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東山
(南華大學 外國語學院,湖南 衡陽 421001)
構建和諧社會背景下交通警示語的接受美學分析
——以衡陽市為例
王東山
(南華大學 外國語學院,湖南 衡陽 421001)
交通警示語不僅發揮著預防和減少交通事故的作用,而且反映了管理者的文化素養、管理理念及城市的文明程度。本文分析了衡陽市城區主要交通干道的交通警示語特色,并從接受美學的期待視野、審美經驗、空白召喚等視角剖析了部分案例。文章指出在構建和諧社會背景下創作的交通警示語減少了嚴肅刻板的警示口吻,增加了親民關懷的溫馨措辭,迎合了管理對象的心理期待,能更有效地發揮交通管理作用,推動和諧社會的建設。
和諧社會;交通警示語;語言特色;接受美學
交通管理部門在公路兩旁懸掛了很多交通警示語,是預防和減少交通事故的有效方法之一。這種舉措由來已久,然而當前的交通警示語呈現出諸多特色,與構建和諧社會的時代背景是分不開的。本文首先分析了衡陽市城區主要交通干道的交通警示語,接著從接受美學視角對典型的交通警示語進行了評價。最后,本文指出交通警示語的創作既應體現維護交通安全的宗旨,反映城市的文明程度,又應迎合管理對象的接受心理以及推動和諧社會的建設。
2003年,衡陽市委市政府發出創建文明雁城,構建和諧衡陽的號召。全市人民以滿腔熱情積參與這項活動中。交通安全管理是構建和諧社會一個不容忽視的組成部分。機動車輛特別是私家車急劇增多、司機駕車技能和個人素養參差不齊給交通安全帶來嚴重隱患,酒后駕車屢見不鮮,交通事故頻頻發生。一方面,交通警示語無疑發揮著預防和減少交通事故,促進交通安全管理的重要作用。另一方面,交通警示語無形中反映了管理者的文化素養和管理水平及城市的文明程度,是城市的一張重要名片。如沈曉靜所言(1999,6:52):“交通警示語能發映出一個地區一個民族社會成員的‘能力和習慣’,反映出社會的文化氛圍和文明程度,體現政府、管理層以及公民間的關系,以及特定社會環境下的人文內涵。它的變化是探索社會文化和社會生活奧秘的窗口。”交通警示語對于以旅游業和湖湘文化聞名的衡陽市而言則更為重要。
交通警示語還沒有一個科學的定義。廣義的交通警示語包括交通管理部門對司機、行人等話語受眾的公開告示,也包括車主自己創作的警醒性言語,具有提示、指示和警示的功能。狹義的交通警示語主要指由交通管理部門創作的旨在維護交通安全的警示性話語。潘晶安等(2002:2)將其定義為“由公安交通管理部門為配合交通安全、交通管理工作而制作的宣傳警示句、標語和口號”。
國內外鮮有關于交通警示語的研究。潘晶安等(2002:2)從社會語言學視角探討了交通警示語的設計;宋穎桃(2008)從語言文字規范角度談論了警示性言語存在的問題;任榮(2008)分析了交通警示語在社會語境中的特點和規范,評析了交通警示語的人際功能,及其與構建和諧社會語境的關聯。此外相關研究多集中在汽車尾部警示語的特點及其翻譯,如張宏(2007)指出警示語英譯中普遍存在的問題,并提出保障警示語翻譯質量的兩種措施;鐘曉紅(2010)提出了關于警示語漢譯英的幾點思考和相應的翻譯方法;王璐(2011)分析了交通警示語的特點,并從概念整合及關聯理論角度研究了汽車尾部警示語的推理和解讀等。然而這些研究都沒有從接受美學、構建和諧社會及創建文明城市等角度展開。本文主要研究狹義的交通警示語,即由交通管理部門創作、體現其管理職能的交通警示語。作者實地調查搜集了衡陽市城區及周邊主要交通干道兩旁的交通警示語86條,加工并去除重復性的語料。
交通警示語作為一種特殊的公示性文本,有簡明扼要、嚴謹緊湊;講究修辭、反襯明顯等特點。由于時代主旋律以及管理理念不同,交通警示語今昔區別明顯,主要體現在形式和內容與時俱進、以人為本。
