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要強,農業必須強;中國要美,農村必須美;中國要富,農民必須富——這是2013年底中央農村工作會議對三農問題在中國發展全局中的定位。
顯然,三農問題攸關經濟大局,必須整體而系統地解決。根據中國經濟數據估算,從現在起30年內,讓相當多的農民進入中等收入群體,并非遙不可及。
經過30年,中國城鎮化率將達75%以上。大部分現有兼業農戶轉為城市居民以后,農村將以專業農戶為主,扮演中國“農產品生產車間”的角色;農村將不再是在城市無法生存的人口依靠少量田地獲取“社保”的地方。專業農戶與收入有保障的“逆城市化”人口有能力支撐新的農村局面,國家也不再需要投入大量資金建設農村。
按不變價格計算,30年后,中國GDP總量可能達300萬億元,農業純收入可能達到10萬億元。到時,農村會有3000萬左右的專業農戶,每戶平均可獲30萬元以上的農業純收入。加上國家財政支持,專業農戶無疑將躋身中等收入群體行列。
值得注意的是,專業農戶提升農業的盈利空間,應靠大幅降低農業生產成本而非農產品漲價,根本路徑是農戶經營規模大幅提高。為此,大部分現有農村人口必須進入城市。
美國谷物單產并非世界最高,但產品成本低,勞動生產率高;只要中國農業接近美國水平,按目前的耕地數量,中國在糧食上的自我供需平衡容易達到。只要城鎮人均收入高于農村,必有農村勞動力流入城鎮,直至形成一個相對平衡點。從這個角度而言,城鎮化是農民命運轉變與國家糧食自給的關鍵條件。
在這樣一種三農格局變化的大趨勢下,農民能否順利進入中等收入群體,取決于一系列政策組合是否適當。總覽未來,需在以下幾個方面作出政策調整。
首先是降低農業轉移人口的進城門檻。房價太高意味著農業轉移人口難以落戶,還會給城市原住民帶來過大經濟壓力。因此,要在住房供應方面調整土地規劃,同時在住房需求方面制定相關法規以約束非合理需求行為,這是降低房價的一項關鍵措施。另一方面要調整勞資關系,提高進城務工者的收入水平。如果這兩項操作得當,其他難題會更加容易解決。
其次是深化農地產權改革。在土地制度改革方面要有壯士斷腕的決心,如果建立農業保護區制度,同時又設置若干合理底線,那么最大限度地明晰土地產權、下放土地管理權限,可解開目前很多政策體制的“死結”,有利于推進農村人口轉移和農業競爭力水平提高。
其三是變革農業技術進步模式。要改善農業技術服務體系,讓農業院校等機構深度介入農業技術推廣應用,改變傳統的精耕細作農業模式和渠系灌溉模式,否則農業勞動生產率和農民收入水平難以提高,環保壓力也無從緩解。特別是通過大力發展雨養農業和旱作農業,可極大降低農業成本,使全國食品價格相對降低,提高民眾實際收入。
此外,農業組織形式要現代化。限制資本圈地建設大農場,不僅是為了現有農民的長遠利益,更重要的是因為田間操作適合家庭經營。家庭農場保持適度規模能有很高的生產率,已為世界農業發展所證明,但家庭農場在面對巨型農產品流通商的競爭中又極易淪為受雇者地位,因此要發展自己的跨區域合作社,這也是世界農業發展的基本經驗。
最后,要在根本上調整財政支農方式。目前,中央加地方在“三農”領域的投入超過2.5萬億元人民幣,但真正用來推動中國農業進步的具體數額不甚明確。
因此,宜改變當前20多個國務院機構分散擁有“三農”項目資金的局面。支農資金應集中支持大宗農產品生產的發展,降低其生產成本,使普通國民享受到農業進步的好處,各級財政支農的項目都應向社會公布,以提高支農資金使用的透明度,同時堅決給一部分寄生在國家支農體制上的企業斷奶,讓支農資金發揮應有效率。
(作者為中國社科院農村發展研究所宏觀室主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