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引入更多非公資本,是本輪上海國資改革方案中的重頭戲之一。
這一思路,也是更高層面的頂層設計。十八屆三中全會《決定》指出,國有資本、集體資本、非公有資本等交叉持股、相互融合的混合所有制經濟,是基本經濟制度的重要實現形式。
“股權主體多元化這塊以前也在做,但大多是幾家‘國’字號聯手,”上海國有資本運營研究院常務副院長楊建文對《財經國家周刊》記者說,“現在是要引入非公有資本,這是一個質的變化,實際效果會大不相同。”
國資怎么“混”?
據上海聯合產權交易所公布,2013年12月,綠地集團在該所掛牌擬增資擴股21億股(對應股權為20.25%),掛牌價格 118.02億元。要求戰略投資者的出資人或實際控制人為非國有絕對控股企業或自然人(民間資本)。
最終,平安創新資本、鼎暉嘉熙、寧波匯盛、珠海普羅、上海國投等五家PE機構搶得籌碼,合計認購20.87億股,共出資117.29億元。
綠地集團總裁張玉良對《財經國家周刊》記者介紹,此次增資擴股后,綠地集團國有資本持股占比減少到47.7%。而此前,上海國資通過3家公司持有綠地集團約60.68%的股份。
“我們每年分紅都很好,為什么要引入民資?(是因為)混合所有制可進一步推進企業發展。今天國資比例降低了點,但未來蛋糕會更大,而且會倒逼我們更加市場化。”張玉良說。
上海市國資委副主任林益彬表達了同樣的觀點:“目前上市公司中,國有資本占比還是比較高,可以轉讓一些,提高配置效率。”
上實集團執行董事、副總裁周軍也對記者表示,比如基礎設施行業,大的水務公司,應該適合國企來做,但采用混合所有制模式的話,可以擴大體量。
盡管一再鼓勵國企開放股權,在監管層看來,發展混合所有制經濟還要加強統籌和引領。林益彬說,“國資在有些領域還是要有絕對控制的,有些則可以多放開,多退出,這方面還是要有一些頂層的意見。”
國資委研究中心主任楚序平也強調,國資改革要解決取向的問題,“不能最后把國有資本‘混’沒了”。他認為,發展混合所有制不能搞一刀切,搞運動,必須根據企業的實際情況、各地的具體情況來實行。
“從企業發展的需求來看,有些企業可能是解決融資的問題,有些企業可能是解決市場的問題,有些則是解決技術支撐的問題,有些企業是要引進管理和品牌的問題。”林益彬說,采取混合所有制的形式,由企業作為主體來判斷。
也就是說,上海需要的“混合”,不是簡單地把國有企業一賣了之;而是通過國有資本的有序進退,該獨資的獨資,該控股的控股,該參股的參股,該撤退的撤退,優化國資布局和結構,通過投資主體多元化,提高資源配置效率。
周軍還對記者表示,上海這一輪改革推進的國資國企重組,對上實集團這一老牌國企也有機遇——上實將基于自身的主業,如水務、環保產業,參與其他國企的重組。
民資:“盛宴”還是“畏途”?
對于民資及其他多元股權資金來說,上海新一輪國資改革的提出,進一步拓寬了國有控股上市與非上市公司的開放性市場化重組途徑。不過,從目前來看,鼓勵非公資本參與的意見,既是一場盛宴,也暗含風險。
“關鍵是機制問題,”北京軟銀賽富投資顧問有限公司合伙人金鳳春對記者說,“對基金而言,投資都是為逐利而來,而國企在充分競爭方面,優勢還不是那么突出。”
金鳳春表示,“我們投一家企業,希望它的管理層能夠擁有股權,這樣他才能真正關心企業業績的好壞,不然就會出現很多問題。”
德同資本管理有限公司創始合伙人邵俊認為,如果政策設計上能將國資重組的利益與外部投資者的利益一致綁定,那么私有資本參與的熱情一定會很高。
2013年10月底,上海消費品國企益民集團攜手私募德同資本,共同發起設立“德益消費升級產業基金”,目標規模7.5億元,其中益民作為基石投資人出資2.36億元,德同資本旗下管理公司出資1400萬元,另向市場配套募集5億元。
對于一些有壟斷自然資源、品牌資源的國企重組,一些私募股權基金已表現出極大的興趣。如五家PE參與綠地集團的增發,德同資本也分別與益民集團、北汽集團、上海城投等國企分別發起設立股權投資基金。
林益彬指出,上海國企的開放性市場重組,可通過投資入股、收購股權、融資租賃等方式,引入各類資本參與國有企業改制重組,或者是參與國有控股企業的增發;也可通過特許經營、政府購買服務等方式,引導市場資本基礎性和公共服務領域項目,探索國有資本和各類資本組建股權投資基金,參與國企并購。