(一)目標明確、“平安”為主
交通警示語的目的在于喚起公眾(尤其是司機)的交通安全意識,以實際行動遵守交通規則,不超速超載,不違章駕駛,不酒后駕車等,創造和諧的交通環境,從而預防、減少甚至杜絕交通事故的發生。“平安”、“安全”是人們出行的基本追求,自然是交通管理部門創作交通警示語的初衷和宗旨。經過統計,在搜集到的86條交通警示語中,有67%,即58條交通警示語中含有“平安”、“安全”等字眼,如“人人講安全、家家保平安”、“安全與守法同在、事故與違法相隨”、“維護交通安全、關愛生命久遠”、“駕車莫貪酒、平安幸福到永久”等。此類交通警示語的創作在很大程度上由交通警示語目的決定,真正做到“有的放矢”。
(二)與時俱進、以人為本
在當前構建社會主義和諧社會的時代背景下,交通管理部門也正積極改變姿態。交通管理部門對司機和行人無論是提要求,還是講道理,不再擺出高高在上的管理者姿態,而是將自己置于與被管理者平等的地位。把命令式的說教變成了關愛式的交流,與被管理者的心實現了“零距離的接觸”。反觀現實生活中,有些管理人員在群眾面前總是居高臨下,開口便用命令的語氣訓誡人,對待群眾態度粗暴簡單,管理方法生硬,非“嚇”即“罰”。這樣無形地拉開了干群間的距離,還容易引起矛盾激化,甚至誘發事故與案件。“平平安安是福”、“駕車莫貪酒、平安幸福到永久”等溫馨、親民關懷的措辭逐漸取代了以往“嚴禁疲勞駕駛”、“嚴禁酒后駕車”等嚴肅刻板的禁令性語言。這鮮明地反映了當前構建和諧社會、與時俱進、以人為本的主旋律。
(三)簡明扼要、嚴謹緊湊
交通警示語屬于公示語的一種。由于其自身的特殊性,交通警示語具有結構經濟、言簡意賅的顯著特征。設想在汽車快速行駛的過程中,加之司機趕路心切,他們能把一長串累贅的話語看完嗎?從所搜集的交通警示語中,我們發現多以五言、七言句呈現,最長的一則也僅有八字對仗句。這符合汽車快速行駛的事實和駕駛員的焦躁心理。此外交通警示語還講究結構嚴謹緊湊、整齊劃一、簡單明快、鏗鏘有力、富于聲韻等特點,讀來瑯瑯上口,極具表現力和感染力。
(四)講究修辭、柔中帶剛
交通警示語大都講究修辭,富有審美效果。常常使用雙關、對偶、比喻、借代、擬人、排比等多種修辭手法,節奏分明、聲韻和諧、富有樂感、給人以美的感觀享受,進而達到移情效果,從而實現其語用呼喚功能。交通警示語講究詞句整齊對仗、音韻和諧。重視凝練概括,渲染烘托、喜用抽象、鋪張的比喻、套語和詩詞成語,大量使用均衡對稱的并列結構,常有夸大、拔高、煽情的傾向。(潘立等,2009:466~468)其中交通警示語側重采用對仗句式和尾韻風格,有優美的節奏感,如“司機一杯酒,親人兩行淚”采用對仗的形式,產生明顯的反襯效果。而“系上安全帶、平安無意外”、“駕車莫貪酒、平安幸福到永久”等則注重尾韻,追求音美的效果,以溫馨的方式委婉表達了遵守交通規則的剛性要求。
(五)幽默風趣、回味無窮
隨著經濟的發展,生活品位的提高,人們已經不再停留在物質上的享受,更憧憬精神上的滿足。諸如命令、嚴禁、罰款、警告的詞匯越來越少見,含蓄、委婉、幽默等極富文采的交通警示語逐漸增多,這些特色正迎合了這一需求。它們具有人文色彩,語言得體,又有效地實現了警示功能。如果交通警示語老套、生硬,難以打動讀者,起不到教育作用。倘若仍然使用“嚴禁酒后駕駛”、“嚴禁超速駕駛,違者罰款***元”、“禁止亂停車”等公式化、硬梆梆的交通警示語,這種命令式的口氣容易引起司機的反感。合理設置交通警示語能在司機、行人中引起共鳴,使交通參與者做到“入眼、入腦、入心”。“時速超70公里請到醫院休息”、“朋友請開慢點,附近沒有醫院”等交通警示語極具幽默,溫柔體貼的語氣滲透著人文關懷,讓人記憶深刻。
