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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一段時間,中國將形成新一輪企業國際化熱潮。伴隨這一輪企業“走出去”熱潮,境外投資風險可能呈上升趨勢,尤其可能面臨社會安全風險、法律法規風險、項目投資風險、技術風險等一系列“舊風險”中的新問題。
看清五大風險
首先是社會安全風險。近年來,不少中國企業受當地沖突影響,在高風險地區的投資遭受挫折,甚至發生人員安全受到威脅導致傷亡的事件。
其次是法律、法規和制度風險。對于某些跨國并購和投資項目,東道國非常慎重,尤其涉及重要行業和關鍵領域,并購方、投資方往往會被嚴格審查,且不排除含有政治因素。
美國就專門設立了外國投資委員會(CFIUS),以國家安全名義對跨國投資進行審查。華為、中興、三一重工等中國企業均被其審查或曾被拒之門外。
由于各國法律體系、規定各異,企業須關注東道國的政策變化,早期因法律禁止性規定和政策變動而遭受損失的不乏其例,尤其是存在兩套法律和政策體系的聯邦制國家里,涉及到中央和地方的規則差異,情況更加復雜。
第三是項目投資風險。境外并購或投資項目由于目標企業、目標資產或目標項目遠在異國,可行性研究要尤為充分。這包括目標企業的所有者權益、債權債務關系、經營管理、財務狀況、社會責任履行情況,目標項目的資源、市場、區位、交通、社會環境,等等。
需要注意的是,基于不同會計準則和貨幣兌換等因素,企業資產或項目收益評估將出現較大偏差。并且,項目融資往往存在信用風險、操作風險以及匯率、利率風險,等等。
而在融資方面,我國企業跨國并購和投資主要還是自有資金和銀行貸款,很少在國際市場上發債、定向發股、換股。單一融資方式會加重財務負擔和財務風險。
第四是技術風險和市場風險。項目選定應當是企業自己的主業強項,要具備技術先進性、適用性和可靠性,保障項目建成后的安全、穩定、長周期、優化運行,防止和避免不成熟或未經工業化考驗的所謂新技術在對外投資項目中盲目放大。
此外,充分的市場調查要落實產品的市場分布和容量潛力,避免市場空乏,對各種貿易保護行徑也要有所預防。
第五是人事、文化融合及機構整合風險。并購完成后,需要對兩個企業或兩套運行體系進行整合。新項目從工程建設到試車投產,都要與當地相關機構、人員打交道。不同文化和心理狀態,就會使得員工人事整合相對困難。處理不當,會造成內部不協調、不和諧甚至人才大量流失。
這需要從戰略高度重視和做好整合工作,制定較完備的整合計劃,包括機構、人員、技術、裝備,既要有進步有改革,又不能操之過急。據實對原有管理方式調整創新,取長補短。
重視四種對策
首先是國家層面制定“走出去”戰略規劃。規劃應包括發展定位、產業選擇、區位抉擇、投資取向、合作方式等內容,以及主要行業的專項規劃。目前,這一規劃尚未到位,難免造成企業對外投資的盲目和無序。
在當前世界經濟動蕩,各國都致力于調整變革且保護主義盛行的新形勢下,建議我國政府積極參與多邊投資框架談判和區域經濟合作,對各國經濟發展水平、資源稟賦、科技實力、社會狀況等作出綜合評估,指導企業規避風險。
此外,還應結合國情來揚長避短,充分利用和發揮高鐵、核電、通信等高技術行業以及紡織、服裝、食品、家電、建筑等傳統行業的比較優勢。
制造業的對外投資,要重視引入先進技術,創造新的比較優勢,并購研發機構、設立研發中心,以境外產品開發帶動國內產品升級。同時,通過對外投資獲取緊缺能源和礦產資源,權衡選擇重點戰略合作區域,以并購、參股、投資、工程服務、合作開發等達到共贏。
其次是制定和完善法律法規、規章制度,并嚴格執行。盡快建立符合國際慣例的海外并購、投資的法律法規體系,對審批程序、外匯管制、資金支持、保險支持、稅收政策等制定具體操作方法。借鑒國外經驗,建立金融協助、投資保險、信息服務、稅收優惠等保護政策,為中小企業建立風險保障制度。
