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魯萍,孫通
(山東管理學院勞動關系學院,山東 濟南 250357)
【勞動關系研究】
歷史視角下勞動關系的環(huán)境因素、過程控制與目標選擇
任魯萍,孫通
(山東管理學院勞動關系學院,山東 濟南 250357)
工業(yè)革命產生了勞動關系問題,解決勞動關系的問題形成了勞動過程的規(guī)則化控制。長期以來,各國產業(yè)關系主要關注的是制定和完善保護勞工的規(guī)則網絡,但隨著勞動條件的不斷改善,世界經濟卻變幻莫測,使得各國政府產業(yè)關系的功能不斷調整以支持國際競爭,最主要的趨勢就是促使勞資合作關系進一步深化。當前發(fā)達資本主義國家盛行戰(zhàn)略工聯(lián)主義,該主義強調的是超越集體利益的目標選擇:工會不應把自己的活動局限于工人的具體利益問題上,也要考慮到對國家社會經濟的總體責任以及產業(yè)政策與社會政治經濟政策的相互作用;工會在關心工人工資、勞動條件等問題的同時,要關心經濟的發(fā)展,要參與經濟社會政策的制訂和協(xié)商,從整體性的角度上維護工人權益。在活動方式上主要采取溝通、協(xié)商、對話的方式,既要運用傳統(tǒng)的集體談判方式,也要建立工人參與,特別是勞資政三方協(xié)商機制來實現(xiàn)自己的目標。中國今天所面臨的勞動關系環(huán)境更為復雜,因此,在重視勞動合同、集體合同制度與員工參與的同時,傳統(tǒng)的職代會制度、聯(lián)席會議、勞動爭議調解制度等等制度資源對于建設和諧勞動關系的作用更應該珍惜和重視。
勞動關系;規(guī)則化控制;勞資合作目標;國際競爭;社會責任;中國工會
美國哈佛大學著名經濟學家理查德·弗里曼教授指出:“勞動對于人類來說總是首要的活動,盡管世界上存在著流浪漢和好逸惡勞的富翁。”[1]恩格斯說過:“社會一旦占有生產資料并且以直接社會化的形式把它應用于生產,每一個人的勞動無論其特殊用途是如何不同,從一開始就成為直接的社會勞動。”[2]勞動關系是維系人類社會得以存在和發(fā)展的最基本最重要的社會關系,勞動的存在標志著人類社會的一切的存在。因此,勞動關系與“一切”有關,勞動關系受“一切”的影響。
勞動關系系統(tǒng)理論的代表人物鄧洛普認為,作為社會系統(tǒng)中的一個子系統(tǒng)的勞動關系是由行為主體、環(huán)境、意識形態(tài)、規(guī)則四個部分構成。主體行為因為環(huán)境的變化而變化,而規(guī)則則是對勞動關系過程形成一種可控制的相對的恒定狀態(tài)。
勞動問題是伴隨工業(yè)化的出現(xiàn)而產生的,這個時期.是資本原始積累時期,其符號就是普遍的血汗工廠,勞動問題尖銳而激烈,深刻地影響著社會生活的各個方面。政府標榜自由競爭,經濟自由主義則認為在市場經濟中,每個人都可以以追求自己的利益為目的,在一只“看不見的手”的指導下,即通過市場機制自發(fā)的調節(jié)作用,自然而然地可以達到社會資源的優(yōu)化配置。但是自由市場理論最大的副產品實際是在勞動關系領域放任和縱容雇主,限制打擊勞工。這個時期勞動關系雙方形成兩大直接對立階級,矛盾的焦點是基本勞動條件的改善問題。勞動制度、工資制度是否合理,以及勞動條件是否人道等等,都成了學者們研究的重要課題.過度自由競爭的社會環(huán)境、惡劣的勞動條件,使得對勞動過程的控制變成最重要的環(huán)節(jié)。
對于當時英國工人的不幸,恩格斯在《英國工人階級的狀況》中做了深刻分析。他認為根本原因在
于競爭。“競爭最充分地反映了流行在現(xiàn)代市民社會中的一切人反對一切人的戰(zhàn)爭。”“在工業(yè)中,人——工人,僅僅被看做一種資本,他把自己交給廠主去使用,廠主以工資的名義付給他利息。”這大概就是現(xiàn)代所謂人力資本的由來。而馬克思后來的研究則表明,工人實際上是一種商品而不是資本。在談到工人要求十小時工作法案時,恩格斯提到了廠主們反對這個法案的理由即增加生產費用,從而使英國工業(yè)無力對抗外國的競爭等等。而恩格斯對此的評論則是,“這論據有一半是對的,但這只是證明,英國工業(yè)的威力僅僅是靠野蠻地對待工人、靠破壞工人的健康、靠忽視整代整代的人在社會關系、肉體和精神方面的發(fā)展的辦法來維持的。”