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等紅[普洱學院教師教育學院, 云南 普洱 665000]
秦代博士對漢初學術的影響
⊙何等紅[普洱學院教師教育學院, 云南 普洱 665000]
始于秦代的博士之官,并沒有隨著秦代的覆滅而覆滅,而是開啟了整個漢代的儒家經學學術,并在中國以后的歷史中發揮了學官的作用。對漢初學術復蘇而言,秦之博士群體為其貢獻了自己的力量,使得春秋戰國“百家爭鳴”學術向秦代過渡以至向漢代合流,促成了漢代學術的繁榮。
秦博士 漢初 學術
作為今天學位體系當中最高一級的學位——博士,在中國古代大多數情況下卻屬于官職系統,并在早期的中國古代社會中扮演了十分重要的角色。博士雖屬官職,但其最初在秦代設立時卻具有很高的條件,只有“博學多聞,博古通今,博貫六藝之士者”才能勝任此官職,這就形成了博士群體在秦朝有很高的學術地位的局面,并對春秋戰國“百家爭鳴”學術向秦代過渡以至向漢代合流起到了很大的作用。而要探究漢初學術繁榮景象出現的原因,秦代這一群博士們是不能被忽視的。
博士之官始于秦代,據《漢書·百官公卿表注上》曰:“秦燔書籍,而置博士之官,博者博通于藝事也。”應劭的《漢官儀》也說:“博士秦官,博者通博古今,士有辯于然否。”《漢書·百官公卿表上》記載:“博士,秦官,掌通古今。”都說明擔任博士者必須是知識淵博、通曉古今的人。在實際生活中,他們的職責與任務為“古今史事待問及書籍典守”,即掌管國家圖書,保藏朝廷典籍,充任皇帝的顧問。由于學識淵博,同時又可以接觸國家第一手的書籍資料,因而可以斷定他們在秦代有很高的學術修養和學術地位。
據《史記》記載,秦有博士70人,證據分別見于《史記·秦始皇本紀第六》“始皇置酒咸陽宮,博士七十人前為壽”,《史記·封禪書第六》“于是征從齊魯之儒生博士七十人,至乎泰山下”,《史記·郊祀志上》“于是從齊魯之儒生博士七十人,至于泰山下”。從以上材料可以發現這些博士人數大致為七十人。而實際上,這些博士弟子眾多,其學術也隨弟子的壯大而發揚光大,如漢初一些秦代遺留博士,就讓自己的弟子去漢廷做官,傳《尚書》的伏生即為一例。
1.為漢初學術復蘇提供力量
漢初被認為是學術復蘇的一個時代。因為盡管從秦亡到漢興,只有短短的十五年,但由于經歷了秦始皇的焚書坑儒“《詩》《書》、百家語非博士官所職皆燒之”,以及項羽火燒咸陽,包括《詩》《書》、百家語在內的博士官職掌的國家圖書也付之一炬,秦以前的學術幾乎被中斷了,正如史學大家顧頡剛在《秦漢的方士與儒生》一書《漢代學術史略》一節中所言:“自從戰國末年的震蕩,直到漢室的安定,約有六七十年,在這時期中,文化的空氣消沉了,研究的工作停頓了。”新王朝建立后在學術上首先遇到了學術斷層,復興之路顯得不可避免。而漢初開始學術復蘇的第一步,是營造自由學術氛圍,廣開獻書之路,遍尋秦之博士。
秦之博士者在漢初學術復蘇中占有如此重要的地位,主要是因為他們掌握了秦王朝的最高學術。以“焚書坑儒”為例,我們都以為秦王朝燒毀了除“《詩》《書》、百家語非博士官所職”的所有書籍,其實不然。正如《劍橋中國秦漢史》所言:“焚書命令不是在全部范圍內有效,從某些存留下來的典籍便可予以證實。被禁的著作中《詩經》《書經》、百家之語及除秦國以外的各國歷史記載(很可能主要是《春秋》)的文本,不但在皇家檔案中,而且在屬于皇帝侍從的72個博士的藏書中仍然是未被觸動的。”由此可見,博士們擁有著秦代的學術書籍,他們是整個秦代學術的主體。
同時,從漢初學術的繁榮局面也可發現秦代博士群的影響。對于漢初學術來說,復蘇后的繁榮局面呈現出百家爭鳴的氣象。而漢初學術思想的代表人物,大多與秦博士有某種直接或間接的關系。秦之博士七十人,今約略可考者只有周青臣、淳于越、伏生、羊子、鮑伯令之、桂貞、叔孫通、黃疵、茅焦、正先等人(可參考王國維《觀堂集林》卷四《漢魏博士考》和馬非百《秦集史·博士表》)。而有籍貫可考者,伏生為濟南人;淳于越、茅焦為齊人;叔孫通為薛人;羊子,馬非百考證為泰山人;鮑伯令之,據蒙文通等前輩學者的考證,此人就是《漢書·儒林傳》中傳《詩》的浮邱伯,也是齊人。以上六人幾占博士總額的十分之一,且是清一色的齊人,則博士以齊人居多可斷言無疑。而從漢高祖開始,曾起用秦博士叔孫通制定朝儀,文景之時,名士碩儒聚集,如《詩》有博士轅固生、韓嬰,《書》有博士張生、歐陽,《春秋》則有胡毋生、董仲舒。《孟子》《爾雅》《孝經》亦有博士。而漢代這些博士大多為齊魯人士,或受學于齊魯之士。董仲舒生于廣川,而廣川東南兩面,鄰近齊魯,自然受到影響;晁錯受師于濟南伏生;傳《詩》者,于魯(今山東西部)有申培公,于齊(山東東部)為轅固生;傳《書》,為濟南伏生;傳《禮》,則魯之高堂生;傳《易》,則淄川劉歆。