企業要充分了解并遵守東道國的法律規定。據了解,企業對反壟斷法、跨國并購審查法、證券交易法、公司法、社會保障法、破產法等較重視,但對知識產權、勞動法、合同管理、公司治理等重視不夠。
第三是加強防范風險的服務保障能力。企業面臨的法律風險往往摻雜政治、社會因素,需要政府指導支持,必要時可通過國際輿論、國家干預和斡旋等方式解決。建議政府要積極參與交易規則的制定,提高我國在改進世界經貿秩序方面的話語權。
政府還應支持和培育專業服務中介機構,搭建促進走出去的公共服務平臺,加強政府、協會、企業間的溝通協調,建立前期指導、協調服務、解決爭端的服務機制。
發揮外交機構作用,加強與國外商業機構、國際經濟組織的合作。發揮進出口商會、行業協會及研究機構作用,建立信息網絡體系,產業預警、動態監測,做到危機前有警示、危機后積極應對。
第四是鼓勵企業培養復合型國際人才。無論技術創新還是管理創新,關鍵要有一支國際化管理經驗豐富、理念先進、了解文化差異的管理團隊和復合型人才隊伍。
但是,目前企業這方面的人才匱乏,據有關機構調查評估,“十二五”期間全口徑計算需要200多萬人,應屆畢業生遠不足以滿足需求,還要從在職員工中選拔培養。建議選派具有一定基礎的優秀人員進行海外培訓,成立專門的培訓機構或與高校合作,定向培養專門人才和復合人才。
(作者為全國政協常委、經濟委員會副主任,中國工業經濟聯合會會長,工信部原部長。聶歐、宋怡青據作者在“文津圓桌”的發言整理,經作者本人審閱,有刪節。)
?;? r a c ?_? ?? amily:Cambria;mso-hansi-font-family:Cambria'gt;年,會有越來越多的民營企業走出去,所占比重也會越來越大。”張建平在接受《財經國家周刊》記者采訪時表示,這一趨勢需要民間的投資促進機構,帶領民營企業尋找商機;也需要非常細致的國別投資操作指南、行業的投資指南,讓民營企業了解更多東道國的信息;還需要更多的教育培訓機會,讓民營企業能利用工具,規避風險。
張建平認為,日本企業走出去的一些經驗值得我們借鑒。如日本的貿易振興機構會按季做企業海外投資的國別報告,具體到行業分布、盈利情況、本國東道國員工占比等,供后續企業參考。
《財經國家周刊》記者在采訪中了解到,目前國內僅有商務部編撰的《對外投資合作國別(地區)指南》,每年更新,但是所包含的信息仍然有限。此外,商務部還有《國別投資障礙匯編》但僅是內部使用,尚未對外發布。
在采訪中,SCL圣釋生物干細胞生命銀行負責人里程表示,政府應設立專門的機構向民營企業提供信息咨詢服務。利用政府資源,對信息進行搜集整理和分析,幫助民營企業篩選真實有效的信息,對東道國合作企業信譽進行調查分析。這樣就可以加強政府對企業走出去參與國際競爭的導向性,減少民營企業對外投資的盲目性、無序性。
在民營企業走出去的過程中,金融、信貸、外匯和保險等方面的服務力度仍須加強。國家發改委宏觀研究院的數據顯示,此前利比亞戰亂中撤出的中國企業99%沒有買出口信用保險。中信保人士談到,宣傳力度不足或管理層風險意識不高,導致一部分出口企業忽視了風險管理,認為投保出口信用保險只會增加支出。
此外,記者在山東民營企業采訪中獲悉,80%以上的對外貿易企業仍采用匯款結算方式,這類方式最易引起出口信用風險的發生。至于風險較低的信用證結算、托收結算占比較低,很多企業反映“不知道如何用”。
談到走出去的培訓,前述商務部人士說,現在許多民企對于免費培訓都很積極,一旦收費,就會猶豫是否物有所值,這也需要民企思想觀念的轉變。
“上述都是需要做的。但是我認為最主要的還是給民企與國企對等的‘國民待遇’。”周德文說,譬如在“一帶一路”戰略中,有多少空間是留給民營企業的?
