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消費主導越來越被認可,而投資驅動遭受一定爭議的輿論環境下,投資與消費之間的辯證關系需要得到認真厘清。
首先,擴大投資會直接或間接促進消費。在經濟活動中,投資催生了越來越多的工業制造業、服務業企業,從而擴大了就業,支持了收入增加。而收入增加恰恰是消費增長最重要的決定因素。此外,生產能力的擴大還支持了消費品供給的豐富和增加,也是促進消費增長的因素之一。
從國際比較看,盡管中國GDP中消費占比低,但消費增長率很高。2002年以來,中國實際消費增長率超過10%,遠高于發達國家。這反映出高積累、高投資支持了生產的持續較快發展,促進了消費的持續增長。
其次,消費的擴大也會支撐和促進更多投資。沒有消費的支撐,投資就會導致產能過剩,出現資源配置方面的損失。消費的擴大往往意味著市場需求上漲,資本出于逐利的考慮便會加大投資。
投資與消費這種雙向互動的關系滲透于社會諸多環節的經濟活動中,因此,分析消費驅動或投資驅動,都不能局限于單方面的思維視角。
從經濟史角度看,投資—消費關系主要取決于經濟發展所處階段。1952-2011年,中國投資率由18%上升到48.3%;消費率則由83.2%降低到49.1%。這種變化趨勢大體反映了經濟發展的一般規律,在各發達國家工業化和現代化進程中都曾不同程度出現,這主要有兩方面原因。
一是工業化和現代化極大改變了消費結構和生產結構,也改變了消費與生產相互聯系的模式。與農業社會比較,工業化、城市化需要更多投資,用以發展非農產業和增加非農就業。特別是隨著產業升級和城市化水平提高,資金密集度會不斷提高,對投資的需求會加速增長,因此,必然導致投資率不斷提高。
由于工業化和現代化活動大大加快了經濟增長和收入增長速度,緩解了消費率降低與消費總量擴大、消費結構升級之間的矛盾。實證分析表明,工業化過程中,對應于收入增長,用于消費的比例會有所下降,居民更趨向于儲蓄,最終轉化為投資。這表明在工業化和現代化過程中,消費率趨降和投資率趨升是經濟發展的客觀要求。
需要指出,中國作為后發人口大國,在巨大的就業壓力和加快工業化、城鎮化步伐的雙重推動下,在特定文化背景和體制背景所形成的高積累支持下,投資率達到了更高的水平。其中在計劃經濟體制下有人為擴大積累、壓抑消費的因素,但總體看對于奠定工業化基礎,以及實現經濟持續高速增長提供了必要條件。
二是不同產業對投資要求不同,不同經濟發展階段的各類產業占比也存在差異,這是經濟發展階段變化引起投資率變化的主要原因。
綜合看,工業發展對投資的需求遠高于農業。在工業化過程中,伴隨產業升級,重化工業和能源、交通等基礎產業的發展,產業的資金密集度會不斷提高;同時,工業化會推動城市化進程加快,各種基礎設施建設會產生大量投資需求。因此,工業化過程必然導致投資率不斷提高。
同時,服務業發展的前期和中期,對投資的需求也很大。其發展與城市建設和基礎設施建設活動緊密相連,由此帶動的投資需求甚至遠遠大于工業。而城市建設的中前期,又恰恰是工業化、城市化加快推進的時期。伴隨工業結構升級,以及城市化進程加快,工業和服務業發展同時產生大量的投資需求,由此必然帶動投資率不斷提高。
在城市化過程基本結束后,服務業的“硬件”建設期也基本結束,此時其發展主要表現為服務業內容的豐富和水平的提高,擴大服務業主要是增加具備一定素質的勞動力,而不再需要大量增加投資。因此,投資率開始下降。
上述分析表明,投資率、消費率的演變與經濟發展階段,特別與工業化和城市化活動存在密切聯系。當前中國仍然處于工業化、信息化、城鎮化和農業現代化快速推進的時期,必然形成較高的投資率。在探討經濟向消費主導型轉變時,必須注意這一國情和發展階段特點,以避免出現認識與決策上的偏差。
(作者為國務院發展研究中心學術委員會副秘書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