在分析其社會革命的原因時恩格斯指出,在經歷了偷竊、砸碎機器等消極、孤立的反抗階段后,英國工人利用當時的法律組建工會進行罷工。“這些工會的歷史充滿了工人的一連串的失敗,只是間或才有幾次個別的勝利。”在這里,恩格斯提出了一個問題:工人明明知道宣布罷工沒有用,為什么還要采取這種辦法呢?而他對這個問題的回答是:“問題很簡單,因為工人必須反對降低工資,甚至要反抗這種降低的必然性本身;因為工人一定要宣布,他作為一個人,不能去遷就環(huán)境,相反地應該讓環(huán)境來適應自己,適應人。產業(yè)革命把工人完全變成了簡單的機器,把他們最后剩下的一點獨立活動的自由都剝奪了,可是,它卻以此迫使他們思考,迫使他們爭取人應有的地位。[3]
也正是在勞動關系的谷底形成了勞動權利巨大的反彈,勞動關系過程的規(guī)則網絡開始形成。英國1802年的《學徒健康和道德法》是現(xiàn)代意義上的勞動法。也是第一部限制資本家剝削工人的法律,被認為是“工廠立法”的開端,其開創(chuàng)了近代勞動立法的先河。1864年的《工廠法》規(guī)定了工廠的清潔措施,以及通風和危險機器的防護措施。1867年的《工廠法》將適用范圍擴大到在生產過程中雇用50人以上的所有工廠的童工、少年工和女工。1878年的《工廠和工場法》還把雇用童工、少年工和女工的手工業(yè)工場和家庭作坊包括在適用范圍內。1872年又頒布了《雇主與雇員仲裁法》。1896年英國通過《調解法》,廢除了上述幾個關于勞動爭議的規(guī)定,確認了勞動爭議的任意調解制度。1897年還通過了《雇員災害賠償法》,開始確定了工傷賠償制度。1824年英國議會廢除了1799年和1800年的《結社禁止法》,(該法規(guī)定工會為非法團體,凡參加這種團體的人都被定為有罪,處于兩個月以上監(jiān)禁。)開始承認工人有結社權。1868年,英國全國總工會成立。1871年英國通過了世界上第一部《工會法》,正式承認工會的合法地位,并承認工會有代表雇員與雇主談判并簽訂集體合同的權利。
歷史進入20世紀二、三十年代資本主義世界的經濟危機極大地沖擊了自由競爭的資本主義制度。1933年,富蘭克林·羅斯福就任美國總統(tǒng)后,立即以“新政”救治經濟危機,并呼吁美國人民支持他的“大膽實驗”。美國經濟史學家吉爾伯特·菲特和吉姆·里斯說,“‘新政’基本上是一種按照實際需要制訂出來的實用主義的計劃。”[4]也可以說新政是環(huán)境使然。
以凱恩斯主義為指導的主張政府全面干預經濟并以充分就業(yè)和刺激有效需求為特點的羅斯福新政,在二戰(zhàn)以后深刻而廣泛地影響了西方主要資本主義國家。這一模式的一大特點是勞工運動的發(fā)展和社會保障制度的建立與完善。在勞工運動并不發(fā)達的美國,工人在“新政”期間的入會率從9%躍至34%;[5]1935年的《瓦格納法》是美國在勞資關系調控法律制度上的重大調整。該法承認了美國工人有組織工會、集體談判和罷工的權利,工會取得了合法制約資本家的手段,工會成為社會生活的重要角色。這部法律的出臺與當時的社會環(huán)境因素密不可分,首先是美國勞資矛盾的雙方和社會各界重視勞動關系問題對于整個社會運行的影響,并逐漸形成了在勞資之間進行制度性的合作的理論探討和實踐;另一方面30年代的大蕭條的社會環(huán)境也是這部法律得以出臺的重要的環(huán)境因素,新政以增加政府對經濟的直接或間接的干預方式緩解了經濟危機與社會矛盾。法國米歇爾·博德教授說:“凱恩斯敘述了一條經濟理論,這條經濟理論有助于為各項新政策提供合理依據,依靠這些政策就會找到勞動界深入結合進資本主義社會的辦法,并使之部分地完成。這在美國已經如此進行……。”[6]受這一模式的影響,各主要資本主義國家普遍建立和完善了社會保障體系。1935年8月,羅斯福簽署了《社會保險法》,歐洲很多國家,如英國、德國、瑞典等國相繼宣布建成福利國家。羅斯福秩序時代是資本主義歷史上經濟發(fā)展最為快速、勞資關系相對和諧、社會相對穩(wěn)定的時期,因此被史學家稱之為“黃金時代”。
二戰(zhàn)后,隨著科技革命的發(fā)展,西方發(fā)達國家企業(yè)內部的白領工人(以腦力勞動為主)人數開始超過藍領工人(以體力勞動為主)。第三次科技革命推動了社會生產力的發(fā)展。以往,人們主要是依靠提高
