僅以二度幾乎被打開狩獵場大門的青海都蘭獵場為例,當地野生動物調查數據顯示,上世紀90年代中期,該獵場巖羊有6萬只,藏原羚3萬只、盤羊1萬只;到2009年時,相應數據分別下降為:4萬只、1500只、200只。當地野生動物數量的大規模快速下降,令人咋舌。保護都來不及,遑論獵殺?
TNC(大自然保護協會)全球董事馬云先生兩年前考察歐洲狩獵一事,最近被“好事者”翻了出來,網絡再度口水沸騰。
8月11日,TNC發文聲明:科學比獵奇更重要。TNC所主張的“科學觀點”,公眾并不陌生:在野生動物種群達到一定規模或密度的情形下,可以通過適當獵捕該物種種群中的老弱病殘個體,以達到整個物種種群的健康與平衡。
單從理論上講,這條道理無可厚非。但如果將這條理論踐行于現實,驗諸具體哪塊大陸、哪片土地,那結果就大不一樣了。橘生淮南則為橘,生于淮北則為枳。國人之所以議論聲一片,更重要的,不是在爭論這條生態學原理本身,而是更多在擔心這條理論在國內可以“指導”的實質性行為。這很容易讓人聯想起圍繞中國是否開放國際狩獵權這一延綿近十年的環保之爭。
2006年8月,國家林業局在四川一家報紙公開登載拍賣廣告:出售這年秋季的國際狩獵野生動物額度,一共涉及14種野生動物289只,地域范圍則廣布于四川、新疆、青海、甘肅、陜西、寧夏、內蒙古、湖南等8省自治區。這也是國家首次公開拍賣狩獵權。
其時公眾輿論嘩聲一片。當年8月11日,出售狩獵權一事最終被緊急叫停。當年8月24日,北京律師王福江將國家林業局告上北京市第二中級人民法院,訴其出售狩獵權違法。
也正是這次事件,讓國人第一次了解到:早在上世紀80年代國際狩獵浪潮的沖擊下,國內的野生動物狩獵的大門早已悄悄開啟:1984年,黑龍江第一個國際狩獵場—桃山野生動物狩獵場就已建成;1985年,青海成立都蘭國際狩獵場;1998年,國家林業局批復陜西秦嶺建立國際狩獵場……
至2006年,國內開獵已有12年。這12年里,相關統計稱:國際獵人在我國獵場共獵捕獸類野生動物700多只,其中部分還是國家一二級保護類野生動物。當然,參與狩獵的國際獵人們為狩獵也付出代價不菲:一頭野牦牛標價4萬美元、一只盤羊1萬美元、一只巖羊2500美元、一頭馬鹿6000美元、一只藏羚羊1500美元。12年中,中國國際狩獵收入據稱為3639萬美元。我在三年前調查青海都蘭國際狩獵場時,發現這部分號稱為“保護生態”而出售狩獵權獲得的收入,其發揮的保護成效到底如何,多半是一筆糊涂賬。
2011年,北京一家國際旅行社再次向國家林業局提出申請,要求允許4名美國人進入國內狩獵。在國家林業局對此事批準后,國內輿論再度發酵,公眾對開放國際狩獵權一事依舊不依不饒,國際狩獵闖關之事再次泡湯。
不是國人真不懂“生態學基本原理”,而是中國30多年為經濟發展所付出的高昂生態代價,目前已幾乎人盡皆知。更糟糕的是:這些年,我國整體生態環境并沒有出現明顯好轉趨勢:濕地依然在填、保護區依然在被閹割、野生動物棲息地依然在被侵占與壓縮……
僅以二度幾乎被打開狩獵場大門的青海都蘭獵場為例,當地野生動物調查數據顯示,上世紀90年代中期,該獵場巖羊有6萬只,藏原羚3萬只、盤羊1萬只;到2009年時,相應數據分別下降為:4萬只、1500只、200只。當地野生動物數量的大規模快速下降,令人咋舌。保護都來不及,遑論獵殺?
眾所周知,國內的國際狩獵場大多開設在中國中西部自然環境相對完好的各大自然保護區,因為也只有在這些大大小小的保護區內,才可能仍有國際獵人所中意的野生動物存在。國家《陸生野生動物保護條例》規定:每隔十年,要有一次全國性野生動物考察,去年,全國才啟動第二次野生動物普查。在沒有嚴謹科學的對比數據之前,無論專家還是政府統計,有誰能摸著良心,拿出準確的野生動物本底調查數據,來證明這些年我們的生態環境、野生動物不是惡化、減少,而是明顯改善、增加了呢?
倘若是在中國,無論是代表自然生態保護者還是代表純粹的商業人士發言,打開國際狩獵的大門,都為時太早。從眼下國內生態保護現狀來看,應是國情比“科學”更重要。