??? lt; ? ? ?_? ?? ?難。“反正我們沒貸到過,至今也沒聽說誰貸到。”
具體原因是,外管局委貸辦只管貸款審批,是否放款又是商業銀行的算盤了。“商業銀行要考慮到走出去項目的不良率,還有收益問題,所以放款的意愿降低。”
此外,外匯儲備也貸款給政策性銀行。“外儲貸款給我們的利率接近4%,再加上匯差、撥備風險,最后我們貸給企業的利率也在6%左右。”前述政策性銀行高管說。
本刊記者了解到,無論是貸款,還是以特別國債購買外匯儲備設立的基金,這部分資金額占外儲的比例仍然很小,絕大部分外匯儲備仍是外管局自己投資運作。
有接近外管局人士在接受《財經國家周刊》記者采訪時表示,外儲管理有個三性原則,即安全性、流動性和收益性。美國國債流動性是最好的,轉化為貸款后,流動性肯定要受損失。如果涉及基礎設施建設項目投資,流動性更是大大降低。“況且外匯儲備的原則是不做任何項目投資。”
前述政策性高管也認為,外儲自身有長期固定投資的項目,這與他們每年的績效考核息息相關。“要是輕易動用外匯儲備支持資本走出去,這就涉及部委之間的利益了,誰也不愿意動自己的奶酪。”
lt;? n lt; ?_? ?? e='font-family:宋體;mso-ascii-font-family:Cambria; mso-hansi-font-family:Cambria'gt;峰會期間,《財經國家周刊》記者先后與20多位參會外籍人士交談,發現他們中會有對中國當下一些對外政策表示觀望的,但對絲路基金和亞投行,無一例外地叫好。
“許多國家尤其亞非拉民眾,長期以來對中國就是‘金主’的印象。”一位政策性銀行國際業務高管說。
據透露,12月初南非總統雅各布·祖馬訪華,旗下團隊就與這位高管所在的政策性銀行深入溝通,期待中國能給出巨額的低息貸款。
“單邊援助的時代早該過去,中國金融機構不能再做賠本買賣。”他說,無論是金磚銀行、亞投行、絲路基金還是上合組織銀行,對外投資都至少應做到保本微利,要有合理的機制、體制來疏導資金。
這其中,將牽涉出兩個難題:其一,錢從哪兒來?如何協調出錢機構?其二,即便錢囊滿滿,如何花錢才能多方效益最大化,達到帕累托最優?
關于資金來源,采訪中絕大多數人士提出“動用4萬億美元的過剩外匯儲備”。但實際上,外儲投資以安全性、流動性和盈利性為基本原則,“一帶一路”中大多為投資回收期10?30年的基建項目,外儲投資的三項原則似乎無一符合。
一直以來,外儲投資合作相對固定,外管局與被投資國及其項目有著長期密切的合作關系,如突然從中抽調資金,勢必會動了許多人的奶酪。
“中非基金模式可以考慮,用財政來撬動社會資本。”一位外管局決策層人士告訴《財經國家周刊》記者,但當追問到如何進一步與中非基金合作時,該人士并未回答。
中非基金初擬籌資50億美元,而現有的30億美元全部來自國開行。直到最近,外儲才答應出資10億美元,剩下10億美元將以外儲借款給國開行的形式注資。成立7年來,國開行與外管局的無數次溝通才最終有了成果——讓外儲掏腰包,真的不容易。
至于第二個問題,則更難回答。
采訪中,一些人士對財政部和央行主導絲路基金、亞投行等資金安排存在不盡相同的看法,有的還擔心其管理人員缺乏銀行經驗,運營團隊缺乏海外經驗尤其基建項目評審、風控等專業經驗。
“缺乏專業性,更缺少項目庫。”一位政策性銀行人員說,金融屬于高風險領域,境外金融更考驗團隊水平。缺乏與銀行機構的充分合作,任憑什么資金安排都可能不良率高企,或者成為“拿財政錢吃飯的虛設機構”。