勞動強度來提高勞動生產率。在新科技革命的條件下,主要通過生產技術的不斷進步、勞動者素質和技能的不斷提高、勞動手段的不斷改進,來提高勞動生產率。這個時期勞動關系新特征是:爭取廣泛的民主參與權成為勞資關系的重要內容;勞資關系的總趨勢是緩和與合作;勞動立法不斷完善、社會保障和社會福利水平提高,三方格局形成;勞動關系運行成為有序的組織行為。解決勞資矛盾的途徑制度化、法律化。
從尖銳的勞資沖突到規(guī)則化、程序化的處理勞資矛盾的形成,各方形成的共識是勞動關系的矛盾總是不同程度存在,最關鍵是如何解決化解。康芒斯是制度學派的早期代表人物之一,他的學說被稱為制度的"社會法律學派"。康芒斯認為,制度的實質就是"集體行動控制個體行動",最主要的是法律制度。康芒斯認為,既然勞資雙方在進行著無休止的競爭,那么社會就應該建立規(guī)則和制度來緩和這種沖突。因此,過程控制起到非常突出的作用。這些過程包括工會的組織過程、集體談判過程、爭議解決過程以及合同管理過程。阿蘭·弗蘭德斯認為,集體談判不能等同于市場中的討價還價,集體談判本質是通過勞動關系雙方的組織力量博弈來制定勞動關系運行規(guī)則的過程。[7]在實際操作過程中,個體的勞動關系的規(guī)范是通過勞動合同確定雙方的交換條件起到約束雙方的作用,由此來預防雙方的利益沖突。而通過集體談判形成的集體合同,則是通過集體勞權的力量,確保所有受合同覆蓋的勞動關系雙方在勞動力價格和其他交換條件上受到合同條款的約束。所以,集體合同實際上就是實體性規(guī)則,而集體談判的本質就是一種制定規(guī)則的過程。[8]鄧洛普在1958年的出版的《產業(yè)關系系統(tǒng)》一書中,同樣把勞動關系立法、仲裁、調解以及集體談判都看成是制定勞動關系規(guī)則網絡的過程。在整個社會系統(tǒng)中根據其所處的社會環(huán)境,勞動關系三方主體(勞、資、政)之間通過博弈和較量,最后形成了具體的程序性規(guī)則和實體性規(guī)則的規(guī)則網絡。
鄧洛普在勞動關系系統(tǒng)理論構架中關于規(guī)則與系統(tǒng)的關系有辯證的論述,他認為主體、環(huán)境、意識形態(tài)是系統(tǒng)的基本要素,而規(guī)則是這些基本要素相互作用、相互影響而形成的勞動關系系統(tǒng)的產出(結果)。而規(guī)則又反饋系統(tǒng),影響系統(tǒng)主體的行為規(guī)范和準則。規(guī)則是勞動關系運行的規(guī)章,是雙方約束。規(guī)則的制定和建立過程是勞動關系研究的中心,因為規(guī)則是隨過程的變化而變化,從而使勞動關系呈現(xiàn)不同狀態(tài)。規(guī)則就是過程的結果表現(xiàn),勞動關系就是為了把沖突轉化為規(guī)則的過程,從而維持勞動關系的穩(wěn)定狀態(tài)。鄧洛普的有關勞動關系系統(tǒng)由社會內的勞、資、政三方利益集團構成,并通過集體談判建立規(guī)則以確保各自地位的理論被西方社會廣泛接受,并付諸實踐,形成了相對剛性的規(guī)則化、程序化的勞動關系過程控制網絡。
勞動關系過程控制的強化、規(guī)則網絡的完善,避免了社會環(huán)境的惡化和社會革命的發(fā)生。
但60年代末至70年代初,西方主要國家“福利國家”政策陷入困境,經濟出現(xiàn)滯脹——一方面勞動生產率停止增長,一方面通貨膨脹。新自由主義將原因歸咎于政府對于經濟的過度干預和社會福利的過度膨脹。伴隨著里根-撒切爾革命,在對凱恩斯主義的質疑和否定中,新自由主義占據了美、英等國主流經濟學地位。按照新自由主義原則,自由選擇的力量是最富于市場活力的,應自由地交易、消費和自由地就業(yè)。而由國家來干預市場、計劃經濟、調節(jié)分配,阻斷了市場活力,扼殺了“經濟人”的積極性,只會降低生產效率。
新自由主義不可避免地影響了西方各國的勞動關系。凱恩斯主義時代主張政府干預,通過立法和制度建設,對勞動關系進行宏觀調控,維持勞動關系的穩(wěn)定。政府強有力干預,保持勞資平衡,勞工立法全面、嚴謹、約束力強,重點保護勞工,增強實力,與資方抗衡,三方協(xié)商機制,勞動關系公法化調整,強調公權力的權威嚴肅。而新自由主義則在放松經濟干預的同時也放松對勞資關系的控制,主張完全由市場經濟調整。撒切爾積極倡導“找回自由市場”,認為全面干預經濟的“大政府”是經濟“滯脹”的罪魁禍首,因而在她執(zhí)政后致力于通過縮減公共企業(yè)、削減公共開支、鼓勵私有企業(yè)等,以振興市場活力。撒切爾革命受到最多抵制和非議的是消滅福利國家并打擊工會。她認為,競爭是社會的天性,有“市場經濟”就有“市場社會”,社會福利只會增加庸人和懶人的惰性,妨礙競爭,完全是“劫富濟貧”的不公正行為。在撒切爾執(zhí)政的十年間,曾經是世界上第一個宣布建立福利國家的英國福利開支被大幅削減,在GDP中所占比例降至為22%,在歐盟國家排名倒數第二。與此同時她不斷地打擊工會,認為工會是福利國家和企業(yè)國有化的最大既得利益者,工會不顧國家和社會的利益,利用自己擁有的未加法律限制
