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1989年冷戰結束、兩年后蘇聯的解體,美國成為地球上最強大的國家。許多評論家說,在歷史上第一次,我們生活在一個單極世界上,換言之,美國現在是國際體系中唯一強國。如果這一說法屬實,那么談論大國政治就毫無道理,因為只有一個大國。
但是,即使人們像我一樣相信,中俄兩國都是大國,但它們仍然要比美國弱得多,根本沒有條件以任何有意義的方式挑戰它。因此,大國之間的互動遠遠不會像1989年以前一樣,成為國際政治的突出特征。當時總是有兩個或更多的杰出大國相互競爭。
大國政治的回歸
然而,中國的崛起似乎正在改變這種局面,因為這一事態發展具有從根本上改變國際體系架構的潛力。如果中國經濟繼續在未來幾十年內迅速增長,美國就會再次面臨一個潛在的、享有同等地位的競爭對手,大國政治將全面回歸。一個懸而未決的問題仍是,中國經濟是否會繼續驚人地崛起,或者以比較有限的,但卻仍然令人印象深刻的速度繼續增長。這場辯論中的雙方都有充滿睿智的論點,很難知道誰是正確的。
但是,如果看好中國的人們是正確的,那么這將幾乎肯定成為21世紀最重要的地緣政治事件,因為中國將轉變成一個十分強大的國家。與每個外交政策決策者和國際政治學者相關的隨之而來的問題很簡單,但卻很深刻:中國是否能夠和平崛起?
進攻性現實主義提供了有關中國崛起的重要見解。我的論點簡而言之就是,如果中國經濟繼續增長,中國就會試圖像美國主宰西半球一樣主宰亞洲。然而,美國將會不遺余力地阻止中國實現地區霸權。北京的大多數鄰國,包括印度、日本、新加坡、韓國、俄羅斯和越南,都將加入美國遏制中國實力的行列。其結果將是一場很可能會引發戰爭的、安全方面的激烈競爭。總之,中國的崛起不大可能是平靜的。
重點不在于中國在不久的將來如何表現,而是在于它在較長時期內就是在它的實力比今天強大得多的時候將會如何行事。事實是,當今的中國并不擁有很強大的軍事實力;其軍隊與美軍相比處于劣勢。北京如果今天與美軍挑起一場戰爭會是大錯特錯。換言之,當代中國受制于全球力量平衡。這種平衡顯然對美國十分有利。除了其他有利條件之外,美國還在世界各地擁有許多重要的盟國,而中國則幾乎沒有。但我們在這里所關心的并不是這種局面。相反,重點在于這樣一個未來世界:在其中力量平衡轉變成對美國十分不利,中國控制著比今天相對而言大得多的力量,中國在經濟和軍事上大致可以與美國相提并論。實質上,在我們現在所談論的世界上,中國所受到的制約要比今天少得多。
中國該怎么做
雖然可能有人會說,是的,中國肯定會試圖稱霸亞洲,但它能夠采取一項聰明的戰略來和平地實現這一目標。對中國來說,等待時機之所以有道理,是因為如果中國避免麻煩,僅僅是在經濟上繼續增長,它就最終會變得十分強大,因而可以在亞洲實現自己的愿望。簡言之,時間對中國是有利的。這意味著,它應該追求一種低調的外交政策,以免在鄰國當中引起猜疑。
在實踐中,這意味著中國應該盡一切所能向外部世界表明,它抱有善意,不打算建設強大和充滿威脅的軍事力量。在言論方面,中國領導人應當不斷地強調自己的和平意圖,闡明中國能夠和平崛起,因為中國擁有豐富的儒家文化。與此同時,他們應當努力使中國領導人避免措辭嚴厲地描述美國和其他亞洲國家,或者對其發表威脅性言論。
要賺錢,而不要戰爭
可能是最經常聽到的一種說法是,中國的崛起是和平的。這種說法所依據的是經濟上相互依存的理論。這種觀點具有兩個組成部分。
首先是一種論斷,即中國經濟與其潛在的對手,包括日本和美國糾纏在一起。這種聯系不僅意味著,中國與其貿易伙伴相互依賴,以保持繁榮,而且意味著,繁榮反過來有賴于它們之間的和平關系。牽扯到這些國家的一場戰爭會對所有交戰國家的經濟造成災難性后果。這會等同于經濟層次上的確保相互摧毀。第二,繁榮是現代國家的主要目標。今天的各國公眾都期望本國領導人實現經濟增長。如果他們失敗,就可能會被迫下臺。在各國經濟相互依存的世界上,領導人明顯厭惡沖突,因為擔心這樣做會不僅葬送自己的政治生涯,而且使繁榮終止。
然而有證據表明,彼此交戰的各國常常不會斷絕經濟關系。換言之,戰爭期間各國與敵人進行貿易,主要因為各方都認為,這種交往給自己帶來好處。有關這一問題的兩位主要專家杰克·利維和凱特琳·巴別利寫道:“與敵貿易不僅在比較有限的軍事對抗期間,而且在爭取民族獨立或全球霸權的全面戰爭期間都會發生。”總之,一國可能會與自己在經濟上所依賴的一個敵國交戰,而不會使自己的繁榮受到威脅。這使人難以相信,經濟上的相互依存能夠在今后幾十年中為亞洲的和平奠定牢固基礎。然而,這并不否認,在某些情況下,這種依存可能會對戰爭起到制約作用。
悲觀的圖畫?
我所畫的有關中國繼續崛起情況下可能會發生的事情的這幅圖畫并非很美。事實上,它是完全令人沮喪的。我但愿我能夠講述有關亞洲和平前景的一個比較有希望的故事,但事實上,國際政治是一項危險的活動,無論人們抱有多大善意,都無法緩和無論是在歐洲還是在亞洲,一個野心勃勃的霸主出現時可能會發生的安全方面的激烈競爭。
然而值得一提的是,雖然社會科學理論對于幫助我們了解周圍紛繁復雜的世界是必不可少的,但它們卻仍是相當粗糙的工具。即使我們最出色的理論,解釋過去和預測未來的能力也是有限的。這意味著,每項理論都會遇到與其主要預測結果相矛盾的情況。鑒于我所畫的這幅悲觀的圖畫,所以我們希望,如果中國變得十分強大,這種事態發展的實際結果將會與我的理論相矛盾,證明我的預測是錯誤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