前述國家發改委人士坦言,國家之間、國內各部委之間,同樣是誰都想牽頭但誰又都不想擔風險。“當然,這么多形式的資金安排,總得有一個先做起來。”
此外,商務部一位司級官員私下透露,一些央企拿著國家貸款對外承諾項目,工期截止卻拿不出成果,嚴重影響國家外交,有些甚至驚動了兩國元首。
“時代變了,光給錢不再能解決所有問題。”前述商務部司級官員表示。在外,各國都有自我保護意識,會為中國的每筆援助款意在何為而反復思量;在內,一些企業卻仍舊臆想“小馬拉大車”甚至“空手套白狼”,花著國家的錢,躺在國家的優惠政策上獲利。
如何升級多年來的單邊援助和雙優貸款機制,健全市場環境,成為新一輪走出去必須解決的重要問題。
大國責任怎么擔
“幾個月的工期,給青蛙搬了兩次家。”某央企項目經理回憶在波蘭修建高速公路時感觸良多。為此,還專門雇傭機構來關注青蛙的“水土不服”,每兩天匯報一次情況,“因為之前另一家中國央企就折戟于青蛙問題”。
為小動物留下安全通道或助其搬家,這在歐洲競標基建項目是“標配”,但卻讓中國企業瞠目結舌。
因而,走出去不能再是賺快錢,國際規則和大國責任擺在眼前。
在采訪中,中國的一些行業標準無法與國際主流標準接軌成為眾矢之的,也是推高企業走出去成本的重要因素。例如,國內一家插座生產商出口產品至歐洲,發現要符合歐盟標準需付出現有成本的數倍。“還包括環境關注、技術水平和勞工保護等,中國標準還有一段漫長的道路。”央企一位負責人說。
一些發展中經濟體的硬件相對落后,是中國基礎設施建設走出去的標的國,但其行業標準、法制環境等卻是看齊發達國家的,波蘭就是典型一例。
“之前修建波蘭埃爾公路的那家中國央企,至今還在因環保問題打官司。”上述項目經理說,一些企業是靠著中國對他國的雙優貸款,在定向招標中拔得頭籌,否則并沒有很突出的競爭力優勢。
張建平在柬埔寨調研也發現,當地民眾對中國投資者的評分不高,暴露出中國企業擅長走“上層路線”甚至暗箱操作的現實。一些非洲民眾也向他抱怨說,個別中國企業在當地攫取資源,忽視民生和環境。
“企業都不為自己投入出口信用保險,怎可能為非洲員工提供保護?”中國出口信用保險公司一位負責人反問道。投保率非常低,一方面源于保費較高,另一方面也是企業投保意識薄弱造成。譬如,利比亞戰爭爆發初期撤資的中國企業,竟然99%沒有出口信用保險。
當然,一些企業尤其是央企,一定程度上也受制于監管考核體系的不合理。
前述商務部司級官員就談到,央企高管大多不重視長遠利益,因為國資委對企業和個人的業績評價體系中,即期考核相對中期考核、遠期考核的權重更高,花上一大筆資金做10年、20年才見效的長遠投資,會讓企業當期業績很難看,高管個人的經營能力就會到受詬病。
其實這是一把雙刃劍。比如中糧集團去年以來先后收購了荷蘭糧食貿易商Nidera和新加坡來寶集團的多數股權,增強自身農產品原產力的同時,也將這些第三方貿易商擠出了利潤豐厚、快速增長的中國市場,以大手筆支出,降低了中國農產品對任何一個供應國的依賴度。
“服務了國家戰略,中糧的當期業績會大受影響。”該官員說,當下的國企改革應該從考核制度入手,對契合國家戰略、擔負社會責任的企業,應鼓勵其與國家形成走出去的配合勢能,并助力國家擔負起大國責任。
在前述央企高管看來,中國既然已躍居全球第二的經濟體量,就應拿出樣子來,不論對內對外都應有大國風范,給予自己和全世界更好的“中國式”走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