近乎壟斷的無限權力,追求片面的團體利益,是造成英國“經濟病“的“邪惡”勢力。她控訴工會對英國經濟發(fā)展的影響主要有:“工會限制解雇措施所造成的冗員充斥現(xiàn)象隱藏了失業(yè)問題,人手過多會使生意走下坡,減少就業(yè)機會,使原本可以振興的企業(yè)因而倒閉”:“失業(yè)率與工會努力之間有正比關聯(lián),工會以不足的生產力卻要求過高的薪資,結果不但使得許多工人失業(yè),也使英國產品失去競爭力”;[9]撒切爾夫人還強硬地鎮(zhèn)壓了1985年的英國煤礦工人大罷工,英國勞工運動由此陷入低潮。而大洋彼岸的里根剛一上任幾個月后就如出一轍地強硬面對航空管制員罷工。里根說,航管員不肯上工已“喪失他們的工作權利,將被解除職務”。然后他出手一次便解雇了1.14萬名員工,美國勞工運動遭遇休克式打擊。
經濟政策上反映里根經濟學的主要派別的供應學派也應運而生。他們同樣認為政府干預經濟窒息了企業(yè)的創(chuàng)新,政府赤字政策產生了與供求不對稱的需求;高稅收、高福利抑制了勞動生產率的提高;政府的主要經濟政策應該是“以供應為導向,削減稅收,鼓勵私人企業(yè),減少政府干預。由此里根在美國實行了大刀闊斧的改革,包括減少政府管制、大幅度減稅、部分私有化、削減中等收入階層的福利待遇等。里根改革顛覆了羅斯福新政-凱恩斯主義以政府干預、社會福利為特點的經濟社會政策。經過里根一撒切爾革命,西方資本主義產生了一個全新的發(fā)展模式——新美國模式,并在經濟全球化過程中通過國際金融、貿易等組織在全球范圍內推行這一模式。
針對這一環(huán)境變化,20世紀80年代后,一些勞動關系研究者開始超越勞工利益的團體立場,把勞工利益置于企業(yè)的整體利益之中,關注高績效的雇傭制度以及勞動關系的沖突與合作對企業(yè)績效的影響,調整勞動關系研究的站位與視角。這方面研究的突出成果是形成了勞動關系策略理論。具有代表性的是庫克的勞資合作績效理論和寇肯等的策略選擇理論。他們研究的重點是促使勞資雙方在工作場所開展合作,目標是尋求實現(xiàn)勞資雙方共同的利益以及工會與管理方的合作。庫克提出了基于企業(yè)績效改進的勞資合作理論,認為勞資合作是建立在勞資雙方共同追求更大效益目標上,在建立共同目標的基礎上,勞資雙方將各自的精力不再用于相互對抗上,而集中于目標的達成上。勞資合作績效理論把勞動關系管理貫穿于企業(yè)生產、經營、分配的各個環(huán)節(jié),把勞動關系管理與企業(yè)績效管理結合起來,提高組織的整體運行效率。寇肯則認為,20世紀30年代,勞動關系面臨的挑戰(zhàn)是如何加強工人力量,以期削弱勞資沖突中的暴力因素,規(guī)制勞資矛盾,這就導致了集體談判的制度化。在現(xiàn)在的環(huán)境中,經濟需要的是靈活而不是穩(wěn)定,不是一味強調矛盾的程序化解決。從1986年之后,寇肯等人觀察到,帶有嚴格書面化的工作規(guī)則及管理權威和員工權利分離的強勢集體談判已經不再適應經濟的需要。這需要一種既能夠鼓勵雇傭關系的積極創(chuàng)新又能夠使勞資關系重新達到平衡的整合舉措。[10]這種舉措常常意味著雙方的妥協(xié)而非對抗。
在實踐探索中,國際工會工作也調整了其基本理念,由工聯(lián)主義轉向戰(zhàn)略工聯(lián)主義。傳統(tǒng)的工聯(lián)主義主張強化工會組織,把增加工資、減少勞動時間和改善勞動條件看成是工人運動的唯一目的,關注具體的和眼前的利益,經濟斗爭的色彩濃厚,因而也非常重視勞動過程的控制。戰(zhàn)略工聯(lián)主義的強調的是超越集體利益的目標選擇:工會不應把自己的活動局限于工人的具體利益問題上,也要考慮到對國家社會經濟的總體責任以及產業(yè)政策與社會政治經濟政策的相互作用;工會在關心工人工資、勞動條件等問題的同時,要關心經濟的發(fā)展,要參與經濟社會政策的制訂和協(xié)商,從整體性的角度上維護工人權益。在活動方式上主要采取溝通、協(xié)商、對話的方式,既要運用傳統(tǒng)的集體談判方式,也要建立工人參與,特別是勞資政三方性的協(xié)商機制來實現(xiàn)自己的目標,罷工只是作為一種必要的威懾性手段。戰(zhàn)略工聯(lián)主義試圖將工會塑造成超越勞資關系領域的、宏觀的、戰(zhàn)略性的、全方位的負責任的新形象。
