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育這座大山,曾經讓我“景行”且“仰止”,而今它的巍峨秀麗已經消磨殆盡,沒有岡巒競秀、茂林修竹,乏見鳥鳴溪唱、野芳清幽。原本的優游通衢變為逼仄羊腸,滿眼灌木喧囂著荒涼。我沉默著無奈,我堅忍著麻木,一觴教育的老酒,澆醉幾多悲天憫人的情懷。
近幾年的教育不僅形神匆忙,且疾言厲色,甚而拳棒相加,全無風流儒雅、溫柔敦厚的長者之風。當前現代化的教育猶如一部高速運行的機器,教師是生產線旁或手忙腳亂、或汗流浹背的力不從心的操作者,而那些被安裝到流水線上的學生,則是被剝奪了別致的翎毛或麟角、被打磨掉棱角和銳氣從而被認可的同一模樣的產品,甚至是經過大學的粗加工后成為并不被看好的殘次品。這顯然不合教育邏輯且有違課改者的初衷,但層層的攀比升學率卻使結果如此之變形、扭曲。今年的高考成績已經產出,每個高中從不同角度紛紛高調地展示著喧囂的浮華。在急功近利的升學率的威逼下,發虛失衡的教育本心又能支撐多久?被拼命抽打而暈頭旋轉的教師,無暇無力去聆聽受教育者的心聲。圍墻內是無奈與漠然,圍墻外是無知與熱盼,也許,教育的“羅布泊”正在形成。
剛剛結束的中招考試的考場所見,似乎印證了隱憂,猶如蜜蜂的毒刺蜇醒了人們的麻木。八分之一的缺考者,不解他們的去向。瞠目于諸多伏案酣睡的考生,唯有此時才暫得自由。好言相勸出十多個手機,指出他們在多次強調后仍漏填的座號。他們的無知茫然,他們的粗俗言行,甚至考場外公然的吐煙圈兒。這不全是他們的錯,當前教育應負一定的責任。
義務教育如此,高中更甚。作為省示范性高中的一名高三教師,洞悉學生教師的水深火熱。學生早上五點鐘到教室上早自習,早飯只有半個小時,上午五節課,中午還得寫作業,下午四節課,晚飯半小時,做各科作業,再上三節晚自習課。兩周可歇一天,剝奪業余愛好甚至運動鍛煉,學習時間盡可能延長,學生身心俱疲,效率可想而知。早自習課上,叫起這個,趴下那個,此起彼伏,而昏昏欲睡者又不知其幾者。課堂極其低效,講課內容如過眼煙云,很多學生或目光渙散,或只聽不記,懶于思考動筆,頭腦僵化,機械麻木。習題稍作變換就無從下手了,并且做錯的習題糾正幾遍仍照錯不誤。疲勞戰術、題海戰術的結果很明顯:考試時頭腦漿糊一片,糊涂彌漫,思路技能惶惶然。面對答案,為啥丟分也說不出個所以然。與其說是糾錯時不查漏補缺,不追根溯源以鞏固加深,倒不如說是學生學習沒興趣,不主動,是被強迫壓制的。一旦沒有教師和作業,則或失控,或茫然無所適從。學生是被壓迫者,教師亦然。大考小考后的評比排隊,讓人惶惑不安;領導的批評,同僚的不屑,更讓人難堪;還有同教學科教師的排擠、搶占時間,更有嚴厲的考核制度,還想拿優、評職稱;等等。教師不容易,領導容易嗎?前怕掉隊,后怕被追,升學率決定臉面、聲譽和招生,決定著經濟效益甚至政治前途,這不,連省級示范性高中也要評幾星級了,領導也有領導的難處。
于是乎,幾管齊下,上下其手,軟硬兼施,威逼利誘,把教育逼進死胡同。也許有人不認同,升學率不是年年提升嗎?誠然。因為三本線愈來愈低,大學也每年擴招。學校造就的大多數學生,能力不高,性格心理不健全,缺乏應變能力和社會實踐經驗。大學畢業就失業啃老或成為 “蟻族”,寒窗苦讀十幾載,畢業四顧心茫然。天理昭昭,是誰戕害了他們?捫心自問,良心實難安放!
十二年的基礎教育,說白了,四個字,認字做題。教會了學生什么?是熱愛生活、孝悌親族、珍重萬物?是陶冶情操、擔負責任、恪守規則?是明理、尊德、決斷?還是博愛、寬容、堅毅?教師汗顏,死記硬背加重復練習,把學生學得又傻又苦。學校既沒有培養學生的智商,更沒有培養學生的情商,把學生打磨成了做題的機器,把學生當成晉級拿獎金的工具。這種孤注一擲的教育,遠離了自然、實踐,讓學生少了很多對生活的觀察和感悟,失卻了興趣和創造力。
由此,想到了羅布泊,據說從前的羅布泊不是沙漠。那里曾是牛馬成群、綠林環繞、河流清澈的生命綠洲,在4世紀時,羅布泊水面超過2萬平方公里。但是,20世紀70年代仙湖完全消失,羅布泊從此成了令人恐怖的地方。教育會不會重蹈羅布泊的覆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