2.開啟漢代儒家經學的歷史
博士之官,自秦代設立后,在整個中國歷史上便發揮了重要的作用,雖官位不甚高,但其社會地位較高,必須“學富五車”或精通一門的學者才能充當博士。而整個漢代最耀眼的莫過于經學博士。從文景之時名士碩儒聚集,到武帝時期五經博士設立齊備。可以說,自秦開啟的博士群體為漢代經學的昌盛貢獻了自己的力量。
秦博士的學術歸屬,在《封禪書》“齊、魯儒生博士七十人”的“儒生”應是用以界定“博士”一詞的,自是廣義的“儒”,亦即章太炎所謂“達”的“儒”。而這些秦博士大多為陰陽五行家以及富有陰陽五行家色彩的黃老道家和儒家,然而在那個時期,這三家又是很難分別,因為一個人可能身通三家,或者各家互相借用。在秦七十人博士當中,有姓名可考者很少。而這幾人當中,《漢書·藝文志》著錄其書的只有羊子與黃公二人各四篇。羊子屬“儒家”類,黃公屬“名家類”,因書久佚,二人學術思想的具體歸旨已不可考。不過班固在《黃公》四篇下自注道“名疵,為秦博士,作歌詩,在秦時歌詩中”,并認其為儒家。茅焦受陰陽五行思想的影響,但從漢劉向《說苑·正諫》可見其是一個儒者正諫者的形象。漢初傳《詩》的碩儒浮邱伯,其高足魯人申公以及再傳弟子趙綰、王臧后來被漢武帝召至京師“議明堂事”,并因此給竇太后痛斥,從漢書儒林傳的記載便可得出答案。至于伏生,其《尚書大傳》更為今文經學的出現奠定了基礎。可見漢代經學的出現并不是簡單的記載方式的更替,而是一個學術的傳承。在其中,秦代的博士群還是發揮了很大作用,并為漢儒的成熟和儒家的出現奠定了基礎。
3.儒學的改造
儒學在中國歷史上,如從孔子算起,綿延至今已有兩千五百余年的歷史了,而一般認為在這數千年的演變當中,儒學共有四個發展階段:以孔孟荀為代表的原始儒家;兩漢政治制度化、宗教化儒學;宋明性理儒學;近現代新儒學。而漢初就是孔孟荀原始儒學向漢代政治制度化、宗教化儒學的過渡期。而較早嘗試改革原始儒家的代表,秦代的博士們是不可忽略的。
其實早在秦王朝時期,這些博士們就已經開始嘗試了。齊儒博士茅焦,被秦始皇封為上卿,一個很重要的原因是其敢諫,史載:“始皇取四支車裂之,取兩弟撲殺之,取太后遷之咸陽宮。下令曰:‘以太后事諫者,戮而殺之,蒺藜其脊。’諫而死者二十七人。”在這樣的一種情況下,茅焦沒有退縮,做了第二十八個諫者,并最終諫而有用。而從其諫語“臣聞天有二十八宿,今死者已有二十七人矣”(《說苑·正諫》)可以看出,其用陰陽五行家的觀念來正諫,并取得了效果,這為后來董仲舒徹底改革儒家起了一個先導的作用。伏生在其《尚書大傳》言“天立五帝以為相,四時施生,法度明察,春夏慶賞,秋冬刑罰”,也是對君王的一種約束。被司馬遷稱為“漢家儒宗”的叔孫通因時而變,為大義而不拘小節的改革也屬于改革者的行列,他使得儒學成為了政治儒學。受業于秦之博士的董仲舒,“三年不窺園”,終于完成了對儒學的改造。他不僅僅以原始儒家為主,如荀子禮法并重、刑德兼用的理論,同時還大量雜諸各家,如吸收了墨家“兼愛”“尚同”的理論,乃至墨家學說中某些帶有宗教色彩的思想。而更為突出的是,在他專攻的春秋公羊學中,充滿了陰陽家的陰陽五行學說,并使陰陽五行思想成為漢以后儒家學說中的一個重要組成部分。班固在《漢書·五行志》中說“董仲舒治公羊春秋,始推陰陽,為儒者宗”,就清楚地指出了這一事實,而這些都是秦代博士給他直接或間接的啟示。其曾向漢武帝建議:“諸不在六藝(六經)之科,孔子之術者,皆絕其道,勿使并進。”(《漢書·董仲舒傳》)其中所說的“孔子之術”,顯然已經不是原來的孔子學說,也不是原始儒家學說,而是經過他和漢初其他儒家學者發展了的,吸收了墨、道、名、法、陰陽等各家學說之長的,董仲舒心目中的“孔子之術”。而董仲舒作為儒學改造的集大成者,秦王朝博士們的功績不可不談。
秦代博士對漢初學術影響并非僅僅如上所述,還有很大,值得很多人去思考。以上只屬于我的一點粗淺的思考,不妥之處,還望指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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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 者:何等紅,碩士,普洱學院教師教育學院講師,研究方向:中國古代文學。
編 輯:杜碧媛 E-mail:dubiyuan@163.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