從歷史的宏觀角度出發(fā),我們看到在勞動關系沖突劇烈的惡劣環(huán)境下,勞動關系的過程控制是緩和勞動關系矛盾的重要因素。但是,經濟的滯脹出現(xiàn),經濟全球化的復雜環(huán)境,改變勞動關系過程的僵化控制又似乎成為擺脫經濟的危機的必要條件。又似乎讓我們在社會發(fā)展的過程中某種程度上不免陷入頭疼醫(yī)頭、腳疼醫(yī)腳的怪圈,甚至無法固守其各自的立場和利益。但這也恰恰說明了勞動關系與“一切”有關,勞動關系受“一切”的影響。抑或許根本就沒有什么包打天下的靈丹妙藥。
勞動關系中最大的挑戰(zhàn)來自于相互沖突的目標,其中包括企業(yè)的效率、政府的經濟增長目標和全球競爭力以及勞動者對利益公平和話語權的追求之
間的矛盾。勞動關系常常需要面對相互對立矛盾的情形,包括財產權和勞動權之間的工資與利潤的矛盾、勞動過程的程序規(guī)則的穩(wěn)定性和資本運行靈活性之間的矛盾,勞資談判和管理者控制權之間的矛盾,這些矛盾其實都體現(xiàn)了效率、公平和話語權之間的矛盾和沖突。盡管這些勞動關系過程的沖突通常通過談判和其他規(guī)則程序去解決。但是,21世紀的環(huán)境特點表現(xiàn)在靈活的生產方式、知識型勞動者的增加、對體力勞動和腦力勞動傳統(tǒng)區(qū)分的模糊化以及激烈的全球競爭不斷沖擊著集體談判的過程。1937年美國汽車工人聯(lián)合會與通用汽車公司簽訂的第一份合同只有一頁紙的內容,而最近的合同已達到了幾百頁,并分為若干卷。這樣龐大的規(guī)則漸漸蛻變成一種僵硬的存在。[11]
縱觀歷史,自由主義經濟學家強調自由競爭,順從市場對資源的配置,保持資本積累的良性循環(huán),會更好地促進經濟增長。如張五常所言:“任何人,只要可以工作而又愿意工作,無論工資多低我們要讓他們工作,這是我信奉不疑的。”“工會主要是在有可觀利潤可以蠶食的機構或行業(yè)才出現(xiàn)。但是,像美國通用汽車,曾經是世界最成功的,他們的專利注冊數以千計,結果完全被工會蠶食了,變成負值。”[12]。人力資源管理學派則強調勞資雙方的一致性,重要的是管理而不是談判,“對通用有益的,就是對國家有益的”、“對沃爾瑪有益的,就是對世界有益的”。馬克思主義勞動關系學派則主張徹底鏟除資本主義制度。多元論學派傳統(tǒng)的核心假設是:通過勞動法和集體談判確保公平與效率的和諧發(fā)展是建立最有效的勞動關系的途徑。這是戰(zhàn)后許多國家所奉行的勞動關系制度。
但是,“全球化競爭以及對工作場所靈活性、雇員參與和勞資合作的需要,對傳統(tǒng)程序的運作都無疑是一種挑戰(zhàn),例如對抗談判和一些典型的過程控制規(guī)則,如詳細的合同、僵化的程序都面臨著沉重的變革壓力。”全球化背景下“產業(yè)關系體系的程序和工作規(guī)則本身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它們促進效率、公平和話語權的程度。”[13]
庫克提出的勞資合作理論的立足點,就是在勞資雙方共同關注企業(yè)績效共同追求更大效益目標的基礎上,采取合作而非對抗的策略。布蘭查德和菲利普恩和費爾德曼用工業(yè)化國家的情況驗證了這一假設。他們認為,在工資由集體談判決定的國家,經濟環(huán)境變化引起的失業(yè)效應主要由勞資關系的質量,即工會與企業(yè)對話的質量所決定。他們通過對歐洲國家過去30年的勞資關系的質量對失業(yè)變化的作用進行了檢驗,得出勞資關系的質量起著重要的作用的結論。以荷蘭的案例研究為例,荷蘭在20世紀80年代早期的失業(yè)率上升到11%,到21世紀早期好轉,降到2%。這個轉換直接源于工資適度。[14]這個工資適度似乎直接源自工會與企業(yè)的對話,工會致力于幫助企業(yè)恢復足夠的利潤空間,以便于增加資本積累和就業(yè)。勞資合作是策略選擇,它抓住工業(yè)關系中勞動關系這一基礎核心——通過把勞動關系管理與績效管理相結合的方式,使勞動關系管理貫穿于企業(yè)生產、經營、分配等各個環(huán)節(jié),目的是將原本對立的勞資轉向集體合作方向,提高組織整體運營績效,滿足勞資雙方的利益需求。