(一)接受美學
接受美學誕生于20世紀的德國康士坦茨大學,它以俄國形式主義文學理論、布拉格結構主義文學理論及德國伽達默爾哲學闡釋學等為理論基礎,是以人的接受實踐為依據的獨立自主的理論體系,其杰出代表有堯斯和伊塞爾。通過對以往文藝理論的考察和反思,接受美學理論認為傳統的文學作品的研究割斷了文學作品與讀者之間的聯系,忽略了讀者能動參與的能力和作用。接受美學特別強調讓讀者參與到作品中來,充分發揮讀者作為主體的能動性,讀者絕不是可有可無、無關緊要的因素。(石開斌,2010:124~127)堯斯認為在作家、作品和讀者的三角關系中,后者并不是被動的因素,他本身便是一種創造的力量,沒有讀者,文本永遠只能是文本,永遠不能成其為有意義的文學作品。接受美學的貢獻在于反對作者中心論和文本中心論,強調作品的意義只有在閱讀過程中才能產生,它是作品與讀者相互作用的產物。(丁志斌,2008:66~68)
(二)交通警示語的接受美學分析
交通警示語屬于一種感染性的公示文本。萊思指出,感染性文本旨在感染或者說服讀者并使其采取某種行動,以讀者和效果為導向,其語言形式通常具有對話的性質,其關注點是信息的接受者,側重于感染的作用。(文永超,2011:141~144)從接受美學視角看,作為感染性文本的交通警示語若要能達到其目的,就要考慮讀者(司機與行人)的心理期待。交通警示語是交通管理部門的作品,其讀者是廣大民眾——司機和行人,它的創作既應以維護交通安全為宗旨,體現交通管理部門的文化素養執行其管理職能,也應迎合管理對象的心理期待。激活受話者的認知理解,留下空間讓受話者進行認知推理。下文將從期待視野、審美經驗、空白召喚等視角(石開斌,2010:124~127)分析部分交通警示語的魅力和瑕疵:
1.期待視野是“指文學接受活動中,讀者原先各種經驗、趣味、素養、理想等綜合形成的對文學作品的一種欣賞要求和欣賞水平,在具體閱讀中,表現為一種潛在的審美期待”。姚斯認為:“任何一個讀者,在其閱讀任何一部具體的作品之前,都已處在具備一種先在理解結構和先在知識框架的狀態,這種先在理解就是文學的‘期待視野’。期待視野是讀者理解和闡釋作品的立場、觀點、方法的前提。沒有它,任何作品的閱讀都將不可能進行。從作品來看,它總是要激發讀者開放某種特定的接受趨向,喚醒讀者以往閱讀的記憶,也即喚起一種期待。”(石開斌,2010:124~127)對于司機而言,駕駛是一種辛苦且帶風險的活動。在外奔波忙碌、旅途疲勞,他們最基本的心理期待就是平安到達目的地。因而交通警示語在強調交通法規時,應迎合司機的心理期待。如“人人講安全、家家保平安”、“駕車莫貪酒、平安幸福到永久”、“平平安安是福”等用 “平安”、“安全”激起司機的共鳴,送上溫馨的祝福,讓人聽起來覺得親切,具有語用移情作用,人們感受到交管部門傾注的愛心、關心和誠心,從而提高話語的可接受性與說服力。然而“嚴禁泊車,違者罰款”、“嚴禁酒后駕車,違者處以***元罰款或行政拘留”等運用 “嚴禁”、“禁止”、“不準”、“不得”等不顧受眾心理的詞匯,語氣過于生硬,缺乏人文關懷,而且帶有經濟處罰,讓人產生抵觸情緒。有些盡管使用“請”字,但警示的語氣并未減弱或消失。(劉磊,2013:141~145)再如“酒是迷魂湯、醉駕必遭殃”、“疲勞駕駛釀事故”、”強燈耀眼遭禍殃”、“酒后駕駛活受罪、就算不死也殘廢”、“酒肉穿腸過,開車易闖禍”等包含“死傷”、“事故”、“災難”、“禍殃”等不吉利的字眼,雖為警醒,卻更似詛咒,容易引起司機反感。
