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朵寶

人工智能、機器人等技術的發展,使擁有勞動力優勢的國家受到挑戰。美國《外交》雜志認為,技術進步促進現有勞動力和資本不斷整合,創造新的勞動力和資本,以“牛人”為基礎的科技改變正逐漸顛覆全球經濟,“牛人經濟學”和數字化經濟將讓少數贏家獲得大部分回報,多數人的收入處于平均值以下。對于這一趨勢,政府要清醒認識,通過為公眾提供高質量基礎服務,來規避和消除其負面影響。
勞動力和資本重要性降低
在美國《外交》雜志7/8月期刊載的研究文章《新的世界秩序——勞動力、資本、創新的冪律經濟學》一文中,麻省理工大學斯隆管理學院教授埃里克·布林約爾松、該學院商業研究中心首席科學家安德魯·麥卡菲和諾貝爾經濟學獎得主、紐約大學斯特恩商學院經濟學教授邁克爾·斯賓塞認為,當前技術進步不僅整合了現有勞動力和資本,還能創造新的勞動力和資本,這意味著未來的贏家將是那些能夠進行創新的“牛人”。
他們還認為,創造性帶來的收入分配將符合冪律、長尾理論,即很少數的贏家獲得大部分回報,而其他的參與者則處在“長尾”中。未來政府面臨的挑戰是保證普通人擁有起碼的生活水平和建設包容性的經濟和社會。
中國是一個因廉價勞動力而在全球化過程中受益的典型例子。如果你去廣東參觀工廠,會看到成千上萬的年輕人每天在按部就班地做重復性的工作,例如把鍵盤的兩部分拼在一起。這樣的場景很難在美國或其他富裕國家見到。這就是基于廉價勞動力的離境外包模式。
不過,布林約爾松等學者說,從美國轉移到中國的生產崗位在不久的未來也將消失。隨著人工智能、機器人、3D打印等技術的發展,智能機器將逐漸取代人力資源,離境外包被自動化取代指日可待。
如果大量的勞動力不再是獲得經濟進步的一個途徑,那什么才能帶來進步呢?經濟學家托馬斯·皮凱蒂在其暢銷書《21世紀資本論》中說,當資本帶來的收益增長大于經濟的整體增長時,資本在經濟中的比重會增大。隨著機器人、電腦和軟件(這些都是資本的表現形式)逐漸取代人工勞動力,“資本深化”經濟的趨勢將會進一步加速。
布林約爾松等學者卻認為,資本在國家收入中所占比重一直增加的趨勢可能會受到新的挑戰。這種挑戰并非來自勞動力的振興,而是來自資本領域里一個日益重要的部分:數字資本。
如今,軟件和機器人等資本可很低廉地復制,它們的邊際價值將下降。如更多的資本是廉價的邊際資本,實際上會拉低現有資本的價值。例如,軟件能以幾乎為零的邊際成本來復制和使用。根據摩爾定律,電腦的很多硬件也一直以很快的速度降價。簡而言之,數字資本是豐富的,邊際成本也很低,它在各行各業中變得越來越重要。
少數人占有多數收入將成常態
經濟學家用來解釋技術的影響時,所用的最基本模型就是技術是所有其他項的乘數,即技術的進步將讓所有的要素發展,所有工人的生產力更高,因此它們也更有價值。
布林約爾松等學者說,直到最近這種觀點還是比較合理。但一個更復雜和更貼近現實的情況是,技術可能不會均衡地影響所有要素,而是會有所偏向。比如,以技術為基礎的科技改變,對技術相對熟練的工人更有利,以資本為基礎的科技改變,會更傾向于對資本有利而不是工人。過去,這種形式的技術改變都很重要,但是第三種形式——可稱為以“牛人”為基礎的科技改變——正逐漸顛覆全球經濟。
今天很多重要的商品、服務和流程都已系統化。一旦系統化,它們就能被數字化,然后就能被復制。數字復制可做到幾乎零成本,且可幾乎同時傳到世界任何地方,每一個都是原樣的復制。這三個特性——極低的成本、迅速的傳播和完美的復制——合在一起,就變成了一個奇怪又奇妙的經濟現象:它能在商品稀缺的地方創造大量商品,不只是唱片等消費品,還有經濟的投入要素,比如某種勞動力或資本。
很多時候,數字技術的提高會讓數字化一種產品或一種流程更有吸引力,“牛人”的收入會猛增,而稍遜一籌的產品、跟隨者和后來者都很難在競爭中立足。這種情況下,收入則常常遵循冪指數模式,或者叫柏拉圖曲線,即一小部分人不均衡地占有很大部分的收入。
照片分享平臺“Instagram”網站就是這種數字化經濟的一個例子。該公司當初由14個人創立,他們不需要很多沒技能的工人,也不需要有形資產。他們的電子產品得益于網絡傳播,當產品被很快接受時,他們在一年半之后就以近7.5億美元的價格將其賣掉。與之相對比的是,在此前幾個月,傳統照片行業大佬柯達破產,該公司在鼎盛時期約有14.5萬員工,持有幾十億美元資本資產。
現在數字化和網絡化已在經濟的各行業和領域越來越普遍,包括零售業、金融業、生產制造業和市場營銷。這意味著“牛人經濟學”將前所未有地影響更多商品和服務。
作好變革準備
在數字技術和與其相關的經濟特征推動的變革時代,如果個人、商界和政府能明白現在發生的事情,它們至少能試著調整和適應。
布林約爾松等學者說,當前技術發展帶來的最大變化是,雖然技術進步將增加國家乃至世界的財富和提高經濟效率,但未來收入是按冪指數來分配,多數人的收入將在平均值以下,該趨勢會在一國乃至全球經濟中越來越明顯。特別是普通工人,他們將繼續承受這種改變帶來的沖擊,作為消費者而不是生產者從中受益。這意味著,如沒有進一步的干涉,收入差距可能會繼續拉大,引發各種問題。不均衡的收入可能帶來不均等的機遇,讓一些國家無法獲得人才,讓社會契約毀于一旦。而政治通常是建立在經濟之上,這種情況可能會顛覆民主。
解決這些問題須為公眾提供高質量的基礎服務,包括教育、醫療、退休保障,等等。在一個不斷變化的經濟環境中,這些公共服務對創造真正的機會平等、增加每代人在收入和財富上的流動空間至關重要。
上述學者們說,如果技術革命繼續以近幾年的迅猛趨勢發展,那么人類要重新考慮現代經濟結構和工作本身的作用。我們的后代可能工作時間更短,活得更長,但工作及其收益會更不均衡。創造可持續、平等、包容性的增長不僅需要政府的努力,最基本的是要正確認識到世界正在進行的變化有多快、多深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