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道德價值立場公開提出反對意見,有助于提醒公眾問一問自己:我參加“冰桶挑戰”,我真的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嗎?我們做慈善,并不是簡單地出錢出力,而是為實現某種高尚的、有普遍意義的目標而貢獻自己的力量,我們對這個目標了解嗎?這個提醒本身是很有意義的。
在美國,“冰桶挑戰”(Ice Bucket Challenge)從開始以來,不斷受到媒體報道,大多數是正面的,但也出現了許多批評性的思考意見。這項慈善活動原本是為幫助美國ALS(肌萎縮側索硬化病)協會(ALSA ssociation)取得研究經費而發起的,批評意見大致來自兩種不同的思考角度。
第一種反對意見依據的是生命價值的道德原則,反對人士(主要是天主教和政治保守人士)從不贊同胚胎干細胞研究、運用的生命道德立場出發,不贊同ALS協會繞過美國的有關立法,直接向社會募款。“美國生命聯合會”(The American Life League)表示,由于ALS協會與胚胎干細胞研究的關系,對它“不值得支持”。相關人士提議,關心ALS者可以向與干細胞研究沒有聯系的其他研究機構(如John Paul IIMedical Research Institute)捐款。
當然,并不是所有美國人都會同意這樣的生命價值原則。但是,從道德價值立場公開提出反對意見,有助于提醒公眾問一問自己:我參加“冰桶挑戰”,我真的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嗎?我們做慈善,并不是簡單地出錢出力,而是為實現某種高尚的、有普遍意義的目標而貢獻自己的力量,我們對這個目標了解了嗎?這個提醒本身是很有意義的。做好事要動腦筋,不能一窩蜂。做慈善一定要有自己的獨立思考和價值判斷。
第二種反對意見考慮得更多的是社會活動的實踐倫理,也就是,我們做好事,它真的有助于提升社會中絕大多數人的福祉嗎?根據“冰桶挑戰”的活動規則,參與者需要將一大桶冰水從自己頭上傾瀉而下,拍視頻上傳社交網絡,并再提名三人繼續接受挑戰,如果不愿自澆冰水,則需要向美國ALS協會捐獻100美元。大多數人都選擇了澆冰水。
加州由公民投票決定,用納稅人的錢支持干細胞研究。加州自行立法,允許州政府資助干細胞研究。但是,加州民眾對“冰桶挑戰”卻反應冷淡。這是因為加州干旱七八年了,居民都被要求節約用水,有的地方甚至限制用水,違者處罰。在這種情況下,一大桶一大桶的水白白流失,無疑是一種資源浪費。
而且,在一些地方,“冰桶挑戰”變成了一種名人接力賽,把普通民眾撂到了被動旁觀的位置。有論者指出,這種現象在中國更加突出。由于是名人接力賽,“挑戰冰桶就變了味了,比拼誰認識牛×的人,誰有面子,誰是從美國傳來的就以正宗自居,瞧不起其他人。本來是很輕松的游戲慈善,在某些接招者眼中成了很沒面子的失落事。原來,冰桶傳遞的慈善并不是名人們看重的,冰桶傳遞的名人鏈條才是他們真正看重的。‘橘逾淮為枳’,冰桶挑戰玩的就是在游戲喜樂中以平常心參與慈善,但在中國的名人們玩的卻是人脈與地位的炫耀,這不能不說是一種悲哀”。
還有人質疑,“冰桶挑戰”到底是“社會行動”還是“懶人行動”?“懶人行動”是由兩個相反的字拼合而成:slacker和activism,早在2001年,紐約《新聞日報》(Newsday),在提到1995年兩位大學生以發送、轉寄電子郵件來進行反對政府削減公共電視預算的聯署案例時,就以slacktivism來稱呼這種行為。Slacktivism又叫clicktivism(鍵盤行動主義),hashtagactivism (【推特】標簽行動主義),它不需要走上街頭流血流汗,只要按按鼠標、敲打一下鍵盤,就能參與公共事務、做好事,感覺十分良好。
有研究發現,一個人越是在網上活躍,就越少在現實生活中進行有意義的公民參與。研究者指出,“由于公開支持某些好事,你看,我是個好人。”另一篇《懶人行動損害行動嗎》(“Does Slacktivism Hurt Activism?”)的研究報告則指出,在網上參與呼吁一件事的人更會為這件事捐款,但是,不在網上參與呼吁此事的人,可能為其他事“捐款要多得多”。
只要知道為什么為ALS捐款和向什么組織捐款,每個人都可以按照自己對人和人的生命價值的理解來決定是不是要捐款。不捐款也不等于不關心慈善。這是一個理性社會中人與人之間應有的相互理解和尊重。理性社會與犬儒主義盛行的社會有所不同。在犬儒社會里,人們互相不了解,也不信任,許多人更是會找出種種借口拒絕所有慈善行動,因為他們根本懷疑和不相信世界上有所謂“利他”的慈善。
對此,網上有評論非常貼切地指出,“桶小,罵你不認真;桶大,罵你冰太少。只澆不捐,罵你作秀;只捐不澆,罵你沒誠意。從國外傳入,罵你崇洋媚外;從國內發起,罵你山寨。捐給ALS,罵你賣國賊;捐給瓷娃娃,罵你以前怎么不捐。捐少了,罵你賺那么多,就捐這么點!捐多了,罵你是炒作!最后你會發現罵的那些人,基本都沒捐!”
“冰桶挑戰”引起的慈善思考,應該有助于克服這樣的犬儒主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