2.“審美經驗”是“讀者在作品接受中積累起來的審美記憶、形象信息等構成的直接經驗、間接經驗、感性經驗和理性經驗”。(石開斌,2010:124~127)交通警示語“一杯醉駕酒,多少離別愁”、“兒行千里母擔憂,遵章駕駛無憂愁”、“司機一杯酒,親人兩行淚”等巧妙地運用了尾韻、對偶等修辭格,產生語音美和形式美。考慮了讀者的接受習慣、審美習慣,動之以情的同時,曉之以理,更能實現其感染、說服的功能。潘京安等(2002)從社會語言學視角出發,認為交通宣傳語的設計需要彰顯公眾意識,體現服務宗旨;體現人文關懷,強調人本思想;注重修辭煉句,講求審美情趣。“嚴禁泊車,違者罰款”、“嚴禁酒后駕車,違者處以***元罰款或行政拘留”等在表達警示或禁令時運用“嚴禁”、“禁止”等詞匯,語言形式和內容往往過于刻板和教條,不適應當前構建和諧社會的時代背景,也與個性張揚的社會格格不入。
3.接受美學認為,文學文本是在讀者閱讀過程中才現實地轉化為作品的,文本的潛在意義是通過讀者實現的,文本之所以能成為文學作品,是因為它具有結構上的“空白”。所謂空白,是指文本中隱而不露的部分,它們是文本中已實寫出部分向讀者暗示的東西。這種“空白”存在于文學文本的各層結構中,最明顯的是存在于語言層面和情節結構上。“空白”是文本必備的特質,它是吸引與激發讀者想象、與作者共同完成文本形成作品的一種動力因素,伊瑟爾說:“如果讀者已被提供了全部故事,沒給他留下什么事情可做,那么他的想象就一直進入不了這個領城,結果將是當一切都被現成地設置在我們面前時,不可避免地要產生厭煩。”(朱立元,2004:70-71)交通警示語“朋友請開慢點,附近沒有醫院”表現形式委婉含蓄,在語言層面留下空白,能激活讀者的認知推理。“喝酒就打的回家吧,咱不差錢”仿擬小品《不差錢》,使警示語氣變得詼諧幽默,讓篇章解讀者更容易接受。而“朋友,開慢點,你爸不是李剛”在語言形式與內容上都沒有留白美,而是調侃味過重,沒有體現“以人為本”的理念,有可能挑起不必要的矛盾。不利于文明城市與和諧社會的建設,甚至有損城市形象。
交通警示語作為一種特殊的語言交際形式,其目的是提醒和警示司機和行人遵守交通規則,從而保障交通安全。它們不僅發揮著勸誡功能,而且反映了交通管理者的文化素養、管理作風和管理水平以及城市的文明程度、文化品味。交通警示語反映城市形象的一面鏡,是城市的一張重要的名片。交通警示語因其警示目的,固然具有嚴肅性,但在當前和諧社會的大背景下,更應具有時代性,應注意語言文明,符合讀者的心理期待和審美情趣,反映厚重的文化底蘊,推動文明城市的創建以及和諧社會的建設。
(注:本文系衡陽市社會科學基金項目“構建和諧衡陽背景下交通警示語的多維視角研究”,項目編號:2012D16)
[1]丁志斌.接受美學與中國菜肴翻譯[J].赤峰學院學報(漢文哲學社會科學版),2008,(5):66-68.
[2]劉磊.中德警示語的篇章性對比研究[J].社科縱橫,2013,(8):141-145.
[3]潘晶安,周毅.交通警示語設計的社會語言學思考[J].上海公安交通專科學校學報,2002,(2).
[4]潘立等.漢語公示語的語言特點及語用翻譯策略[J].浙江理工大學學報,2009,(5):466-468.
[5]任榮.交通警示語在和諧社會語境構建中的人際功能評析[J].語文學刊,2008,(5).
[6]沈曉靜.警示語言的社會文化分析[J].哈爾濱師專學報,1999,(6):52-55.
[7]石開斌.接受美學理論視域下的大眾文化之審美解析[J].寧夏社會科學,2010,(7):124-127.
[8]王璐.汽車尾部警示語的認知語用研究[J].雞西大學學報,2011,(3).
[9]文永超.文本類型理論與警示公示語的翻譯[J].當代教育理論與實踐,2011,(10):141-144.
[10]朱立元.接受美學導論[M].合肥:安徽教育出版社,200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