強大的工會、有效的集體談判、高工資高福利曾被指責為通用汽車破產主要原因之一。當經營出現(xiàn)問題時,高于競爭對手的勞動力成本往往成為外界的詬病對象,而重組后新公司的股份構成中全美汽車工人聯(lián)合會持有17.5%。[15]這在某種程度上改變了傳統(tǒng)集體談判過程中勞資雙方普遍采用的攻擊性策略,即不是在他們力量允許的范圍內追求各自利益的最大化的目標,而是采取整合式或雙贏式的談判來共同解決問題以保障共同利益。
作為歐洲普遍存在的工廠委員會是由雇員選舉產生的工作場所委員會。根據1994年“歐盟工廠委員會指令”的規(guī)定,工廠委員會有三項權利:一是對工作條例或安全問題的共決權;二是對經營變化的咨詢權;三是對企業(yè)信息的知情權。歐盟的指令指出,雇員知情權與協(xié)商權將有助于經濟活動的和諧發(fā)展。其意圖是在勞資之間建立一種合作的對話方式,而不是談判的關系。[16]盡管勞動者相對于資本永遠是弱勢的一方,但管理者也始終要面臨著全球性的巨大競爭壓力,勞動關系面對的復雜多變的環(huán)境遠遠超出談判桌上的策略變化,或許提高勞動關系的質量乃至于營造勞動關系的和諧氛圍與勞動關系的過程控制同樣重要。
中國今天所面臨的勞動關系環(huán)境更為復雜:后發(fā)的工業(yè)化、低端的產業(yè)鏈、復雜多樣的勞動用工形式、計劃經濟與工會行政化的緩釋影響等等,一方面需要規(guī)范的勞動關系過程控制,諸如勞動法律、勞動標準、勞動合同、集體談判等;當然也有工會的職能轉變、履職到位的問題。另一方面也要正視全球化競爭環(huán)境對勞動關系的影響。環(huán)境的復雜需要我們建立剛性的規(guī)則控制,但是,認識中國勞資關系中的合作傳統(tǒng)也至關重要。政府可以減少戒心,工人也
可以更理性。其實,身處西方的學者也認為,在當今時代合作已經越來越必要和有益。有學者指出,從許多實例來看,如果將投入在對抗工人和工會上的資源,用到謀劃如何建設性地與這些工人和工人組織打交道,會更具有成效[17]。因為,事情發(fā)生了變化,不僅是產業(yè)關系體系的變化,最主要是其功能的轉變。過去,各國產業(yè)關系的主要功能是保護勞工和制定規(guī)則,但現(xiàn)在似乎轉到支持國際競爭上來了。旨在解放經濟,并或多或少創(chuàng)造新的社會規(guī)則。工會與政府之間的合作尤其重要,雇主和雇員的合作至關重要,因為這種合作為改變規(guī)則開辟了道路[18]。所以,在建立市場化勞動關系過程中,可以認為,我國傳統(tǒng)的職代會制度、聯(lián)席會議、勞動爭議調解制度等等制度資源對于建設和諧勞動關系的作用更應該珍惜和重視。勞動合同、集體合同制度與員工參與傳統(tǒng)相互促進,較之于勞動合同、集體合同單純的規(guī)則化的過程控制應該更適度、更有成效,也更有助于社會的和諧發(fā)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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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張希宇)
The EnvironmentalFactors,Process Contro land Target Se lection of Labor Re lations unde r Histo ricalPerspective
Ren Luping&Sun Tong
The Industrial Revolution produced labor relations and solving problems of labor relations formed rules control of labor process.For a long time,themain concern of industrial relations in countries is to develop and improve the rules network of protecting workers,butw ith the constant improvement of working