出饑餓,另一個突出寒冷,然而最后卻殊途同歸,一個致死,一個入獄,小說又回歸到悲劇的結局。作家不僅善用喜劇來展示人情冷暖,也擅長用悲劇來揭示非人性的摧殘;不僅善于從喜劇中加深悲劇感染,也善于在悲劇中滲透喜劇色彩。使得喜劇性與悲劇性的結合起來,形成了歐·亨利創作藝術的辯證法,具有審美反駁的功能,收到辛辣諷刺與隱蔽批判的效果,這正是作家曲筆技巧的妙用。
歐·亨利在創作的過程中還有一種非常隱蔽的批判技巧,既是運用的高明而又巧妙的夢幻。由于在當時的社會制度下,美國有著嚴格的審查制度,作家是不可以直接批判或揭露的,為此他他躲進了夢境之中,用夢話來訴說自己的心聲,讓批判現實的鋒芒轉移到夢幻中去發揮特殊的作用。作家在一篇名為《未完的故事》中曾直白地說過:“你能海闊天空的信口開河,而不至于遭到駁斥的只有兩種話題。你可以敘述你夢見的東西;還可以談談從鸚哥那兒聽來的話……”。“我做了一個夢,這個夢同《圣經》考證絕無關系,他只牽涉到那個歷史悠久,值得敬畏,令人悲嘆的末日審判問題。
加百列灘出了他的王牌;我們之中無法跟進的人只得被捉去受審。我看到一邊是些穿著莊嚴的黑袍,反扣著硬領的職業保人,但是他們自己的職權似乎出了一些問題,所以他們不像是保得了我們其中任何一個人的樣子”。
小說的正文描寫占九成,夢境的敘述不到一成,然而就是這樣不到一成的夢境,使得小說批判的鋒芒上升到了一個新的高度,使得正文大為增色,也使得小說有了杰作的桂冠。
歐·亨利式的結尾被無數人研究與模仿,然而至今沒有人可以熟練地掌握這種技巧,其原因之一歐·亨利的成長環境以及生活閱歷給了他獨到的思維方式,[3]這一點是不可及;原因之二則在與小說是一個整體作品,生硬的模仿結尾的努力肯定是勞而無功的,正如“功夫在詩外”的道理是一樣,歐·亨利式的結尾則在“功夫在全身”,作者排比與異想天開的夸張是成就歐·亨利的結尾的兩大功臣。
例如在《酒吧里的世界公民》這篇小說,作者排山倒海式的排比借助所謂的國際主義者考格蘭之日將包袱抖的十足:
“‘對不起’ 他說到,‘我最不喜歡聽這樣的問題。從什么地方來有什么關系呢?從郵政地址去判斷一個人公平嗎?我見過不喝威士忌的肯塔基人,不寫小說的印第安納人,在天鵝絨褲子上不鑲銀邊的墨西哥人。英國人里面又風趣十足的,北方佬也有大方的,南方人里也有冷酷無情的,西部人也有心胸狹隘的,紐約人也會忙的顧不上看缺了一只手的小販。看人要公正,不要給人貼土地區的標簽。’”
一連串的排比好似泰山壓頂,咄咄逼人,在小說的結尾之前就連讀者都為這位偉大的國際者所嘆服,然而就在小說的結尾,這位考格蘭先生對別人大打出手,只因為那人說他的家鄉緬因州的路和水太差,而他則一點也容不得別人說他他家鄉的壞話。至此這位國際主義者葉公好龍的真面目大白于天下,而又一個經典的歐·亨利式 的結尾已然誕生。不難發現,沒有之前那段排山倒海式的排比,那么故事的結尾就將黯然失色。結尾的精彩在于前面的功夫下到了火候,是情理之中。
一代大師歐·亨利的敘事風格,構思情節,和意外結局都非常的精彩,他小說中一個個鮮活的人物仿佛就在我們身邊,他的作品之所以能夠感人至深除了具有人性向善的特點之外,就是他的求新求變,標新立異的創作態度,所有這些造就了這么一位偉大的文壇巨匠。值得我們繼續深入研究和探討學習。
【參考文獻】
[1]馬克思.馬克思恩格斯選集(第四卷)[M].人民出版社,1995.
[2]歐·亨利.歐·亨利文集(第一卷)[M].閻玉英,譯.內蒙古人民出版社,2002.
[3]朱光潛.談美書簡[M].人民文學出版社,200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