民生證券研報認為,很多國有股份制企業將改為混合制企業,行政色彩進一步淡化,相關民資在參股混合制企業的過程中可望受益。
不過,復星集團首席執行官梁信軍坦言,除了制度方面的問題,民企參與國企改制,一定要能擺平幾類群體,包括股東的滿意度、政府的滿意度、其他利益相關群體的滿意度,老干部以及退休員工的滿意度等問題。
去行政化
股權投資者關心的管理層持股,實際上也是國企改革中的一種補償機制,即股權激勵。而這種補償機制的指向則是國企改革的核心——“去行政化”。
上海“國資改革20條”提出,推進市場化導向的選人用人和管理機制,全面推行國有企業領導人員任期制契約化管理,嚴格任期管理和目標考核。合理提高市場化選聘比例,在市場化程度較高的企業,積極推行職業經理人制度。
同時,上海市委常委會通過了《完善市管企業法人治理結構、加強企業領導人員分類管理的若干規定》和《市管企業領導人員任期制管理辦法》等配套辦法。
林益彬日前表示,在企業領導管理方式上,將嚴格實施任期制契約化管理和目標考核,“很多人以前看企業領導,更多是從干部的角度去考慮,我認為,企業領導首先是一個人力資本要素,要符合人力資本要素的規定。”
記者了解到,按照上海國資委的安排,對于市場競爭性企業,未來將主要管三個人,即董事長、總經理和黨委書記。同時,國企副職將逐步全面取消行政級別,而用市場化方式選聘、激勵。
“級別的背后是待遇的問題,企業領導不想改也是自然的,因為牽涉到主動犧牲自己的利益。”張玉良說。
上海市國資委直接監管的有50多家企業集團,其中競爭性的國企占比近半,按照原有制度,許多國企的高管屬市管干部,行政級別達副局級以上。
股權激勵
張玉良坦言,改革觸及的利益很多,因此要增強動力機制,“要國企領導在犧牲一些利益的同時,有他可以得到的東西,也即要有補償機制”。
而這一補償機制,便是股權激勵。目前,上海國企股權激勵的實施,將主要在改革方案中界定的競爭類企業中進行。
上海“國資改革20條” 指出,完善市管國有企業領導人員薪酬體系,符合條件的競爭類企業實施股權、現金兩種類型的中長期激勵;功能類和公共服務類企業完成重大任務后,經考核配套實施專項獎勵。同時,健全與長效激勵相配套的業績掛鉤,財務審計和信息披露、延期支付和追索扣回等約束機制。
林益彬表示,競爭類企業除股權激勵外,激勵收益的10-20%可在正常離職或退休后兌現。這可以看作是追索扣回的“抵押金”,形成企業經營者任期內有“金手銬”、退職后有“金降落傘”的制度安排。
此前,上海國資系統對股權激勵改革的推進較為緩慢。2013年12月中旬,在“國資改革20條”公布的前夕,上海梅林公司公告,向包括公司高管在內的114名員工推出股權激勵計劃。擬授予激勵對象725.4萬股限制性股票,占公司股本總額的0.88%。激勵對象占公司在冊員工總數1.39%,具體包括公司董事、高級管理人員、部分黨政班子成員共12名,以及核心業務、技術和管理崗位的骨干員工共102名。由此,上海梅林成為新一輪國資改革后首家啟動股權激勵的企業。
有市場消息說,上海醫藥也有望在2014年啟動這一改革。但此消息未得到證實。
此前《財經國家周刊》記者獲得的一份國資改革資料顯示,鼓勵上海張江國家自主創新示范區內符合條件的企業,參與股權和分紅激勵試驗,示范區外的國有創新型企業、高新技術企業參照實施。
海通證券對此認為,股權激勵或激勵基金計劃的推出刺激公司管理層的經營動力,但效果取決于激勵方案的細節設計。
盡管股權激勵制度正在上海國資改革中逐漸推行,但由此產生的疑問也正逐漸放大,究竟將多少比例的股權開放給管理層,才能實現有效的激勵作用呢?
對此,上海醫藥集團董事長樓定波表示,可以進行分行業對標,比如醫藥類國企可能要和民營、外資和所有的上市公司有一個對標,要實現經營管理層和股東的價值同向。他提到,按照國際正常標準,正向激勵最大是當年現金收入和期權收入1:1。目前,國有企業設有上限,國務院國資委對上市A股國企設的比例是30%,對境外上市H股有的可以做到40%。
“首先要有,然后再討論多和少的問題。”樓定波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