conditions and the vagaries of world economy,the industrial relation functions of governments continue to adjust to support international competition,and themain trend is to promote the further deepening of cooperation between employers and employees.Strategy trade unionism is prevailing in currentdeveloped capitalistcountries,which emphasizes targetselection beyond collective interests:trade union activities should not be lim ited to the issues of their own specific interests of workers,but also taking into account the overall national socio-econom ic responsibility and the interaction between industrial policies and social political and economic policies;while caringworkers’wages,working conditions,union should be concerned about econom ic development,participate in the formulation and negotiation of econom ic and social policies,and safeguard workers'interests from a holistic perspective.In thewaysof activity,unions shouldmainly take communication,negotiation and dialogue; to achieve the goals,notonly use traditionalmethodsof collective bargaining,butalso establish the negotiationmechanismsofworkers'participation, especially of labor,management and government tripartite participation.The labor relations environment China faces today ismore complex,therefore,while paying attention to the labor contract,collective contract system and employee participation,we should cherish and focuson the function of traditionalworkers'congress system,jointconference,labor disputemediation system,etc.for the construction ofharmonious labor relationship.
labor relations;rules control;objectives of labor-management cooperation;international competition;social responsibility;Chinese tradeunions
F249.26
A
2095—7416(2014)05—0001—06
2014-08-28
任魯萍(1963-),女,山東萊州人,歷史學碩士,山東管理學院勞動關系學院教授。孫通(1985-),男,山東濟南人,山東大學國際政治學博士在讀,山東管理學院勞動關系學院教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